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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烨有些三脚猫功夫,对付寻常的山林野兽不在话下,等他策划路线实在无趣,陆珩便随□□代了他几句,反身钻进了山林。
以前在修真界四处游历时,他就喜欢在百无聊赖时到处寻找秘境宝物,或是修者前辈遗留的传承,或许宝物和传承都对他无用,可在打发漫长且无聊的时间上却是极有用处。
陆珩不急不缓的在林子里转悠着,偶尔捡几颗石子弹向有小动静的地方。
等他出林子时,手中拎着五六只野味,每只看起来都很是肥美。
见萧烨还蹲在地上用树枝认真筹划路线,陆珩走近看了一会儿,心想道运好像也不是随随便便选的人,就心性和头脑而言,萧烨确实还是不错的。
荒了二十年却未全废,心性坚韧,头脑精明。
若给他成长的空间,他也许会比这世间绝大多数的王侯更为出众。
萧烨策划出的三条路线,其中两条是他已经选过的,如果不出意外,他会带着萧烨选定其中一条作为回程的路,另外一条用来当做回礼送给薛统,如果薛统追来的话。
他性子懒,不喜欢各种阴谋诡计,可被人欺到头上而无所作为也不合他脾性,所以借力打力再合适不过。
留着薛统的性命,任他折腾,也是同样的道理。
凭着以往的经验,陆珩很快就在林子里找到了干净的水,他动作麻利的给野物放血去皮除内腑,如行云流水,半点无阻碍,明明是血腥的行为,竟硬是叫他做出了几分美感来。
作为修真界少有人能出他左右天才,陆珩不足双十便已辟谷,他却烤得一手好肉,究其原因,还是与他四处行走有关。早年时候他也习惯在芥子中放几个傀儡,后来觉得傀儡着实无趣,就给扔了。
烤肉和下棋不同,肉烤得多了,自然就能摸索出火候来,把肉烤得外焦里嫩,鲜嫩可口,又香气四溢。
至于下棋,不提也罢,该是与天赋有关。
肉还没烤好,萧烨就顺着味找过来了,他目不斜视的盯着火堆上的烤肉,唇瓣使劲抿着,清隽秀美的脸上写满了渴望。
陆珩在已经烤好的野兔上撕下一条腿递给萧烨,好笑道:“吃罢!”
萧烨抬眸看着陆珩,最终还是没有控制住腹中馋欲,低头飞快的吃起烤肉来。
烤肉的表皮金黄油亮,滋味鲜香,不腻不腥,软嫩可口。
他几乎是狼吞虎咽的吃下的,待回过神来,手中只余几根不完整的骨头。
他有点脸红,却无法辩驳,他的吃相的确难看。
对在梁都为质的他来说,活着已是千难万险,哪有资格去想是不是活得好。
肉对他而言,就是知其香而难知其味。
萧烨想,这块不是施舍也不带羞辱的肉的味道,他大概这辈子都无法忘记。
为了转移注意力,萧烨在陆珩身侧的位置上坐定,拿出被他仔细收好的布帛摊,说道:“师兄,你让我策划回晋路线,我筹划好了。”
陆珩眉梢微挑,手上烤肉的动作却未迟疑:“说来听听。”
萧烨深吸了口气,抑制住过分急促的心跳,尽量用平稳的语气开口:“我筹划的路线,是避开晋国与梁国相接的平阳城,经赵国跃城绕回晋国,或者先到韩越城再走转走水路,返回晋都。”
陆珩手中烤肉散发出的香味越发浓郁扑鼻,他撕下一点尝了味道,颔首道:“理由呢?”
萧烨见好不容易集中的精力又要被转移,连忙闭上眼睛,屏住呼吸,试图让自己从食物的诱惑里脱身,直到他听到一道和煦干净的声音:“不吃吗?”
萧烨重新睁开双眼,就看到他面前横着一只烤鸡,是陆珩递给他的。
他下意识的接过,发怔的看向陆珩。
他被动接受过很多东西,大部分都是用来羞辱他的!
