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桓容-第38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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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粮食则有其他用处。
  “取城头大锅,架柴煮粥,分于百姓。”
  这么做还有一个好处,可将城中百姓分批聚拢,如有叛军藏于其间,必会马上被揪出,令其逃无可逃,无所遁形。
  “早年间,坞堡没少混入奸细,想要揪出来,手段怎么能少。”
  刘皇后和刘淑妃亲自安排,确保不出任何差错。一旦忙起来,两人无暇再想其他,身体固然疲累,精神却好了许多,悲伤亦被冲淡。
  夏侯鹏和王皮万万想不到,备在城头的大锅,如今有了这个用处。
  稻粥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并有炙肉洒在粥内,使得香气更甚。
  骑兵分散到城内,广告百姓到城门处取粥。
  先是战乱,又遇大火,众人的精神和身体都是疲惫不堪,哪有心思生火做饭。听到此事,都感念皇后和淑妃恩德,纷纷聚集到城门前,排队等着领粥。
  贾科在城内有秘库,因挖在地下,侥幸躲过大火。
  想到桓容的吩咐,知晓今后未必能在长安久留,干脆再结一个善缘,将存粮全部取出,无偿赠给秦璟,熬粥分于长安百姓。
  “是贾掌柜!”
  有人认出贾科,见其驱车送粮,不由得心生感念,纷纷赞其大善。
  贾科逐一还礼,笑着拱手,道:“诸位无需如此,长安遭此大难,某不过是略尽所能罢了。”
  夏侯鹏举兵造反,不肯从贼的豪强尽数被杀,随其造反的都被拿下,如今正押在城头。以至于送粮的仅贾科一人,一个长安本地的豪强都没有。
  临近午夜,人群仍未全部散去。
  骑兵分散在城内搜寻,有百姓带路,很快寻到王皮的藏身处,将他和两个老仆一起抓了起来。
  王皮本想自尽,事到临头又下不去手。
  视他人如蝼蚁,轮到自己却格外惜命,何等讽刺。
  被骑兵揪出藏身处,绑在战马的屁股后边,一路拖行到城门前,王皮更是心生恨意,兀自破口大骂,对于自己的恶行,完全是理直气壮,没有半分悔意。
  对这个人,秦璟半句话都不想多说。
  “带下去,明日斩首,祭祀先帝。”
  王皮被堵住嘴,带去城外大营,同王休关押到一处。
  看到本该逃走的兄弟,王皮终于现出一丝惊恐。
  “阿兄,”王休转过头,满面脏污,嘴角咧开,现出一抹奇怪的笑,“此处再见,阿兄可曾料到?”
  王皮口中的布条已被取走,看着王休,不信道:“你怎么在这?四弟在何处?”
  “何处?自然是死了。”
  王休笑得愈发诡异,缓缓向王皮靠近。因双手被反绑,一端系在栅栏外,能移动的距离有限,最终停在距王皮半步处。
  “阿兄,想过今日没有?”
  王皮没出声。
  “王氏没了,没了。”王休喃喃念着,多日的关押,又目睹夏侯端的惨状,精神早被绝望和恐慌侵蚀,人开始陷入疯狂,此刻眼神迷乱,哪有平日里谦和的样子。
  “阿弟……”
  王皮不出声还好,突然间开口,仿佛按下某种开关,王休瞬间赤红双眼,不顾绳子绷紧,手被勒得发白,嘶吼着扑向王皮,一口咬住他的右耳。
  “啊!”
  剧痛袭来,王皮发出惨叫,拼命挣扎。
  王休已然陷入疯狂,死活不肯松口,到最后,生生将王皮的耳朵咬了下来,嚼碎了吐在地上。
  “是你害得家族绝灭,我恨不能喝你血、食你肉!”
  剧痛之下,王皮踉跄后退。不过几步,腰间忽然一痛。
  原来他没留意,恰好退到周飏的两个儿子身前。两人的疯态不下王休,见王休咬人,纷纷仿效,抓住王皮的袍角,狠狠咬在他的腰侧。
  “啊!”
  “放开!”
