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桓容-第19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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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番忙碌之后,刘媵命人送上婢仆和健仆的名册,将府内上下重新梳理,查出实据,清出去的人超过两个巴掌。
  轻的罚做田奴,添补开荒的人手;重的无需多说,直接打一顿棍子,往城外一丢,下场就是落进狼腹。
  有婢仆是胡族出身,对占据豫州的秦氏心存不服。暗中议论秦玒的伤势,颇有几分解恨。
  刘媵听到回报,二话不说,直接将几人抓到院中,当众拔了舌头。
  手段狠戾,震慑作用委实不小。
  不过几天时间,太守府上下为之一肃,再听不到任何闲言碎语,也没有暗中刺探的影子,更没有哪个奴仆敢生出二心。
  谁敢再不长眼,那些丢到城外的就是榜样!
  秦璟入府时,刘媵正在查看新送到的药材。
  三辆大车停在院中,木箱摆放一地,屋门敞开,空气中都弥漫着草药的气息。
  “阿姨。”秦璟大步上前,正身揖礼。
  “郎君到了。”刘媵放下一只木盒,擦了擦手,命婢仆将捡出的半箱送到后宅,笑道,“阿嵘和阿岚整日念叨,可算是把人盼来了。这一路上可还好?”
  秦璟点点头,道:“未遇上大麻烦,只是有两股杂胡似要西投,被我拦了下来,暂时送去彭城看管。”
  刘媵冷哼一声,显然对此早有预料。
  “那些杂胡今天投明天叛,见了好处左右摇摆,算不上稀奇。倒是二郎君和三郎君手下的羌、羯还算识趣,一路将慕容涉赶去柔然,堵住鲜卑南下的要道,得了你父赞许。”
  “慕容涉逃去柔然?”秦璟诧异。
  “昨日传回的消息,你在路上,可能不晓得这事。”刘媵顿了顿,低声道,“原本是去高句丽,不料慕容垂突然出兵封住边界,慕容涉不敢和他起冲突,只在对面骂了一阵,就带着残兵跑去投奔慕容评。”
  刘夫人和刘媵皆非寻常女子,早年间上过战场,经历过乱兵,九死一生,政治和军事嗅觉极其敏锐。
  秦氏的势力越来越大,埋伏在暗处的危机也越来越多。
  刘媵此来豫州,除了照顾秦玒,更为提醒几个郎君,邺城攻下,燕国陨灭,慕容垂和慕容评却还活着。
  这两人活着一天,就是对秦氏莫大的威胁。
  “你父的意思是,和氐寇速战速决,提防慕容垂出兵。”
  秦璟点点头,这和他的设想不谋而合。
  问题在于,氐人是否愿意“配合”。只是苻坚的话,事情有七成把握,再加一个王猛,怕是三成都不到。
  “阿姨,可还有其他消息?”
  “这要去问阿岚。”刘媵摆手道。
  两人说话间,秦玸和秦玒已得到消息。
  前者丢掉手头政务,兴冲冲的跑了过来。后者被勒令不许出门,急得直在地上转圈,奈何亲娘之威非同小可,只能要紧牙关,继续在屋里转圈。
  “阿兄!”
  秦玸从廊下跑来,面色微显憔悴,精神还好。
  “你总算来了!”
  秦璟诧异挑眉。
  不是认出秦玸眼角的痣,知道眼前确确实实是老七,他八成会错认成秦玦。实在是秦玸性情沉稳,少有如此跳脱的时候。
  最直接的证据,面对这样的七郎君,刘媵都有几分惊讶。
  寒暄过后,秦璟先去看过秦玒,稍事休息,从秦玸手中接手豫州军务,以最快的速度查阅兵侧,巡视军营,将带回的部曲和仆兵编入军中。
  忙碌两日,仍没等到秦丨Z决定不再等,而是尽快出发。
  “我明日率军赶赴洛州。”
  “这么快?”
  看着自己的断臂,秦玒面露郁色,低声道:“如果我没受伤,定可随阿兄同上战场。”
  秦玸看向秦玒,想要开口劝慰,却被秦璟拦住。
  “谁说独臂就不能杀敌?”
