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桓容-第6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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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璟回来得匆忙,并未更衣洗漱,身上还带着尘土的味道。
  “阿子回来了。”秦策疲惫的捏了捏额心,“沿途可还顺利?”
  “尚好。”
  事实上,归来的途中也曾遇到麻烦,有鲜卑乱兵袭扰马队,秦璟带人冲杀两个来回,身后留下不下五十条人命。
  这些鲜卑人看到秦氏坞堡的旗帜,仍要举刀冲杀,明显是有备而来。
  秦璟颇费了一番力气才抓住两个俘虏,查验刻在两人肩上的图腾,辨认出其为乞伏鲜卑,不禁一阵诧异。
  乞伏鲜卑早已投靠氐人,为何会出现在慕容鲜卑境内?
  此事过于蹊跷,饶是随行的谋士,一时半刻也想不清楚。
  听完秦璟的叙述,秦策眉心紧拧,同样百思不得其解。
  “确定是乞伏鲜卑?”
  “依图腾判断,九成不会错。”
  慕容鲜卑贵族肤白,五官深邃,同其他五部极好区别。但其部众多为宽额细目,除了源于匈奴的宇文鲜卑,与其他四部并无明显差异。
  想要区别彼此,除了服饰,只能依靠图腾。
  “这伙伏兵出现的地点靠近豫州。”秦璟心中有所推测,只是没有证据,并无十分把握,“儿怀疑,慕容垂可能已经暗通氐人,这些乞伏鲜卑即是氐人所派。”
  室内陷入沉默,秦策眉心皱得更深。
  “但也有另一种可能,”秦璟话锋一转,道,“慕容垂尚无投靠氐人之意,这伙乞伏鲜卑闯入此地,明目张胆袭击秦氏车队,为的就是传出消息,引来邺城注意。”
  假设是后者,鲜卑朝中必对慕容垂生疑,短暂平衡的局面注定被打破。
  如果慕容评或可足浑氏痛下杀手,慕容垂不想丢了脑袋,要么造反,要么叛逃,没有第三条路可走。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氐人都可坐收渔翁之利。
  甚者,挥师北上的晋朝都能分一杯羹。
  “能想出此等计策的,唯有苻坚重用的王猛。”
  之前慕容垂使计,果断利用王猛一回。以后者的行事作风,早晚要连本带利收回来。
  逼反慕容垂不过是开胃菜,计划必定还留有后手。可惜的是,王猛计策再好,遇上苻坚这样的主公,照样要打个折扣,甚至回城折本买卖。
  父子一番商议,决定暂时按兵不动,端看邺城作何反应。
  假如真是王猛用计,意图将秦氏也拉下水,自然不能让他如愿。更要让他知晓,秦氏不是能随便利用的棋子,非但不能利用,遇上更要绕道,不然的话,早晚都会吃到苦头。
  “阿父,儿此番南下,运回五船盐粮。”
  兵事说完,秦璟取出记录盐粮数目的簿册,逐一呈于秦策面前。
  “盐粮暂时留在洛州,如何分派全由阿父做主。”
  “为何不运来西河?”秦策不是责怪儿子,只是感到不解。
  “儿身怀此图,需尽快呈于阿父,不便运送盐粮。”秦璟一边说着,自怀中取出绢布裹着的舆图和水车图。
  为保万无一失,他弃用木盒,一路都藏在身上。
  “舆图?”
  秦璟铺开图纸,在场众人都是倒吸一口凉气。虽有之前的经验,看到这样精确的北地舆图,仍是让众人惊讶不已。
  “此图何来?”
  “桓氏郎君相赠。”
  “……送的?”
  “然。”
  “未提任何回报?”
  “并未。”
  秦策看看舆图,又看看儿子,脑中突然闪过一道灵光。
  “阿子,你日前放回苍鹰,请你母找出白狼皮,就是要送给他?”
  秦璟颔首,一派坦然。
  “儿北归之前,晋廷已决定北伐,桓县令奉命领兵北上。儿为表谢意,留下二十部曲,并有言,他日遇到危险,可至秦氏坞堡求援。”
  “二十部曲?”