  栅栏里的动静引来士卒注意。
  火光扫过,看到王皮在地上翻滚,耳边和腰间血流如注,士卒立刻就要打开栅栏。
  “先等等,不用那么着急。”士卒被伍长拦住,只听对方道,“少几块肉死不了。要我说,这样的祸害就该千刀万剐,一刀咔嚓太便宜他!”
  想到王皮所为,思及战死的族兄,士卒脸色一沉,没有打开栅栏,而是冷冷的站在门后,听到栅栏内的一声声惨叫,只觉得无比痛快。


第三百零一章 决定
  太元七年,四月
  秦氏兄弟率兵攻入长安; 夏侯鹏在城头被俘; 夏侯硕战死。王皮、周飏等尽数被擒。
  战后清点; 凡从贼的官员和豪强,或死或降; 无一漏网。
  夏侯氏叛乱就此告一段落。
  秦策死于城前,尸身被收敛。因帝陵尚未修建,只能暂停长安宫中。停灵期间; 秦璟令术士卜笄; 敬告先祖; 择吉日送其归葬西河祖地。
  对于这个决定,长安上下均是不解。
  帝王驾崩; 该择山川吉地建造帝陵; 妥善安葬才是。秦策身为开国之君; 陵寝的建造更为重要; 绝不可等闲视之。
  如今却抛开这些,直接送先帝归葬祖地; 说是能说得过去; 可终究令人觉得怪异。
  事情传出; 城内众说纷纭; 莫衷一是。即便是秦璟麾下的将领和谋士; 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怀揣满心疑问,始终猜因由。
  知道众人的反应后; 刘皇后和刘淑妃沉默良久,姊妹俩对视一眼,终是摇头叹息。
  “该将先帝的遗命告于天下。”
  秦策被软禁在光明殿期间,曾秘密写下一道诏令,立秦璟为皇太子,待他百年后继承帝位。并在圣旨中明言,在其驾崩后不得劳民伤财,不可大规模修建帝陵,归葬西河祖地即可。
  “朕在位七载,做下太多错事。使得父子离心,君臣猜疑,有功之臣远走,奸佞之辈当道,终酿成这场大祸,累及苍生。
  一步错、步步错。
  唯归祖地,告罪于先祖。
  如不知悔改,安寝于帝陵,死后亦愧对秦氏之名,无颜见先祖于地下。“
  圣旨不长,写在一张绢布上,盖有天子金印。
  逃出密道时,由刘皇后贴身携带。如今叛乱平息,叛贼即将伏诛,秦策和冯氏、赵氏的尸身即将入葬,刘皇后取出遗命,交给秦璟三人。
  “经过这场兵祸,朝中文武去了大半,城中高门十不存一。阿子登基建制,朝中必当空虚。”
  刘皇后一边说,一边皱着眉头,陆续有人名闪过脑海,最终又被逐一抹去。
  “何人将入三省,阿子可有计较?”
  “儿已命人飞驰各地,由刺使太守举才。”
  听闻此言,刘皇后仍是皱眉。脑子里闪过数个念头,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如此也好。”
  母子叙话之后,秦璟告辞离开。
  刘皇后冷声道:“夏侯鹏该死!”
  如不是他,阿峥岂会如此为难!
  朝中无人可用,旧部新臣都得安抚,北边的胡贼又在蠢蠢欲动,稍有不慎,又将是一场大祸!
  刘淑妃推开漆盏,握住刘皇后的手,比任何时候都用力。
  长安大火虽然熄灭,城内损失依旧不小。
  桂宫西侧受到波及,需得召匠人重建。
  此外,秦策停灵期间,夏侯鹏、夏侯端、王皮、周飏等被陆续推上法场,宣读罪状,斩首示众。
  死后曝尸三日,以儆效尤。
  依秦策城头口谕,夷夏侯氏、王氏及周氏三族。
  行刑时,城内百姓齐聚法场,每宣读一条罪状,就伴着众人愤怒的叫骂。
  有人在战乱中失去亲人,见到夏侯鹏和王皮等人,控制不住怒火上涌,险些冲开甲士进了法场。
  整个过程中,夏侯鹏始终木然表情,仿佛听不到也看不到,周围的一切都和自己无关。麻木的望着膝前土地,一心只求速死。
  夏侯端被绑住多日,挖去膝盖,敲断指骨,手脚俱已残废。不是被刽子手抓住后领,此刻必定瘫软在地,跪都跪不住。
  王皮浑身染血,没了一只耳朵,三根手指。手臂腰侧都是被咬出的伤口,有的深可见骨。跪在法场上,心中毫无悔意,更狠毒想到,早知如此,该安排更多人手,拉更多人给自己陪葬!