比如衣物,是被人剪坏的。
比如吃食,是被人倒在地上的。
比如住处,是被人羁押的。
比如出行,是被人监视着的。
就连性命,也是被人施舍的。
母亲要他活下去,他就拼命的活下去,哪怕活得猪狗不如。
幼时的记忆大多都模糊了,却也有一些事像是刻在脑海中,不管过去多少时间,想忘也忘不了。
他记忆中也有半只烤鸡,半只让现在想起来都还恍然如昨的烤鸡。
当时他还年幼,患了重病,迷糊中念叨了几句,照顾他的阿婶就不管不顾的跑出质子府,去给他找了半只烤鸡。
后来他的病好了,却再也没有见过阿婶。
烤鸡的味道他早就不记得了,但那件事给他的教训,他从不敢忘。
从那以后,他把所有的想要的都深埋在心底,因为他知道了,他想要的,会害了亲近的人。
第11章 血染山河10
萧烨紧握着串着烤鸡的树枝,指节隐约发白,他凝视着干净完整且浓香四溢的烤鸡,不知不觉中红了眼眶。
这位被他死皮赖脸缠上的师兄,大约是为数不多肯对他好的人中的一个了。
这几天,他并不好过。
上了晋国使团的马车,他就比平时更加谨慎,丝毫不敢因为使团是被派遣来接他的就放松戒备,因为他无法知道谁是可以相信的,谁是想要他性命的。
所以,即使晋国使臣表现得对他毕恭毕敬,他依然过得胆颤心惊,不管是在食物,汤药,亦或者近身物品,他用的都是老翁为他准备的。
想到老翁,萧烨的双眸不禁染上了几分黯淡。
老翁是陶原三年前派来监视他的,只要他没有过分的行为,老翁都会装作没看见。可他也清楚,一旦梁国容不下他,陶原下达要他性命的指令,老翁就会毫不迟疑的对他下手。
他能够走出梁都,不是老翁对他心软,而是陶原暂时还不要他的命。
因此,相较于不知底细的晋国使团,他更相信老翁。
他身体不好,吃喝都是照质子府的分量准备的。
平时还好,就算饥饿也能忍受。
可遇上马不停蹄的赶路,平日里的清汤寡水就不顶事了。
整只鸡入腹,萧烨也觉得只混了个半饱,见陆珩正慢条斯理的吃东西,他也不打扰他,然而目光却是不断的在陆珩脸上和正在烤制野味的火堆上游移,他似乎想说点什么,可在犹豫过后,保持了静默。
萧烨的小动静怎么可能瞒得过陆珩的眼睛,他在观察过后,还是有点无奈。
萧烨心性确实坚韧,是个成大事的好苗子,但他自觉卑微,勇气自傲不够也是事实,他还需要更多的时间和经历来磨炼。
陆珩表情肃然的盯着萧烨,缓声道:“萧烨你记住,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你既然能为了活着给自己下药,能为了活着委屈求全。那你就能为了活着做得更多,比如去抢,去交换,去乞求。在这乱世中,没有人会予你施舍,你的好歹入不了谁的心,只会成为别人眼中的笑资,明白吗?”
说罢,他就不再理会萧烨,也不把食物给他,等着萧烨主动开口。
萧烨垂眸沉思,他怎么会不明白陆珩的话?
他为了能活着做得太多了!
