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桓容-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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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地正逢战事,秦兄此番南下是为何故?”
  桓容人在盐渎,并不妨碍了解北方战事。
  氐人和慕容鲜卑正打得热闹,战火几乎要烧到东晋边境。
  不知是受了什么样的刺激,鲜卑国主难得脑子清醒一回,本该被排挤的慕容垂重掌兵权,领兵上了战场,见面就给了氐人好看。原该高歌猛进的氐人被迎头痛击,抢到的地盘丢失不说,后院竟燃起大火。
  历史上,陕城的氐人守将投靠鲜卑,苻柳举部反叛都是确有其事。但就其影响和规模而言,绝对不比当下。
  战斗猛人慕容垂披挂上阵,给这场战争增添了太多的未知数。
  明年桓大司马是否将要北伐,北伐的目标还会不会是慕容鲜卑,基本都要打上问号。甚者,没有慕容垂改换城头,苻坚能否攻破燕国都城,继而挥师扫除大大小小的胡人政权,全都要重新考量。
  最让人难以预料的是,战局开始向相反方向发展,东晋和前秦的淝水之战是否还能发生。
  就现下而言,这些全都是猜测,没有切实把握。具体结果如何,要看氐人和慕容鲜卑的调兵情况。
  桓容要面对的问题是,秦璟为何二度南下,并且不是停留建康,而是直接前来盐渎。
  盐渎位置的确重要,却非兵家必争之地,最能引起他人兴趣的只有盐场。
  但是,可能吗?
  桓容看着秦璟,心中有太多的疑问。
  秦璟放下杯盏,不答反问道:“容弟可知南皮石氏?”
  南皮石氏,石劭的家族?
  桓容轻轻蹙眉,生出一股奇怪的预感。
  “南皮石氏起于曹魏,有助武帝开国之功,鼎盛于本朝。传其家藏管夷吾手书,短短十数年间便成北地巨富。”
  桓容没有出声。
  他知道石劭家世不凡,也知道其祖上出过石崇这位有钱任性的大壕。只是从没了解过,石氏究竟是以何起家。
  管夷吾手书,这又是哪本先贤的笔墨?依照秦璟的口气推测,应该是关于商业?
  秦璟继续道:“永熙年间,贾氏祸乱朝纲,八王起兵,胡人趁势南侵,百姓生灵涂炭。其后元帝南渡,晋室立于建康,士族高门纷纷南迁,留于北地者少之又少。”
  桓容点点头,杯中蜜水渐渐变凉。
  “石氏分支南渡,现居于建康。嫡支却被胡人困于北地,为求暂安,不得不同胡人虚与委蛇,送出大量金银绢布,放弃千顷良田。”话到这里,秦璟顿了顿,桓容眉心微跳,隐约猜到他要说些什么。
  “前岁石氏家主送来书信,言乞伏鲜卑有恶心,欲灭其族。未等书信抵达坞堡,全家已被乞伏鲜卑掳走,家财尽失,婢仆田奴半数被屠戮,家宅亦被付之一炬。”
  桓容怒形于色,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家君后悔不迭,常言不惜同鲜卑开战,也该派兵迎石氏入西河郡。”秦璟叹息一声。
  “其后多方打探,查明乞伏鲜卑驻地,知晓石劭等未死,便计划将人救出。不料想,陕城守将投靠慕容鲜卑,氐人大怒发兵,乞伏鲜卑突生内讧,兵荒马乱之下,石劭全家不知去向。”
  这之后的事,不需要秦璟继续说,桓容已是相当清楚。
  石劭带着家人南渡晋地,避开胡人的追杀,结果却遭遇盗匪,又被豪强劫掠欺凌。
  现如今,盗匪被擒,首恶伏诛,陈氏等豪强陆续倒台,他却是父母妻儿俱亡,身边仅剩下一个幼弟。
  “秦兄此来是为石敬德?”
  秦璟点点头,道:“自乞伏鲜卑内讧,家君陆续派人寻访北地郡县,始终未能寻到踪迹。后知其南渡,目前就在侨郡,方有璟今日之行。”
  “找到之后,秦兄有何打算?”
