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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再去瞧那边,”他又换了方向,指着相反的某处道:“若是从那边过去会触发剑雨阵的机关,机关一启,喂了毒的小剑会如蜜雨一般洒下,断绝了右侧通往长门所有的路,即使轻功盖世,内功深厚的人也不过是网中鱼笼中鸟,徒劳挣命而已。”
这些话听得吴铭是一后脊梁的冷汗,手心里湿滑无比。
淡定……淡定……一定要淡定……
敌不乱,自先乱,这仗能赢吗?!
吴铭稳了稳心神,装作毫不在意地一笑:“这园子是你造的么?”
“当然不是。”宫远山道。
“自家府邸被打造得如此戒备森严机关满布,定是耗费了朔王不少的心血,既是呕心之物这内里的秘密便更不可于外人道也,想必那些替他造园的机甲工匠们现如今个个都去见了阎王,”吴铭嘴角上扬,端起一副极为蔑视的神情:“编出这些个劳什子讲与我听,不累么?”
宫远山耸了耸肩,从地上捡起一块小石头,示意吴铭好好看着哈。
石头嗖的一下飞出正打到几丈外的草地上,还弹了一弹。
仅仅停了一拍,只听得五声劲风之音划破长空,寒光四射的刀片一齐飞出,像钉子似的定入对面的墙中,竟是深入寸许,这杀伤力若挨上人身必然是削骨剁肉,血水四溅的下场。
吴铭眼珠子都要脱眶了。
“其实这园子没什么,算不得上乘之作,”这位白衣楚楚的公子哥拍了拍手上的土道:“八卦阴阳之象讲究得是封相多变,五行相衡,如此杂乱无章的堆砌已大大削弱了整个脉络的走向。”
甭管听懂听不懂,吴铭的后槽牙始终都磨得咯咯作响。
宫远山得意地笑道:“其实你还有一条路,便是在这个石头上睡上一整晚,五殿下那点子穷事,一个晚上怎么也折腾完了。”
就在吴铭开始认真考虑这个提议时,那边却又说了:“不过……现在是仲夏时节,这满园花草的蚊虫没有上千也有成百,夜里纷纷出来觅食,你肉嫩血甜的,啧啧啧……扛得住么?”
……
…
操,老子认怂还不行么。
一个动人的微笑在吴铭脸上飘然而现:“你想亲我哪里?”
宫远山答道:“随君而定。”
嗨,这不就结了么。
不过打个啵而已,放在以前那些个淫荡日子里这玩意做完连想都想不起来,如今不过一个真爱,还他妈是个分了手的真爱,有必要这么守身如玉吗?
吴铭苦笑着摇了摇头。
他大手一挥:“行,就这么定了,开路去吧。”
宫远山得令,左拐右拐来到了刚才发出暗器的假山后,身子一跃便跳了上去,伸出手左敲敲,右打打,还把耳朵贴了上去,很快好像找到了什么,用手轻轻一转,待好了后便跳下来。
“好了。”他走回来,伸手邀请吴铭。
吴铭借他的力下了石,被他牵着向长门走去。
腿上的伤虽然暂时止住了血,可依旧很疼,吴铭越想快走,步子越慢。
兴许是宫远山方才演示的暗器太吓人了,吴铭是一边走一边心那个慌啊。
“受累能给个肩膀架着点我么?我想快点过去,可腿太疼了。”吴铭求道。
“牵着我的手你还不安心?”宫远山将握着吴铭的手紧了紧道:“靠着我你的步子会乱,若是动了其他机关就麻烦了,你放心,我绝不会伤着你的。”
不知为何这句话以及手心传来的热度竟让吴铭没那么怕了,他抬眼看了看宫远山宽厚的背影,乖乖地跟着他一步一步走。
夕阳西下,晚霞染透了半边天。
黄昏的余晖洒在两个串联在一起的身影之上,他俩牢牢相携,亦步亦趋地移动着。
终于熬到了长门,彼端便是后园了。
吴铭松了手,向宫远山一拱手,说了四个字:“谢了,不送。”转身便要离去。
这当然不行。
宫远山拦住他问:“你是不是忘了些什么?嗯?”
