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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之后,安国公便急匆匆地回房换衣服去了,然后安国公夫人张罗着放鞭炮,薛夷光没有再阻止,由着安国公夫人折腾。
她现在比较愁的是明日的鹿鸣宴,大魏沿袭宋朝的规矩,乡试过后第二日便是鹿鸣宴,宴请新科举人和内外帘官的宴会,而她将会成为在场的唯一一个女举人。关于这个鹿鸣宴,原本薛夷光和张微商量好的,她可以告假。但是这个告假的前提是,她不是解元。但她现在成了解元,不管是出不出现在鹿鸣宴上,都一样打眼,这让薛夷光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办是好。
不过,苏夷玉并没有忧烦太久,便有内监来到了府中,苏夷观看到来人是陈福笑着问道:“殿下知道了。”
陈福和薛夷光相熟,行了个礼后,赶紧笑着道:“给郡主道喜了,殿下得知郡主中了解元,心中高兴,让奴婢来贺郡主。”说完后,陈福将一个盒子打开,只见里面躺着一排用象牙做成的书签,上面雕刻着精美至极的图案,象牙洁白如玉,然后对着薛夷光道:“上次郡主说想要书签,殿下便命人用新上贡的象牙做了一套,这是昨日新作出来的,殿下说正好拿来贺郡主中举之喜。”
“殿下还说了,等到郡主要是中了进士,那个时候再给郡主准备更好的贺礼。”这象牙书签看着精美,但是在太子手中也不算什么,陈福对着薛夷光歉意道:“殿下最近政务繁忙,没时间亲自给郡主准备贺礼,郡主别见怪。”
薛夷光自然不会见怪,其实她已经很惊喜了,这象牙书签制作之精美,让她见到第一眼就移不开眼了,她上次就是和太子提了一句想要书签,却没有想到太子会记在心里,这种被记挂的感觉,薛夷光只觉得心中明媚极了。
“我很喜欢。”薛夷光抚摸着手中的象牙书签,入手温润,她喜欢极了。至于这个礼物是不是太子亲手准备的,薛夷光并不在意,太子这么忙,能记着她的话就不错了,她哪里还能浪费太子的时间,让太子亲手给她准备礼物。
陈福看着薛夷光没有生气,心中松了一口气,其实原本太子殿下是亲手准备了礼物的,太子殿下为了永嘉郡主去学了玉石雕刻,就是为了亲手给永嘉郡主雕出一个玉佩来,只是最近太子太忙,玉佩只雕了一半,这玉佩也只能等到永嘉郡主中了进士才能送出去了。
其实陈福不知道的是,只是太子殿下手艺不佳,手上划伤了好几道口子,进度还是十分缓慢,再加上没有时间,太子殿下对自己手艺的要求又高,这进度就更慢了,太子现在雕出的那一个玉佩只是个实验品。
太子真正想要雕的一对龙凤玉佩,只是奈何程序复杂,至今都没有动工。不过直冲着这玉佩,太子的小心思就昭然若揭了。
当然,陈福带来的贺礼不可能只有一套象牙书签,还有内庭局最近新出的首饰,以及地方上新进贡的南珠,其中还有不少彩色的珍珠,太子将自己的那份都给了永嘉郡主,自己一点也没留。
将东西送完后,陈福又道:“殿下说了,明日的鹿鸣宴您去露个脸就好,您这次的座师方九时方大人是杨阁老的弟子,杨阁老嘱咐过了,没人敢为难您。”
薛夷光笑着应好,太子事事为她考虑周到,这让薛夷光觉得太子都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了。
比起薛夷光这里的高兴,齐国公府除了一开始的喜悦,接下来的就是沉默。
裴邵这次的名次还算是不错,在三十名左右,这在他这个年纪算是很好的成绩了,但是不幸的是,这一次所有人的目光和赞叹都被榜首的薛夷光夺了去,这让原本还算少年英才的裴邵就没有那么耀眼了。
齐国公夫人在得知薛夷光成了解元后,心中也是不高兴,她觉得自己前后两个未来儿媳都没有一个好的。苏夷玉就不用说了,这薛夷光她看着也不喜欢,这科举是男人的事,薛夷光一个小姑娘跟着掺和什么。叫齐国公夫人说,这就是爱出风头。
裴邵也觉得自己最近十分倒霉,自从和薛夷光退婚后,他和齐国公府就一直处在风口浪尖上,因为他和薛夷光的关系,京中的人十分喜欢拿她和薛夷光比较,这让裴邵烦不胜烦。
如今薛夷光是解元,而他的名次只在三十多,这让京中人又看了他一次笑话。所以裴邵虽然中了乡试,但是并不开心。
听到齐国公夫人的话,裴邵心中其实也是赞同的,一个姑娘家考什么科举,也就是皇室和安国公府宠着,才让薛夷光肆意胡闹。
裴邵没有理会说话的齐国公夫人,而是对着齐国公问道:“父亲,陛下为什么会同意女子参加科举?朝中难道就没有人反对吗?”
