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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支撑不住想要歇息时,一气剑柄上的铜铃忽然猛烈的颤抖起来,冷寒渊顾不得腿酸,便随一气去查看情况。
黑天迷迷糊糊的,感觉全身都被埋在雪堆里,四大家族围攻鹿山那天,他使尽了全部纸片人都没能压得住他们的修为,四王府果然名不虚传,家主都未曾出面,只是几名修为尚可的弟子就将他伤成如此,倘若卷土重来,他定要……
意识越来越模糊,那天被打下山崖坠入雪堆的疼痛感越来越清晰,他蜷缩如虾紧紧的抱着自己的膝盖吐出一口黑血,而后感觉到一双温热的手轻轻的拂去他脸上的积雪将他抱在怀中捂热,耳边好似有人在唤,奈何眼皮太沉,意识混乱,好似将他这十八年来过活的噩梦继续重温一遍。
他梦见自己还是那个任凭宫女太监欺凌怠慢的柔弱皇子,孤零零的挺直脊背跪在大雨倾盆的宫殿外哭喊,李皇后与舅父冷漠无情的高傲脸庞,一个人发着高烧蜷缩在空落落的房间里喊娘亲。
“娘亲……”他轻唤出声,感觉自己被一个踏实暖和的人背着,随后,又陷入了无穷无尽的梦魇之中。
他梦见自己的娘亲凄然的躺在地板上,大殿内红烛高照映衬的她的脸朦胧的有些不太真切,李皇后从屏风后徐徐走出,后面跟了她的贴身嬷嬷,嬷嬷手里端着一碗黑漆漆的药汁,他的娘亲抬眼望过来祈求的拉住李皇后的宽袖泪眼婆娑道:“好歹我也叫过你二十几年的姐姐,你就不能放过我的孩子吗?”
“不能。”李皇后冷下脸来一巴掌将李婉蓉扇倒在地,瞪着眼睛道:“就是你生的那个孽畜,害我兄长死于非命,你现在就去阴曹地府给他赔罪去罢!”
李婉蓉的双手还未来得及碰到李皇后的锦绣绸面并蒂莲绣鞋,便被四五个人按压在地,一碗毒药灌下,到处是黑乎乎充斥鼻尖的血,铺天盖地如奔腾汹涌的巨海。
他像一叶无根扁舟般飘飘浮浮,李婉蓉撕心裂肺焦急的咆哮呐喊声还在耳边回旋不去,她伸出一只手唤:“墨儿!墨儿……”
“娘——”黑天一翻身,差点从炕床上滚下去,冷寒渊正坐在门槛上摆弄油灯,听到里面有声音,忙站起来往屋里走,他慌手慌脚的拄着一气东倒西歪的撞翻他摆在地上的瓶瓶罐罐,好不容易冲破重重阻碍来到床边,发现床上的年轻人又没声了。
他颇为惋惜的叹口气,从桌上拿起块抹布坐在炕床上摸着黑天的脸给他擦汗,而后将被角撩起来躺在他身侧盖上棉被,眼睛一闭,睡过去了。
*
初晓盘腿而坐于寒莲中央,听童童道明前因后果,他不解的问:“黑天被冷寒渊所救,按理说就算不报恩情,也不至于将自己的救命恩人杀死吧?”
童童眼神暗了暗环顾了圈寒气四溢的寒石潭,又将目光转移到初晓坐着的莲花上淡淡道:“冷寒渊乃是左辰逸抑郁忧思所化,你说,他长相似谁?”
当然是……夜九天???!
乖乖,话说黑天最恨最讨厌的人当属夜九天第一无疑,他一恨夜九天在自己最脆弱之时将他抓去酆都设结界打开十八炼狱的大门,二恨他一身超群出众本领却总是被夜九天压着一头,永生咒是他,驱鬼御魔也是他,他之所以这么嚣张的在鹿山大开杀戒,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要超越他,让世人只知他黑天,无人问津夜九天。
没想到,在自己最落魄最不能动弹之际被自己昔日恨得牙痒痒的仇敌所救,还一口一个娘亲的跟他睡一个被窝,虽然冷寒渊并非是夜九天,但并不知其中关联的黑天从始至终都认为他就是夜九天,他的伪善面孔并不会因为一个名字所改变。
一觉醒来却发现仇敌就躺在他身边时是什么一种五味陈杂的感受?初晓体会不到,有些讪讪的,尽量维持着他的假笑继续问:“那……后来呢?”