多得连他自己都记不清有哪些了。
他抢过,换过,也求过,他只是不想让师兄,不想让难得待他好的人失望,不想让他觉得他厚颜无耻,不可教化。
最终,萧烨选择与他交换,交换的条件,是他会连续三日为陆珩猎杀野物,以酬今日赠他食物之情。
吃饱喝足后,萧烨再次与陆珩说起他筹划出的路线来。
“师兄,若我是薛统,我会选梁晋交界的地方进行伏击,最好的地址就是平阳城。”萧烨忐忑的说着,不时抬眼去看陆珩的神情。
陆珩略微颔首,示意他继续。
陆珩的点头仿佛是对他最好的肯定,他暗自吸了口气,继续道:“平阳城隶属晋国,但梁强晋弱,边境梁民也势必会强行入住平阳城。人多就容易混杂,也容易吸引来自四面八方的流民,形成鱼龙混杂的局面。薛统在此地伏杀晋国使团,借此逼迫师兄你现身,事后再将罪责推给平阳城流民,谁也无法追究他。”
“至于选择赵国跃城,我们完全可以利用赵国的力量反伏击薛统,让他和赵国结怨。”
从韩越城走水路也行,就算有追兵也不担心。
可水中危险,书卷有说,水最是变化莫测,谁也不知道会在什么时候兴起风浪,将人翻卷其中。
他的最后结论,是经跃城过赵国返回晋都。
刚开始的时候,萧烨还会因为紧张而呼吸加重,越说他便越是自信,气息逐渐平稳,倒也有了几分运筹帷幄的模样。
陆珩安静的听着,直到萧烨将他筹划路线的缘由全部说完,他不禁抚掌笑道:“筹划得还不错,是用了心思的。”
萧烨松了口气,悬着的心也落实了。
陆珩道:“可是你忽略了,现在的赵国与晋国不共戴天,与梁国却无甚恩怨,若薛统联合赵国截杀我们该怎么办?赵国也历经了战乱,虽然打了胜仗,到底有损失,在短时间内是不会直面梁国的。”
萧烨的分析还算完整,从被伏击到反击都考虑到了。
可在他的筹划里,却有着足以致命的漏洞。
若漏洞形成,所有计划都会功亏一篑。
那他和萧烨,他们就会面对无止无尽的追杀,来自薛统的追杀。
萧烨的谋划,是建立在薛统不会提前知道掉包的基础上,但依照陆珩对薛统的了解,几乎没可能。
薛统是个急功近利的人,他深知时间意味着变化,为了早日抓到他以弥补在梁都犯的错,他不会忍耐晋使到达平阳城。
陆珩把他思考的方向简单和萧烨提了几句,萧烨也很快就想清楚了,自惭道:“是我思虑不周了。”
两人最终的决定还是先到韩越城,然后乘船顺流而去,经杨国回到晋都。在时间上,要比直接从平阳城返回晋都多几天,但能省去不少麻烦事。
事情与陆珩猜想的也差不了多少,在他带走萧烨的第二天傍晚,山道上忽然马蹄声急,数十人马身着铠甲,手执矛戟而来,来势汹汹,为首的正是梁国少府薛统。
晋国随行士兵立即戒备起来,将晋臣和公子烨的马车护在中间,用武器指向梁国军士。
杨奉常在随从的搀扶站了出来,拱手道:“在下晋国奉常,不知来者是谁,此乃何意?”
薛统眼神阴鸷的盯着公子烨的马车,面上却挂着斯文的笑容,回礼:“在下薛统,梁国少府,亦是公子烨的好友。数日前,在下事忙,未能亲送公子烨离开梁都,心生愧疚,特地前来相送。”
薛统当初在梁都闹出的事情人尽皆知,杨奉常也猜到了使团不过是晋国明面上派遣的人。
此时此刻,薛统在打什么主意,他心知肚明。
杨奉常回头看了眼被士兵护着的马车,礼貌笑道:“少府,现今天冷,我们公子身体羸弱,吹不得冷风,还请少府见谅。”
薛统当然清楚公子烨的身体状况,他眸色微暗,对着左右使了个眼色,便带着人打马朝公子烨的马车逼近。
晋国士兵意欲反抗,却被杨奉常冷声喝止:“薛少府只是来送友人,还不都退下!”
晋国士兵步步后退,薛统数人几乎畅行无阻,在前行的途中他们缓缓拔出了长剑,作攻击状。
薛统骑在高马上,在距离马车一丈开外的位置停定,含笑道:“晋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