吴铭假装凝眉思索:“没有呀。”
“我的酬劳呢?你答应过的。”
“大恩不言谢嘛,区区一点酬谢之礼远山兄又何必介怀。”吴铭眨眨眼。
宫远山摇头苦笑:“看来真是做不得良心买卖,早知如此我便要个定金,先亲再说了。”
吴铭这厢啧啧啧地替他惋惜。
正嘚瑟时,一只大手忽然而至将他一把按到门廊的柱子上,宫远山的脸立时便向自己靠近。
我操!这他妈是要来硬的?!
吴铭拳头都准备好了,谁知这人只是在他耳边细语:“我来朔王府不方便,三日后咱们在街口的水乡居见面,你将我的帕子还来。”
“这帕子脏了,我让人买几条新的送你。”吴铭推脱。
“不要,我就喜欢这个。”宫远山坚持。
“那我让人洗干净给你送去。”
“不行,我只要你。”宫远山嘻嘻一笑:“不过若是你想留它在身边当个定情信物,我倒是不介意。”
美得你!
想约?好啊。
吴铭内心阴损一笑,脸上却柔了许多:“行,我便给你送去,你可一定等着我啊,不见不散啊。”
47。(半章)
吴铭压跟没想去赴什么狗屁约。
宫远山,爱等就等去吧。
老子就怕你不等。
看着下人送来的那个洗得干净清透的白色绢帕,吴铭恶毒地冷哼不已,随手扔进了箱底。
要说这五殿下还算有点子人性,知道把吴铭搅进了自家内院争风吃醋的烂事里委实不应该,转日入夜,这王爷便披星戴月地匆匆进了吴铭的门,兑现承诺。
吴铭懒得多看他一眼,唤了下人备上一碗茶水,便叫宋裕赶紧说。
“你想听什么?让我从哪里说起?”宋裕肥墩墩的硕臀一挨上椅子,使劲地用扇子去汗。
“从头,一开始,在襁褓之中最好。”
“你个臭小子真能难为人,他叼奶头子时我还在肚里转筋呢,哪就能知道?”宋裕喝了口茶润润喉:“不过倒是有些老宫女茶余饭后嚼舌根子的话。”
吴铭拿了个软垫,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靠坐着,像个听曲儿的大爷似的,眯着眼点了点头。
宋裕的声线向来不沉,此时听去更加地缥缈,好似气泡一般飘飘然扩散开来……
“早些年间后宫流传着一些段子,段子里大都提到了一位叱咤六宫呼风唤雨的宠妃,在与皇后的数次交锋中以败北告终,被贬为庶人打入冷宫,三哥便是在那里出生的。”他的话语虽平淡似水,却难掩其中的怅然之感:“我曾暗自从三哥的生辰之中推演其命格,那真是异数之象大凶之兆啊,命数既已天定可预可测却难以更改,这种凶煞之命从他在襁褓时便已注定了。”
喝了口茶,嗓中飘出的声色更显苦涩:“你能想到么?不过是个吃奶的乳婴竟差点死于非命,而下手的则是他的生母刘氏。虎毒尚且不食子,刘氏为何下此毒手无人可知,好在三哥被宫人及时救下,而这毒妇也被刺了白绫。”
“逃过一劫的三哥之后被送予了皇后作养子,那真是另一段更加难熬的岁月,”宋裕苦笑连连:“在皇宫中龙脉之血向来毫无庇佑,尽是招祸的根源,当年刘氏和皇后斗得惨烈,其骨肉落入所恨人的手中自然加倍凌虐折磨,那段日子三哥脸上虽看不出任何痕迹,身下的皮肉却没有一处是好的。”
“想必你已看过他满布伤痕的身子吧?”宋裕看向吴铭,得到了对方的应合才继续道:“便是从那时开始的。”
吴铭早已坐不住了,他将身子挺得直绷绷的,越听心越疼。