  “阿兄?”秦玒抬起头,心中生出希望。
  “这次不成还有下次。”秦璟沉声道。
  “你安心养伤,等伤养好,和我一同去打长安。拿下苻坚王猛,再去打慕容垂。阿父既已称王,收回旧地哪里够,自然要拓土开疆!”
  秦玒和秦玸顿时双眼发亮。
  “不用担心没仗打。”秦璟笑看两个弟弟,一个个列举,“氐人和慕容鲜卑之后,还有柔然、吐谷浑。拿下两国,还有极西之地。”
  “你们应当记得,阿母曾言,汉盛之时,兵锋所指皆为国土,马蹄所至即为汉疆。汉人可言,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
  “如今百年战乱,汉室衰微,欲重振华夏,可不是几场大战而已。”
  秦玒和秦玸热血沸腾,仿佛能预见日后纵马驰骋,创下盖世奇功。
  “至于你的手臂,并非全无办法。”
  “果真?”
  “我岂会骗你?”秦璟笑道。
  “春秋战国时,有大匠能制假足,行走同常人无异。公输传人现在盐渎,且有能制机关的相里氏,待战事结束,你可与我同赴幽州。”
  “如此一来,又要欠容弟的人情了。”秦玸叹息一声。
  秦璟没说话,只是将随身的一张绢布取出,递到秦玸手中,示意他细看。
  “待我赶赴洛州,你可派人前往新蔡,为幽州商队引路。按此绢所写行事。”
  秦玸收起绢布,正色应诺。
  秦玒好奇探头,秦玸干脆将绢布展开。
  “这都是真的?”秦玒没见过桓容,对他的印象多来自兄弟之口,见到绢布上的内容,惊讶之色尽显。
  “自然是真。”秦璟道,“盐渎商船很快将至,皮甲大车送往洛州,耕牛送回西河。所需金银绢布自彭城出,提前给阿岩送个信。”
  “阿兄放心。”
  “再有一事,”秦璟转向秦玸,正色道,“长安不稳,氐人未必肯决战,却不会轻易撤兵。若是陷入坚持,恐会拖过春耕。阿岩性情跳脱,不擅处理政务,春耕之事不可耽搁,你多费心。”
  话落看向秦玒,“你不过断了左手,右手还能写字。别偷懒,多帮帮阿岚。”
  “诺!”
  秦玒秦玸齐声应诺。
  秦玸知晓自己的责任不轻,不敢有半点马虎。
  秦玒一扫郁气,握紧右手,正如阿兄所言,不过是一条胳膊,不妨碍他写字练武,有什么好颓废?平白让人笑话!
  “阿兄,我听你的!”
  秦璟点点头,正要起身,忽听秦玸道:“阿兄,大兄也要去洛州。”
  “大兄?”秦璟微感诧异。
  秦策亲自领兵,秦玖作为嫡长子,本该坐镇西河,为何要来洛州?
  “这个……”秦玸犹豫片刻,低声道,“大概是久不上战场,想多杀几个贼寇。”
  借口很蹩脚,刚懂事的孩子都不会相信。
  秦璟勾起嘴角,垂下长睫,道:“如此也好,有阿兄在中军指挥,我便可卸下重担,一战杀个痛快!”
  “阿兄?”
  秦玒和秦玸同时皱眉。
  比起相差十余岁的秦玖,他们和秦璟更加亲近。自然而然会站在秦璟一边,对秦玖突临洛州感到几分不妥。
  “阿嵘,阿岚,你们要记住,”秦璟按住两人的肩膀,正色道,“外边的敌人还有很多。”
  “可……”
  “听话!”
  用力揉了揉两人的脑袋,秦璟笑道:“记住祖训,咱们都姓秦!”
  兄弟俩互相看看,到底点了点头。
  短暂交代几句,秦璟起身走出室外,恰好在廊下见到刘媵。
  “阿姨,此处风冷,为何不入厢室?”