*
黑天在床上足足躺了半个月才慢慢转醒,他醒时冷寒渊正在偏房帮那些被阴气侵体的居民煎药,他是个什么都看不见的瞎子,药炉里面的水都烧干了他才闻着味儿不对,火急火燎的拿起旁侧的一木桶水去浇碳火,‘嗤’的一声原本烧的旺盛的碳火被水浇灭后冒出好大一股黑烟。
冷寒渊还眯着眼睛半张着嘴硬生生往碳火堆里凑,想看看火灭没,结果被呛得前俯后仰咳嗽震天,差点背过气去,恰逢隔壁二狗蛋过来取药,他叼着根狗尾巴草吊儿郎当的跑进来还没开口,就先被冷寒渊那满脸黑灰的狼狈脸逗得哈哈大笑。
黑天刚巧搀扶着门框出来,见到他的囧样后也不由自主的笑出声来,学着二狗蛋那吊儿郎当的模样靠在墙上笑着道:“仙君,你怎么变大花猫了?”
冷寒渊边拿他那袖笼驱散烟雾边咳嗽震天的往黑天与二狗蛋的方向跑去,跑到中途时被板凳绊了一下,差点摔倒。
二狗蛋指着冷寒渊步履蹒跚的模样笑的前俯后仰,而黑天在看清他的模样后,整张脸都阴沉了下来。
第54章 第 54 章
快穿54
他盯着冷寒渊的脸看许久,而后讥讽一笑道:“仙君,你可真好玩。”
二狗蛋并未察觉到什么异常,取了草药回自己家里煎药去了,冷寒渊与黑天站在黑烟滚滚的庭院中注视,良久,冷寒渊才转过身边打扫庭院边道:“帮我把药煎了,送给村头的王阿婆,她腿脚不便需得你去跑腿。”
黑天又勾唇一笑,走过去和冷寒渊肩并肩凑在一块说话,他挽起袖子给药炉中添满水,坐在地上还真拉起风扇烧起火来了:“仙君不问问我是怎么受伤的?”
冷寒渊抓了把稻谷蹲下身子逗鸡鸭,清淡无奇道:“人去我亦去,此身不留尘,我只知道能来这鹿山屠魔的都是值得敬佩的正义之士,我救兄台一命,乃是义不容辞,至于其他,贫道不想多问,也不想知道。”
“原来如此啊。”黑天折断一根树叉扔进火堆里拍拍手也学他漫不经心道:“好一个‘人去我亦去,此身不留尘。’好,好的很呢。”
他鬼点子上头转了圈眼珠子笑嘻嘻道:“照你这么说,有句话说得好,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我不如就留在这里,报答仙君搭救之恩如何?”
说到搭救之恩,黑天脸虽然是笑着的,双眼却很危险的眯起来,他极力压制着自己内心的愤恨保持那副友善真诚的模样,拿过冷寒渊手中的稻谷喂鸡鸭道:“反正我现在也无处可去,你不如就收留收留我,从此降妖除魔匡扶正义的路上也有个伴,省的被别人欺负捉弄了还一个劲的感激不尽。”
冷寒渊又重新抓了把稻谷蹲在地上与他一起喂鸡鸭,浅淡至极的笑了:“谈不上收不收留的,我来时这户人家全都被凶尸所杀,我瞧着这一院子的鸡鸭猪狗与牛羊无人照料可怜的紧,便擅作主张留了下来,倘若兄台不弃留下便好,反正我也不是这里的主人。”
“对了。”他双手抱拳行了个江湖礼,说出来的话却让黑天睁大了眼睛:“在下冷寒渊,云游道士,不知兄台如何称呼。”
黑天抬了抬眼皮笑的越发爽朗开怀,还拍了拍冷寒渊的双肩凑在他耳边温柔至极的道:“黑天,漆黑永夜,无法无天的那个黑天。”
他的声音很是年轻清澈颇俱诱惑,外加猴子称王的炫耀跳脱,以至于让冷寒渊忽视他口吻中的挑衅仇恨的味道,反而有些好笑道:“年少无知,好了,干活去吧。”
黑天勾唇淡笑,一扭头又去烧他的火煎他的药,总有一天,他会一雪前耻,夜九天也好,冷寒渊也罢,反正都逃不脱他的手掌心,总有一天,他会让他高傲霜寒的脸上挂着挥之不去的悔恨,哭着求着跪倒在他面前,就像他之前杀过的那些蝼蚁般不值一提,在将他制成凶尸。
黑天美妙的幻想着一切,将一代邪神制成凶尸,他将会是前无古人第一个!