“后来三哥的日子是越发地难熬,听当时那些老宫女说,他常常会因为一些无来由的小事被抽得皮开肉绽,打得血肉模糊,次次都要弄到昏厥过去才罢休,这么狠辣的虐打别说是个孩子就是成人都挺不下去,而打完后则被扔到柴房马厩里任其生死,每每谈及此处无人不含泪而诉,可却没一个人敢管,皇后明摆着就是让他死,谁敢逆天而为?”宋裕说到此唇边竟现了一丝笑意:“令人无限唏嘘的是成人不敢为之事竟被一个半大小子给做了,这个人便是宋怡任。”
这三个熟悉的字眼犹如暗夜中怦然炸开的火花,让吴铭身心为之一颤。
“宋怡任乃是一个弃婴,无父无母,被皇后宫中的下人捡到并收养于宫中,他俩是如何相遇认识的我并不是很清楚,只是从三哥的只字片语里得知,宋怡任不但曾几度将他从鬼门关拉回,还将遍体鳞伤的他照顾得无微不至,甚至还会让施刑的人减轻力道或者根本不碰三哥。”
吴铭大感奇怪,问道:“当时他们几岁?”
“约莫十岁出头吧。”宋裕道。
“宋怡任无权无势又无财,这么小的年龄,他是如何做到的?”
“这一点我同样不解,关玉山一役后,我将宋怡任从里到外彻查了个便,当年这桩旧事的真相才渐渐浮出水面……”案台上的茶已凉了许久,他唤了人换上杯极热的,徐徐热气腾空而起,半开的杯盖上尽是水珠乱滚。
“当年执掌内庭刑罚的总管是皇后的嫡亲,皇后在内宫独揽大权,慎刑司更是如家中别苑一般,如此横行的她却并不知晓,这个负责行刑的宫人竟是个六根未净,阳具尚在的男人,非但如此,此人……”宋裕顿了顿,一字一句咬出:“此人不但只好男色,还独独迷爱幼子之身。”
“难……难道……”吴铭惊得双目圆睁。
“没错,宋怡任与此人交媾数次,用以保全三殿下的命。”宋裕锁紧眉头,慢慢闭上眼睛。
“竟然为了宋焱……做到了这个份上?”吴铭喃喃自语,忽然他好似想起来什么,猛地抬头问道:“这事宋焱是否知情?”
“我不知道,三哥从未提及。”宋裕饮了口茶,继续道:“在宋怡任的护佑下三哥成了死不了的怪物,皇后虽深藏不露,但内心定是甚为焦灼,那时与西蛮异族的战事刚起,她便编了个由头劝说父皇让三哥从了军,就在三哥离开皇宫内院三日之后,这个慎刑司的总管毙命于自家的床上,男根被人剁得稀烂如泥,连个指甲大小的整肉都看不到,而宋怡任也如空气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事实属内宫中百年不遇之丑闻,知悉当年内幕的人已尽数处决,我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挖出一些。”宋裕一声叹息。
“宋怡任潜逃后便到军中去找宋焱了?”吴铭问。
宋裕点点头:“他俩总归算是过上了些好日子,虽然每日都要在血雨腥风中挣扎存活,但至少命再不由人,两个人之间更是惺惺相惜,如胶似漆,那时候三哥脸上的笑明显多了许多,人也开朗不少。”或许是回忆到甘甜之处,宋裕的脸上竟也荡起柔和的笑容。
吴铭却听得心一揪一揪的,如压了块大石头,很是憋闷。
“直至今日我都想不明白一个什么都愿为三哥做的人竟最终会反水倒戈成了太子床榻旁的一条狗,无论出于何种理由,整整八千条性命,条条都是和三哥血里泪里滚出来的,竟然全部白白枉死在这关玉山中,这让三哥如何能够原谅他?”
“给我讲讲吧,当时是怎么一回事?”吴铭哑嗓道。
47 (后半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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