  刘媵摇摇头,叹息一声:“委屈郎君了。”
  秦璟不言,片刻才道:“阿姨言过了,我为秦氏子,自当如此。况且,我与大兄和睦,阿母才不会劳神。”
  秦玖光明正大的临战立功,证明他还顾念手足。纵然有小人在一旁鬼祟,有秦策和李夫人压着,兄弟之间尚不会“伤筋动骨”。
  秦璟选择后退,是无奈也是明智。
  刘媵再度叹息,看着秦璟,终究没有再说。
  “如阿姨无事,璟先告退。”
  刘媵没有拦人,目送秦璟穿过回廊,想到刘夫人私下所言,不禁摇了摇头。
  “孩子大了,终于会有自己的心思。”
  “坞堡且罢,他日夫主称王,甚至更进一步,恐怕……这样的事,前朝还少吗?”
  想到这里,刘媵顿觉心头发沉。
  正思量间,一名婢仆从廊下走来,附到刘媵耳边低语几声。
  “消息确实?”
  “确实。”婢仆肃然道,“人在半道上被劫走,刘蒙几个暗中跟着,果然送去阴氏别院。”
  “好,当真是好。”刘媵冷笑道,“既然想死,何须拦着。”
  婢仆垂首不言,等着刘媵吩咐。
  “给西河送信,把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夫人。夫主出征在外,这些人还不打算消停,真当夫人和我都是泥捏的?!”
  “诺!”
  婢仆应声,转身下去安排。
  刘媵满心怒火,想到已经问出口供,又送回颍川的贺野斤,不禁冷笑。
  取下瓒在鬓边的金钗,按下钗头的彩宝,一声清鸣,钗头和钗身分离,竟连着一把细长的利刃。
  秦策答应过,等到贺野斤没了用处,全权交给她来处置。
  今天气不顺,正好拿来消火。
  利刃翻转,幽幽泛着蓝光,窄面上映出一双妩媚的黑眸。
  眸光如水,透出慑人的寒意。
  幽州,盱眙
  贾秉自建康返还,休息一夜,早早来见桓容,详叙此行诸事。
  “大司马收下禅位诏书,明公暂时无忧,仍需提高戒备,不可大意。”
  “朝堂风波诡谲,新帝不比废帝,行事颇有章法。郗方回手握北府军,王、谢士族自成一体,数方争权,一时难定。”
  贾秉面带遗憾,似乎在为不能趁机放把火感到可惜。
  桓容转过视线,全当没看见。
  毒士的后代果然非同凡响。
  该说遗传基因骗不了人?
  “公主殿下移居青溪里,钱实等日夜轮值守卫,清理各方耳目。院墙重新修缮,并清理出暗道,稍有不对即可关闭府门,遇上兵乱亦能安全脱身。”
  “青溪里乃宗室士族聚居之地,各家均有护卫健仆。明公的家宅位置靠近里中,纵然防守不住,也有充裕时间自暗道脱身。”
  “仆已联络数姓,其中吴姓居多。朝堂微末,却可彼此联络,通晓建康消息。”
  “仆归来时,琅琊王氏已拿下四成建康盐市,数名郎君入朝,和太原王氏渐成水火。”
  “新帝敕封三个皇女,划射阳为郡公主食邑。”
  说到这里,贾秉忽然顿住,狭长的眸子浮现笑意。
  “仆当恭喜明公。”
  “有何可喜?”
  “肥羊即将入瓮,何能不喜?”
  “秉之说笑。”桓容咳嗽一声。
  他很清楚,贾秉说的绝非郡公主外家,而是晋室天子司马昱!
  用肥羊来形容天子,未免太那啥了点。
  贾秉不以为意,老神在在的端起漆盏饮了一口,眼底笑容更盛。
  “明公,送上门的买卖,错过可是不美。”
  “秉之可有计教我?”
  “教不敢当。”贾秉放下漆盏,收起笑容,正色道,“无论官家何意,人心不足是为常例。”
  桓容点头。
  “三名郡公主中,鄱阳生母是李淑仪,出身低微,不足为据。武昌、寻阳之母皆出身士族,哪怕仅为中品,仍不可小觑。”
  “此言有理。”桓容接道,“据悉武昌郡公主外家为王氏,虽非太原王和琅琊王,也是颇有底蕴。”
  “明公所言甚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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