  “须得见面再议。”秦璟话锋一转,笑道,“闻石敬德现在容弟幕下为国官?”
  “的确。”桓容额心直跳。
  他算是明白了,什么叫“念及请托,寻访故人”,分明是来挖墙脚!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XX的!
  乐个鬼啊乐!
  好不容易捡个漏,有人才掉入口袋。没等高兴几天,扛铁锹的直接上门!
  高富帅了不起?美人就可以挖墙脚?信不信抛出李阿姨的香料,分分钟让你倒地不起,半生不举!
  桓容在心中咬牙切齿,面上却不能显露,耐下性子陪秦璟周旋,绞尽脑汁想要绕开话题。
  察觉桓容的态度变化,秦璟并未揭破,顺着对方畅谈北地战局。
  石劭刚刚查完吕氏田产,返回县衙禀报。得知有客人来访,当即要转身离开。刚刚迈出两步,迎面遇上秦璟带来的健仆,觉得长相有些熟悉,似曾相识,不由得多看两眼。
  健仆曾为秦氏家主送信,同石劭几次当面,认出眼前之人,当即抱拳道:“可是石郎君当面?”
  “你是?”
  “仆西河郡人,家主西河秦氏。”
  秦氏?
  石劭顿住,猛然间记起,眼前之人出自秦氏坞堡,是秦策四子秦璟身边的部曲。
  北地来人,秦氏……
  石劭皱眉道:“今日来访之人莫非是秦四郎?”
  “正是。”健仆道。
  “知晓石郎君行踪,郎君当即南下。因同丰阳县公有旧,又闻石郎君几番遭遇变故,现为县公国官,故特来拜访。”
  沉吟片刻,石劭转身走向内室。
  秦璟此行的目的他能猜到。然而,之前未能投身秦氏坞堡,现下更不可能。桓容对他有知遇之恩,他不可能背恩忘义,弃恩人而去。
  雪中送炭远胜锦上添花。
  秦氏确为良木,桓容却助他重新站起,帮他保住唯一的亲人。无论是谁,无论以什么条件,他都不会离开盐渎,除非他死。
  商人重利不假,但石劭绝不会为利益背叛恩人,尤其是救命恩人!
  自己不会重返北地,但也不好让秦璟空手而归。
  秦氏雄踞北方,随接收流民增多,每年都要外出购买粮食和盐布。秦璟此番南下,如能应对得当,不失为府君的机会。
  石劭一边走一边思索,脑筋飞转间,一条贯通南北的商路逐渐成型。
  桓容的苦心得到回报,秦璟的预感终于成真,石劭这个墙角非但挖不开,反要从扛锹的人身上捞取金银。
  还是那句话,运气来了挡都挡不住,区别在于究竟是好运还是厄运。
  建康城中,一队府军护送三辆马车穿街而过,停在桓府门前。
  知晓是姑孰来人,南康公主当即皱眉。
  “这回又是谁?”
  先是两个妾室,然后是不省心的儿妇,这回又是哪个?
  “回殿下,是三公子。”婢仆道。
  “是他?”
  南康公主难得现出一丝惊讶。比起桓熙和桓济,桓歆的性格偏软,说难听点就是颗墙头草。
  “他怎么会回来?”
  “回殿下,来人言三公子重伤,半年不能离榻。郎主特令人护送三公子回建康养病。”
  重伤?
  之前废了一个,现下重伤一个,该说是报应不爽?
  南康公主唤来阿麦,令其带人迎桓歆入府,安排到西侧宅院。
  “告诉他,无需前来问安。”对这几个庶子她见都不想见,见了纯粹闹心。
  “诺。”
  阿麦退出门外,南康公主转向李夫人,道:“这事有点蹊跷。”
  “妾以为三郎君是遭了无妄之灾。”李夫人放下盐渎来的书信,笑容温婉,“大司马送其回建康,想是为三郎君考量。”
  “无妄之灾?”南康公主思索片刻,长袖铺展膝侧,饱满的红唇缓缓勾起,“倒真是无妄之灾。”
  瓜儿去了盐渎,庶子自以为得势。殊不知,得意太早终究要栽跟头。
  桓济人废了心却没废。桓熙既然占据优势,必要将他狠狠压死。彼此相争,桓歆这个墙头草自然最先遭殃。
  留在姑孰死路一条,回到建康形同退出权利争夺,好歹不会丢掉小命。哪怕对桓歆没多少父子之情,桓大司马也不能让他这个时候死了。
  想明白之后,南康公主不由得冷笑。
  “阿姊,”李夫人微微倾身,素手划过南康公主的袖摆,指尖摩挲着银线织成的流云,柔声道,“姑孰之事自有夫主,阿姊何须费心。我新制了两件绢袄,阿姊可要看看?”
