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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君禄道:“正是。”
少年道:“既然如此,你们知道怎么做吧?”
他这句话当然不是讲给梁君禄听的,是讲给他的带刀侍卫听的。这些人得了命令之后如猛虎下山,窜入了流民的羊群当中。他们见到人就把他们的衣服扒下来,把口袋里的米倒出来。流民反应过来之后整个炸了,跑得快的往外跑,被抓小鸡一样抓回来;力气大的拼命反抗,被按在地上打到骨折;没力气也跑不快的只有大哭。
梁君禄与越城人感情甚笃,看他们这样顿感心痛,便道:“大人,他们都是良民,只是一时没想通,还是以教导为主……”
少年笑嘻嘻道:“生活才是最好的夫子,对不对?”
梁君禄哑口无言,只觉得难过,恨自己无能。
米在少年面前落下,带来的袋子都装满了,剩下的小半也堆成了小山。
越城流民们眼睁睁看着好不容易到手的米就这样没了,脸上的笑容都消失得无影无踪,隐藏在垂头丧气下的都是越发深的仇恨。
军师和他们坐在一起,可怜巴巴捂着自己的破衣服。他刚刚也被大汉掏了兜,对方发现他是个穷光蛋十分愤怒,把他唯一的袍子撕成了碎片。军师心疼得不得了,和流民们有了完全相同的心境。
见过过分的,没见过这么过分的!米是白来的,衣服可是他自己的呀!
少年清点了一下米的数量,点点头道:“很好。(他指着自己带来的袋子)这几袋送回吴家。”
梁君禄一听不对劲,忙道:“不是全部都要给官府么?”
给官府和给吴家那可完全不一样,官府的粮总还能落到流民口里几分,吴家的粮只怕烧了都不会给流民一粒啊!若早知道这大半要给吴家,梁君禄就是拼了命也不能叫他们这么轻易得逞!
少年转过头欣赏着梁君禄气急的表情,慢悠悠道:“哦,我忘了说么?今早吴家米仓失窃,之后这里下了大米雨,真没想到,‘大善人’是个小贼呢。以后若你们见到他,记得跟他说,做善事别用有主人的东西才好。”
梁君禄捏着拳头,眼睁睁看他把一袋一袋米搬上马车,指甲在手心扣出了血。谁知道吴家到底有没有丢米?就算有,谁知道这些米到底是不是吴家的?过去吴家只是倒行逆施,雁过拔毛,现在他们连灾民的口粮都要抢么?
流民当中发出了啜泣声,没有这些米,他们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到这个月末。
但至少还有一堆米,梁君禄自我安慰道,这些米最后是可以进流民肚子的,这是个好事……
少年把米袋搬上了马车,思索了片刻,突然想了起来:“对了!我这记性,怎么忘了?那些米也不能给你们。”
梁君禄道:“什么?!”
“那是孙家的米啊!他们丢的可不止这些,这下麻烦了,还有一些米去哪里了?”少年眯起眼睛,在侍卫保护下走近施粥棚,“看来,我得好好问问各位‘大善人’了。”
在少年经过军师身边,军师仔细看了看他的脸,他的衣服,突然一道灵光闪过,他想起来了!这个少年是吴丞相的三儿子的长子,十二岁便得了状元,这些年在爷爷保驾护航下一路高升,如今是大理寺少卿吴惊风!年纪虽小,但他是货真价实的吴家人,流着吴氏心狠手辣的血液,绝非什么懵懂少年。
他到这里,难道就只是为了拿回一点米?
绝不可能!
吴惊风在一个施粥人面前转了一圈,命令道:“拿下!好好搜搜他家。他的粥这么浓,一定拿了不少米,说不定和那个偷米贼串通过!”
施粥人扑通一声跪下:“大人,冤枉啊!”