齐国公脸色也不好看,这本是齐国公府的喜事,如今却被衬托地抬不起头来,这让齐国公也十分烦心,道:“你以为朝中没有人反对?只是太子和首辅都站在安国公那边,而且安国公颇得圣心,据说他和陛下哭诉后,陛下就同意了。”如今整个京都都知道安国公在景祐帝那儿的地位,再加上薛培朝中的人也不敢招惹安国公府和薛夷光。
“那二皇子那儿怎么说?”裴邵又问道,如今太子和首辅杨廷和主持的变法革新,对齐国公等老牌勋贵越来越不友好,这让齐国公府终于在一个月前坚定了信心,站在二皇子这一边,现在齐国公府奉二皇子为主。
“二皇子不想现在和安国公闹僵。”齐国公说到这,脸色也不好,“安国公现在到底没有站队,二皇子还想要收拢他。”其实叫他说这根本不可能,安国公那人虽是武将,但精明地厉害,永嘉郡主和太子皇后走得那么近,安国公至今也没有私下去过东宫,在朝堂上也一向中立,并没有站在太子那边,也正是因为如此,二皇子才对安国公抱有希望。只是叫他说,安国公是不会站队的。
真正让齐国公生气的是,二皇子得陇望蜀,已经得到了他们齐国公府,却还想要收拢和他们敌对的安国公府,这让齐国公对二皇子也有些微词。
但是,除了二皇子外,他们别无选择。
和齐国公一样,裴邵对二皇子也有些不满,但如今能和太子抗衡的只有二皇子。抛去二皇子的事情不想,裴邵现在比较发愁的是鹿鸣宴,他要和之前的未婚妻见面,而且他还是居于人下的那一个,裴邵想到这脸色难看地握紧了手。
他现在对苏夷玉更有怨念,为什么苏夷玉不告诉他薛夷光也会中举,而且是解元,早知道的话,他也能做些防范,不至于落到现在这个难看的局面。
不管裴邵怎么想,鹿鸣宴还是如期而至。
第122章 鹿鸣宴
鹿鸣宴起源于唐代; 《新唐书。选举志上》有记载:“每岁仲冬,州、县、馆、监举其成者送之尚书省;而举选取不繇馆、学者,谓之‘乡贡’皆怀牒自列于州、县。试已; 长吏以乡饮酒礼; 会属僚,设宾主; 陈俎豆; 备管弦,牲用少牢; 歌《鹿鸣》之诗,因与耆艾叙长少焉。”
所以鹿鸣二字的由来; 也是因为这宴会上必唱的诗经《鹿鸣》。京兆府的鹿鸣宴是在京都的一处园林中举办的; 京郊的园林向来是寸土寸金的,方九时出身寒门,自然在京中置办不了这样大的园林; 此处的园林是他的老师首辅杨廷和的,所以今日来参加的新中举的很多举人; 对于能来首辅家的园林; 都感到莫大的荣幸。
薛夷光今日依旧是女装的打扮; 可以说除了去参加考试时为了方便薛夷光会换上学子服外; 薛夷光基本上不会穿男装,因为她从来都是光明正大的; 她参加科举是获得朝廷同意的,又不是冒充男子参加科举; 她没有必要对自己女子的身份遮遮掩掩。
薛夷光出行; 为了安全从来都是带着卫队的; 这次也不例外; 所以比起一些寒门举子一个人上门,薛夷光到园林的时候动静闹得有些大。薛夷光身份品级都高,而且和裴邵这样的国公世子的臣子身份不同,薛夷光是郡主,是入了宗室玉碟的,在皇室面前,薛夷光是臣,但是在其他人面前,薛夷光便是君。
所以仆人在薛夷光的卫队刚到园林门前,就有人通报了方九时,方九时赶紧出门来迎。