  秦璟点头,道:“如其抵达坞堡,有青铜剑为凭。”
  青铜剑?
  秦策愕然不已,差点一把揪掉颌下的长须。
  “你把青铜剑送了他?”
  “是。”
  “此剑岂可轻易赠人!”
  “儿知剑乃重宝,但其两番赠图,又货通盐粮,儿犹嫌礼轻。”
  秦策:“……”他要说的是这个吗?
  秦氏家传几百年,底蕴深厚,青铜古剑虽为重宝,却称不上至宝。问题在于,这样的青铜古器为战国时铸造,取三九之数,共有二十七样,只传秦氏嫡系。
  秦策的儿子多,传下的青铜器多是斧钺剑戟,按照祖训,秦策所得的青铜剑是要传给他的儿子!
  送给女郎也就罢了,大不了将人娶回来。
  送给一个郎君算怎么回事?
  秦策看着儿子,再看看舆图,良久无语,心情委实难以形容。
  秦璟表情淡然,将舆图折起,仔细放到一边,挥手又铺开水车图,言明建造水车开挖沟渠之利,再次引来一阵惊呼。
  远在盐渎的桓容,自然不晓得西河郡都发生了什么。
  五月初五是为端午节,两晋时与夏至同庆。
  节日当天,盐渎城内一片欢闹。
  穿城而过的河上不见一艘运盐船,挂着彩布的飞凫轻舟取而代之。
  最宽的一条盐河上,五艘轻舟并排而列。
  舟上俱为及冠而立的青壮,均是只着短衣布裤,敞开胸襟,露出健壮的胸膛。
  擂鼓的壮丁更是撇去上衣,随着一声急似一声的鼓音,肩背肌肉紧绷隆起,蕴藏着雄壮的力道,迥异于时下崇尚的清逸潇洒、仙风道骨,却能引来一阵又一阵高亢的欢呼。
  岸边人头攒动,城内的百姓群聚于此,争相观览飞舟竞渡。
  如果是建康,轻舟的数量要多出数倍,更要分作水军和水马。
  盐渎仅是千户县城,节庆的规模自然比不上都城。但经过数月的经营,城内百姓日渐富足,流民录籍安居,今年的节庆气氛远超旧日。
  咚!
  鼓声起,五艘轻舟犹如五支利箭,破开平静的水面,刹那疾射而出。
  舟上的壮丁齐齐划动木桨,在鼓声中喊着号子,争相别过船头,冲向拉起红绢的终点。
  “快!快!超过他们!”
  岸上的百姓握拳高呼,随着第一艘轻舟冲过终点,鲜花和柳枝如雨般洒落,更有以五彩绳结成的吉祥图案,绑在柳枝上一同飞舞,仿佛撒下漫天彩雨。
  桓容站在人群中央,四周俱是健仆围绕。
  看到第一艘冲过终点的飞舟,不禁笑道:“典魁赢了。”
  五艘轻舟之中,两艘为典魁和钱实所领,两人在军营中互别苗头,在赛舟上也要争上一争。
  “府君,胜者可得绢一匹。”
  石劭上前半步,低声提醒桓容,身为盐渎一县之令,看过热闹不算,还得上台颁奖。
  “今日高兴,胜者所得加倍,凡参与竞舟之人,各奖稻米一斛。”
  奖励算不上丰厚,却实属意外之喜。
  消息宣布之后,无论舟上岸边,都是齐声高呼县令仁德。
  桓容取过一枚包好的角黍,当先丢入江中,随后将要登车离去,不想又被小娘子们包围,唱着歌不肯放他离开。
  无奈,桓容只能坐在车上任由围观。
  小娘子们热情不减,围观不算,更要投掷绢帕鲜花,足足过了半个时辰,桓容才被放行,带着一身香风折返。
  牛车行经处,木轮压过的辙痕都似留有花香。
  “郎君俊仪,我心甚悦!”
  牛车行远,身后仍传来一阵阵带着古韵的歌声。
  桓容自车窗回望,不见岸边的红飞翠舞,仅有清越的歌声不断传来。
  “我悦君兮君可知?”