梁君禄走上前求情道:“大人,我知道他,他并非奸诈之辈。”
吴惊风道:“梁大人给他求情,难不成也有参与么?——别听我说话,先打杀威棒。”
梁君禄脸色铁青地看那施粥老翁挨打哀嚎,明知此时应当隐忍不发,但心脏越跳越厉害,怎么也停不下来。他捂着胸口,眼前忽白忽黑,开始站立不稳。流民早知他的毛病,都担心地看着他,一个小姑娘眼见着梁君禄就要不行,忙冲上来扶他。
“梁将军!”
吴惊风见她如此冲动顿时大喜,使眼色命周围侍卫不得上前,大呼道:“有刺客!”
第31章 窃国者侯
无争从小白那里离开时; 门外倒立的陆西庄给他指了一条明路。
“施粥棚。”陆西庄道,“梁将军定是去那了。”
无争谢过他; 走房顶往施粥棚那里去,去时只见路上灾民愁云惨淡。
他心里嘀咕; 还有大米雨浇不散的阴云?
待到施粥棚边,他刚好看见吴惊云正为难一个施粥老伯,梁将军为老伯求情; 却遭到好一番羞辱。
无争心里对系统道:“你看那个少年; 他好像个炮灰啊。”
系统道:“别傻了,小说里才那么写,现实中出身富贵的骄奢少年哪个真正得到报应了?”
无争道:“难道这不是……”
系统大惊道:“嘘!咳咳,话说回来; 就算他是个炮灰; 你敢上去揍他么?”
无争默然,他确实做不到这点。他可以把那个少年带走,关在小黑屋里不让他睡觉; 但也仅此而已了,他没法杀他。而若他真这么做; 形势还不知道会发展到什么地步,他无论如何不可能如此冒险。
紧接着,梁将军发病,一个姑娘冲过去扶他,吴惊风大喊道:“抓刺客!”
小姑娘懵懵懂懂扶住梁将军,后腿不知被谁绊了一下; 不由朝着吴惊风的地方倒了过去。吴惊风虽然四体不勤,但好歹也是个男人,这次却好似纸糊的一般,叫小姑娘一扑就倒,还发出了一声惨叫,活似待宰的猪仔。
系统:“……”
梁君禄:“……”
无争却见到吴惊风的侍卫抬起刀,他来不及多想,条件反射下丢了一块石子出去,石子越过茫茫人群,准确击中侍卫抬起的刀,将它击落在地。吴惊风的大汉侍卫还没反应过来刀便已脱手,不由一呆。与此同时,另一个大汉已经把小姑娘从地上拎了起来,喝道:“什么人!”
梁君禄看情势大急,他忍着心悸开口:“大人,梁君禄敢以性命保证,那绝非刺客,只是个普通姑娘,名叫小花,挂念我所以冲撞了大人。大人……若怪,就怪我吧,不要对她动手!”
吴惊风的侍卫冷冷道:“大胆,我们吴惊风大人是大理寺少卿,这岂是你能负责的了的?”
梁君禄一愣,心里顿感古怪起来。什么时候督查要大理寺少卿来做了?还是说……是因为对方姓吴?
吴惊风此时脸色苍白,心里却乐开了花。他本打算激怒流民使他们攻击自己,谁料这次带的侍卫外秀过露,无人敢上前,还好梁君禄的心疾帮了忙。再来,他本打算当场格杀对方,坐实对方的刺客名头,谁知事情比他想得还要妙:有高手救这个姑娘!而且对方大约是顾忌着吴家的面子,根本不敢出面!
还有比这更好的事情么?这已经是铁证如山!
吴惊风故意白着脸,惨然道:“没想到她竟然还有同党……看来叛军早就已经深入大都了!来人,给我搜,她身上一定有叛军的信物。”
大汉得到他的命令,将小花从地上拎起来,伸手在她身上衣服里摸索起来。小花虽然年纪小,但也知道男女之间授受不亲,激烈地挣扎起来。
梁君禄为她求情道:“吴大人……”
吴惊风眼睛一转道:“刚刚她似乎是为了梁大人才冲上来的,对不对?梁大人你刚才看上去是犯病了?”