  王休跪在王皮身边,自始至终扭曲着表情,嘴里发出“呵呵”声响,显然已经疯了。
  周飏是唯一表现“正常”的。
  被刽子手按跪在地,禁不住的瑟瑟发抖。再看跪在身边的两个儿子,见到对方神志不清的样子,想到家族血脉断绝在自己手里,更是后悔不已,脸色一片惨白。
  如果早知如此,他绝不会和王皮一起鼓动夏侯鹏造反!
  如果早知有今日,他定会在夏侯鹏生出反意前上禀天子!
  如果知道有今天,他不惜手刃王皮,以期保住周氏,避开这场大祸!
  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大错已经铸成,天理昭昭,一切都是报应。
  “报应啊……”
  周飏低声念着,忽然仰头大笑,笑得涕泪横流。
  “时辰到,斩!”
  张廉负责监刑,夏侯岩没有到场,远远避开了这一切。
  刽子手赤裸上身,猛然举起长刀。
  刀锋落下,数颗人头同时落地,顺着斜坡滚落,包裹上黑色尘土。无头的身子向前栽倒,断颈处喷出鲜血,染红了整个法场。
  “好!”
  “逆贼该死!”
  “杀得好!”
  夏侯鹏、王皮和周飏等人伏法,百姓目睹行刑,无不拍手称快。
  贼首伏诛,紧接着就是三姓族人。
  夏侯鹏起兵窃踞长安,死在他手中的豪强两个巴掌都数不过来。曾有整整一个月时间,法场上血流成河,人头堆成小山。
  现如今,风水轮流转。
  三家的血染红法场,祭奠死去之人,惨死在叛军手下的冤魂终于能够瞑目。
  诛杀叛贼之后,秦璟下令厚葬不愿从贼、战死于城头的裴远等人。有的寻不到尸身,便立衣冠冢,以缅怀忠义之士。
  忙完这一切,已是五月初。
  经历一场叛乱,长安朝廷极度缺人,各地举贤入朝,亦有大半官职空缺。
  不提其他,单是三省就有太大的缺口,许多谋士被赶鸭子上架,暂代官职处理朝政。撑过这段最艰难的时期,朝廷总能得到补充,脱离无人可用的窘迫境地。
  为何不召各州刺使和太守归京?
  真这么干了,朝廷勉强能走上正轨,却会引出更大的乱子。
  无他,镇守地方的大佬离开,留下的位置谁来填补?
  再者言,长安战乱刚平,此时召各地刺使入京,必定有人心生疑虑,以为秦氏兄弟不信任西河旧部,打算明升暗降,借机削弱各人手中的权利。
  不能怪人心多疑,实在是夏侯氏开了个坏头。
  夏侯氏追随秦氏数年,予世人的印象始终是忠心耿耿。这样的家族都能造反,逼死追随多年的旧主,秦氏还能相信谁?
  君臣互不信任,民间必会流言纷纷。长此以往,王朝的根基恐将动摇。
  自汉末以来,一代而亡的政权并不鲜见。尤其是战火丛生的北方,动辄灭国,都城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对此,秦璟也没有太好的办法。
  夏侯氏叛乱虽平,留下的隐患着实不小,短期难以消弭。又有唐公洛的例子在前,众人心思难定,短短一个月期间,竟有五郡太守挂印,有的甚至举家南逃。
  这些人要么同夏侯氏等人有旧,要么就是在夏侯鹏起兵时做壁上观。虽没有实际参与叛乱,却也没有旗帜鲜明的站在朝廷一边。有的还曾暗中资助夏侯氏,为其送粮送钱。
  说白了,从犯不足,帮凶有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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