  南康公主转过头,笑容变暖,刹那如牡丹绽放,愈发显得雍容华贵。
  “好。”


第四十章 桓容的发现
  秦璟抵达盐渎三日,同石劭日日会面,几度长谈,试图说服对方返回北地,投身秦氏坞堡。
  此举也是情非得已。
  秦氏坞堡兵强马壮,大量招收流民,并且同慕容亮达成以珠换人的交易,兵源和人口肯定会越来越充裕。随着人口增多,粮食的缺口也会日渐增大。
  坞堡内不缺冲锋陷阵猛将,不少精通兵法的谋士,偏偏缺少内政和经济人才。
  秦氏家主求贤若渴,恨不能亲自披挂上阵,往各处搜罗人才。
  奈何条件有限,有名望的要么随晋室南渡,被高门士族收拢,要么就是被胡人掳走,生死难料。没有名望的,有没有真才实学不论,躲进哪个山岭之间,立刻如水入汪洋,压根无从找起。
  早在咸康年间,秦氏便开始招纳石氏,碍于种种因由始终未能如愿。
  此后几十年间,秦氏和石氏一直维持书信往来。感动于秦氏的诚心,石氏曾帮助秦氏往南方买粮。如今秦氏商船的领队船主,十之八九都是石氏帮忙培养起来。
  经过多年努力,两家的的距离越来越近,待到晋哀帝在位,石氏家主——石劭的亲爹终于点头,答应举家迁入西河郡。
  一为秦氏多年的锲而不舍,二来,鲜卑人和氐人紧盯着石氏这块肥肉,早晚都要下嘴。投身秦氏总能保全一家,落入胡人手里,难言会是什么下场。
  发现频繁出现在家宅附近的鲜卑骑兵,想起昔日好友的下场,石氏家主下定决心,遣人给秦氏坞堡送去书信,希望后者能够派仆兵前来,护送全家前往西河郡。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不等书信抵达西河郡,乞伏鲜卑先一步下手,石氏遭逢大祸。
  石劭同秦璟谈话时,细述全家被鲜卑囚困的经过,并言,如果不是他和兄长咬牙为鲜卑驱使,家人根本撑不过数月,更等不到乞伏鲜卑内乱,趁机和羊奴一同外逃。
  “掳走的汉人都被关在羊圈,白日干活,夜间只能靠在牲畜身上取暖。男子尚能保命,女子的遭遇更是不堪。”
  “胡人嗜杀,死在胡人刀下的汉家子不知凡几。”
  “仆在乞伏首领帐下,曾见昔日高门被胡人劫掠,一夕家破人亡。流民建造的坞堡被攻破,堡民惨遭屠戮,房舍皆被付之一炬。火光冲天,浓烟整日不散。”
  “此番南渡,家人遭遇不测,父母兄嫂尽皆不存。幸得桓府君出手相救,仆才能留得一条性命,保住唯一血亲。”
  话说到这里,石劭的神情愈发严肃。
  “蒙此大恩,理当结草衔环,尽心图报。劭不忘秦氏之义,感念尊侯器重,然恩重不报,何以立身天地之间,何以敢称丈夫?”
  石劭表情坚定,语气没有半分动摇。以实际行动表明,无论秦璟说什么,他都不会前往北地。
  “敬德决定了?”
  “是。”石劭拱手道,“请秦郎君体谅。”
  秦璟摇摇头,暗中叹息。
  牛不喝水总不能强按牛头。秦氏的确缺少人才,但石劭打定主意不愿北返,一心一意留在盐渎,总不能把人绑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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