不知不觉他便沉浸在那种欢愉之中,无法自拔的低低的笑出声来,他毕竟年少轻狂,声音又青涩纯净,笑起来的时候总会不由自主的将眼睛眯起来像只还没睡醒的猫一样。
冷寒渊编织麻绳的动作微怔,被他那风铃般的轻笑吸引住了,那人方才凑在他耳边气吐如兰的感觉又酥软的爬上心头,他歪了歪头道:“怎么了?”
黑天愉快的站起来弯下腰来直勾勾的盯着冷寒渊边看边道:“没什么,我只是觉得,你真的挺好玩的。”
刚说完,他那清澈到无丝毫杂质的紫瞳又眯成一道缝隙继续笑的天真无邪。
给村头的王阿婆送去药时,阿婆正在烙饼,她不仅老眼昏花看不真切,腿也疼的厉害需要拄拐,听说她的眼是听到儿子儿媳被凶尸害死后哭瞎的,边给黑天装饼边颤颤巍巍的道谢:“多谢仙君,仙君真是菩萨心肠。”
黑天不屑的提着油纸包裹的饼走在皑皑白雪的山道上,他方才已经试着调用过后山的凶尸,纸片人还未打出去,腹腔便痛的撕心裂肺,看来眼前的伤不利于在施展道术,还是隐匿踪迹养精蓄锐的好。
他正沉浸在对四大家族的仇视之中,背后突然传来二狗蛋嬉皮笑脸大大咧咧的叫喊声:“小黑狗,仙君叫你回家吃饭呢,一直傻站在这儿干嘛?”
滔天恨意忽然被一个拍肩与一声‘小黑狗’打断,他素来养成的笑里藏刀很好的掩饰住了此刻眼中刀刃般的杀意,他嗔怒道:“你叫狗,难不成所有人都叫狗?”
二狗蛋摸着后脑勺道:“又不是我这么喊你的,是仙君这么喊的我也就学学,真是,对我发什么脾气,有本事去找仙君啊。”
黑天回来时,冷寒渊已经摆好碗筷正襟危坐于桌前在等他们吃饭,这是一间三室一厅由泥土瓦片堆砌的农乡土房,四四方方的庭院里满是随处可见的鸡鸭啄食,木质栅栏里圈养着十几只老山羊在咩咩叫,大黄牛卧在牛棚里怡然的闭着眼睛咀嚼甘草,小黄狗见有生人进来,露出獠牙竖起尾巴奶凶奶凶的边叫边往屋里跑去。
“小黄,别叫。”冷寒渊开口,盛了四碗米饭,将其中一碗放置在地上又夹了块肉,小黄狗屁颠屁颠的跑过去吃起来,连生人进屋都顾不上。
生人黑天还没坐下来,二狗蛋便急急忙忙跑进来坐在冷寒渊边上笑嘻嘻道:“仙君,我又来蹭饭啦。”
二狗蛋是村里不折不扣的傻孩,时常穿的破破烂烂邋里邋遢的,发病时还老爱流口水傻笑,只因五六岁下地干活时摔下悬崖摔坏了脑子落下的病根,凶尸屠村那会他的父母亲人都死了,他又疯疯癫癫不会干活,刚开始村民看他可怜施舍饭食,后来便不在管他,凑巧冷寒渊是他的邻居,他又非常听冷寒渊的话,便自诩是仙君的门生时常来串门。
黑天瞪了他一眼没好气的坐下端起碗来吃饭,听二狗蛋在那流着口水边傻笑边指指点点道:“小黄狗,小黑狗,还有一个傻二狗。”他指指自己又指指蹬着狗腿吃的热火朝天的小黄与白眼翻到九霄云外的黑天傻乎乎的哈哈大笑,一遍遍重复道:“小黄狗,小黑狗,还有一个傻二狗,哈哈哈哈。”
第55章 第 55 章
快穿55
黑天悠闲的夹了一筷子萝卜干边吃边翻着白眼道:“白痴。”
二狗蛋越发傻笑的开心,他拿起两根筷子奏乐般的边敲边有节奏的念叨道:“小黄狗,小黑狗,还有一个傻二狗,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