  这是一个残酷的时代,也是一个浪漫的时代。
  人们颠沛流离,朝不保夕,却敢于歌出心中的热情,不被世俗禁锢。
  这是独属两晋的风情,带着春秋战国遗留的奔放,后世历朝历代皆无可仿效,豪迈如隋唐也是一样。
  回到县衙,桓容洗去一身花香,换上干爽的外袍,随意坐在廊下。
  眺望院中古木,乌发随风轻扬,桓容长舒一口气,嘴边噙着一抹浅笑。
  连月烦恼不断,近日更是屡做噩梦,难得精神放松,偷来半日清闲。
  “郎君,建康来信。”
  小童送上清凉的蜜水,奉上南康公主的书信。
  桓容坐直身,接过书信展开,看到信中内容,神情陡然变得严肃。
  庾柔庾倩斩首,殷涓徙千里,庾希不知去向?
  又看一遍书信,桓容背靠木栏,眉头深锁。
  不是阿母提及,他都快忘记这几个人。
  对庾柔几人的处置不出预料,即便桓大司马不动手,郗刺使也不会轻放。事实上,殷涓只是流放且没有家人连坐,已经算是轻判,这其中必定有其他势力插手。
  让他没想到的是,庾希竟然会失踪。
  从亲娘的信中判断,庾希是自己逃走,绝非被人挟持。
  自庾柔庾倩入狱,庾氏的势力被桓大司马和郗刺使联手打压,亲朋故旧为了自保纷纷撇清关系,庾希能投奔谁,又是谁帮他逃出建康?他这一逃,对北伐是否会有影响?
  桓容捏着信纸,望着停在古木枝头的两只雀鸟,不禁陷入了沉思。


第六十三章 被震惊的桓县令
  端午之后,盐渎连下数场大雨,河流水位暴涨,往来船只畅通无阻,旱灾预警解除,倒是有了水患的迹象。
  桓容即将随大军北上,县衙职吏整日调拨兵器,清点粮库,忙得不可开交。
  散吏肩负起责任,每日上午至田间地头劝农,督促流民开垦荒田,午后则两人一组巡视河岸,稍有不对即刻发出预警,告知靠近河岸的居民,近日里务必拘束孩童,不得到水中嬉闹。
  “盐渎近海,且每日有人巡视河岸,府君无需太过担忧。”
  石劭送来新的流民簿册,册中记录的五百人都将随桓容北上。
  “北伐之事非同小可,府君既领武职,遇敌来袭责无旁贷,必将对敌接战。”
  “此五百人均有膂力,大多曾与胡人交战,于刀枪下保得性命,称得上悍勇无畏。其中两人曾为流民帅,虽势力不大,手下多已离散,然对敌经验丰富,可堪一用。”
  石劭翻开簿册,点出列在首页的几个人名。人名后录有年岁,籍贯以及擅长的兵器。
  “今其诚心投靠府君,以求得晋身,仆以为,此人可用。”
  桓容点点头,拿起簿册一页页翻阅,发现钱实典魁不在其中,不禁抬头看向石劭。
  “为何不将营中将兵录入?”
  “钱、典等人现为府君私兵,自然不在其中。”
  说话间,石劭又取出一本册子,记录的人名不到一百,然资料详尽,除本人姓名籍贯,连其家人都有列举。
  “这八十九人为府君私兵,归入丰阳县公国内,不列入步卒名册。”
  这个“国”并非指国家,而是封地。
  依照朝廷惯例,县公私兵属于绝对的个人力量,相当于贴身保镖,除桓容之外,任何人都无权征调。
  也就是说,五百步卒可归于“朝廷”军队,如果桓大司马愿意,随时可以找借口调走,桓容没有任何反对的理由。这八十九人则是保命的关键,只要他们在,桓容的生命就有保障。
  当然,不排除意外情况,例如桓大司马不在乎名声,硬要在众人面前摘了桓容脑袋。
  事情真到那个地步,这八十九人未必管用,全要靠秦璟留下的部曲救命。
  “按照府君吩咐,盔甲和皮甲均已造好,另有相里氏制出的竹甲竹盾,县中铁匠集合到一处,正打造铁矛和长枪。”
  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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