梁君禄声音发不出来,看着吴惊风慢慢扩大扭曲的笑脸,浑身都发冷,快打起摆子来。
吴惊风的声音远远传来道:“我看你现在很好啊,你刚刚真的犯病了么?还是说,是假装犯病,给她理由上来呢?”
梁君禄死死咬紧牙关,让自己不要吼出来。
当年他在北疆战功赫赫,一路高歌猛进,只是因为不亲近孙家就被断绝粮草,伤亡惨重后贬回越城做守将。
他在越城治理有方,方圆五百里没有匪患,城里夜不闭户,路不拾遗,桃花源般的世界在援军退走后付之一炬。
而现在,他好不容易安抚下流民,却又无端被加以指责,这些安坐庙堂上的人对他指手画脚,好像这比平叛更加重要似的!
有这个道理么?
这个世道……到底算什么?
侍卫来到吴惊风身边,呈上搜出的东西道:“此人确实和叛军有所牵连,我们搜出了两样信物。”
吴惊风得意道:“果然!……两样?”
他当然准备了栽赃陷害的信物,但是只有一件,这另外一件是从什么地方来的?
他心道不妙,该不会歪打正着,他真的抓了个叛军吧?他以为自己是猎人下套抓梁君禄,难道还有黄雀在他身后?
但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硬着头皮问道:“都是什么?”
无争看得火冒三丈,决意要出手。没错,他不能杀人,但他难道就不能把吴惊风放在某个阴沟,叫他灰头土脸一番?治标不治本,也好过无动于衷。
就在这时,他听到一阵风声,有人在他身边落下。对方身法不足以瞒过他,但在这个世界也足以跻身高手行列。
对方全副武装,根本看不见脸,嘴巴在黑布后面说道:“姬无争,看来你也有无能的时候。”
无争道:“你是谁?”
对方道:“我们见过,你不记得了。”
说罢,他起身向施粥棚跃去,似乎打算搞个大新闻。
梁君禄听见吴惊风的问题,慢慢握紧了拳头。他知道对方是想要除掉他和流民,但是没有想到竟然会这么狠,这么绝。
大汉尽职道:“我们搜出了一封信,是叛军给的指令,上面写着让她混入流民当中,伺机行事。另外,还写着让她关键时刻听从梁将军的指令。”
吴惊风并不意外,这是他伪造的证物。假的,但是很有用。
他命令道:“人证物证具在,把梁君禄拿下!”
大汉忠于职守,立即来到梁君禄身边,控制住他。
吴惊风正打算叫人带走梁君禄,忽听不远处传来一声大笑:“不是还有一个证物么,怎么不一起说完?”
吴惊风一惊,强装镇定道:“待我回大理寺再看!快走!”
“别走啊,既然吴大人这么喜欢当场把事情弄清,就把好习惯贯彻到底嘛。”
一个身影从人群中飘了上来,如幽灵一般经过吴惊风身边,在他脸上摸了一下,随后停在拿证物的大汉身边,从他手里夺过证物展开大声笑道:“这第二个证物可不是信,毕竟给不识字的人写信这种事只有吴家做的出来。”
吴惊风心道不妙,大吼:“抓住他!”
大汉们行动起来,但他们身材太过硕大,在小小粥棚中行动很不方便,反而撞翻了粥桶,弄得狼狈。那个一身漆黑的男人轻松避过大汉们的攻击,继续高声道:“这第二个信物是一块小毯子,上面有叛军的标志。至于这姑娘为什么会有这个标志,是因为她和很多人一样,是被叛军从越城送出来的!诸位,看看这两个信物,哪个是真的,你们更想要哪个?!(他闪身到小花身边)小姑娘,我说的对么?”
小花哽咽着点了点头。
流民把一切看在眼中,纷纷交头接耳,每个人脸上都露出了不确定的神色。
吴惊风心里的不安越来越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