薛夷光下了马车后,感到面前的中年男子,一身锦衣绸缎,气宇不凡,便知道这是首辅杨廷和的得意门生,也是这届京兆府乡试的座师方九时,在一定程度上来说,薛夷光应该称呼方九时为老师。
“郡主。”方九时对着薛夷光先见礼道。
“大人好。”薛夷光也赶紧回了一礼。这个时代的学子对于座师都是极为尊重的,她自然也不例外,而且她听陈福昨日来时说过,她能够成为解元,还是因为方九时极为欣赏她的时务策,这才弥补了她诗词上的不足,她应该是感谢方九时的。
“郡主里面请。”方九时一早就被自己老师首辅杨廷和打过了招呼,告诉他对永嘉郡主一定要多家照看,方九时对自己老师的话向来是尊从的,而且她本人对永嘉郡主感官也不错,特别是最后那篇时务策可谓极为精妙,他欣赏极了,当时改完卷子后,得知被自己欣赏的学子是永嘉郡主,他既觉得惊讶,因为那篇时务策完全不像是一个十三岁的小姑娘能写出来的,但又觉得理所应当,能被名士张微收为弟子,又被自己老师赞不绝口,亲自支持其参加科举的永嘉郡主,绝不可能是庸才。
薛夷光点了点头,跟着方九时一起进入了园林之中。此时园林中,新进的举子们都在讨论着园中的景色,一个个都赞不绝口。
“这院子中景色可真是一绝,诸位看那中间的月桂,馨香扑鼻,旁边又有松柏环绕……”一位学子滔滔不绝地讲说着这园中的景色,然后感叹道:“杨阁老的品味真是高雅,我等凡人不及啊!”
薛夷光好奇地往那说话的学子方向看去,只见那人穿着一身青翠色的袍子,袍子是锦缎所致,可见这学子家境不错,只不过薛夷光在京中的豪门中并没有见过此人,她便知道此人家境富裕,但是家中地位不高,不然也不会在这宴会还没开始便拍首辅的马屁。
旁边方九时听到学子的话,又看向身旁的薛夷光,一时间有些尴尬,以前的鹿鸣宴也确实是举子和座师攀关系的时候,一些家境不好又十分钻营的举子都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竭尽所能地和座师攀上关系,这话自然就只能是拍马屁,只是这个场景让永嘉郡主看到,方九时确实有些尴尬。
方九时不知道的是,还有更尴尬的,只是薛夷光没有说。薛夷光之前就来过这院子,是受已经出嫁的杨家嫡女所邀,当时杨家姑娘告诉她,她祖父觉得松柏和桂树在一起,十分不协调,想要拔去重新布置,只是松柏已经根深树茂,不宜轻易移动,杨阁老怜惜松柏长成不易,所以才将这不和谐的景色保留了下来。
听着这位举子的话,薛夷光觉得杨阁老若是到场,那才是传说中的拍马屁拍到了马腿上?
薛夷光觉得见了这些举子,才觉得是众生百态,她不禁摇了摇头,跟着方九时继续往前走。
这时,众人也都注意到了方九时身边的薛夷光,在鹿鸣宴这样的宴会上,出现一个女子,还是解元,这让在场的人有些尴尬。在场的众人,有敬佩的,有漠视的,也有鄙夷的。
薛夷光不在乎众人的目光在方九时的引导下在解元的位置上坐下,当然方九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