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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不在乎这些,他的目的很明确,只要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拿什么来换都可以。
“然后——”
何方士唇角浮起笑意,他撑起身子,靠着墙,目光望向那烛火摆出的阵,轻轻开口:“我要一个已经死掉的人活着。”
像个正常人一样活着。
*
何向生被绣娘捡到的那天,是个雪夜。
他原本没想过活着。
天道宫他回不去了,一身修为也废了大半,身上没半点值钱的东西,就连家人也早在几十年前被妖怪报复,全都死了。
原本想着眼睛一闭见阎王,下辈子再过。
但没想到一睁眼,自己没死成。
旁边还坐着个女人,点着一盏灯,眼眶通红地在绣着帕子,一针扎下去,见了血,但却没哼一声。
这是何向生看见绣娘的第一眼。
同最后一眼一样,写满了温柔的一个女人。
“你说这绣娘真是傻,自家爹的尸骨都不管,捡回来个没半点关系的道士。这孤男寡女的成天呆在一个屋子里,传出去名声多不好听。”
“你们还没听说啊?她那丈夫在京城可混得风生水起,那富甲天下的郑家还要招他做女婿呢,八成不会回来了。”
街坊邻居往往嘴碎。
最喜欢三五个凑成一堆,村子不大,就这么几件事,翻来覆去来回说。
绣娘好像从不在意。
何向生问过:“那天你选择带我走,现在后悔了吗?”
那时,绣娘正坐在儿子床边,笑眯眯地拿拨浪鼓逗着他玩。
漆黑的长发随手盘了一个发髻,柔顺地搭在肩上,眉眼都是柔和干净的。
她头也没抬,语气温温柔柔的:“我爹说过,人呐,做了一件事情不要总去想后不后悔,值得不值得。”
说到这,她转头看着何向生,然后笑了:“而要想自己得到了什么。”
何向生愣了下。
“至少我救了一个人,他还活着,”绣娘轻声道,“我是开心的。”
屋子隔音不好。
何向生每个晚上,都能听见绣娘哼着歌,哄孩子睡觉。让他想起自己在天道宫时,总喜欢去的山泉底。
水声流过,四周依稀听见飞鸟离枝,和布谷低鸣。
没有那么多的阴谋和猜忌,所有的东西都是简单的。
绣娘总会提起她的丈夫。
提他冒着大雨去,为嘴馋的自己去买宽窄巷的桂花糕,揣在胸口一路跑回来,身上被淋了个透湿,但桂花糕还是热的。
“万一他真的同那郑家的女儿在一起了呢?”
“我当然会埋怨他。”
绣娘垂下眼,绣着帕子,停顿了许久,然后摇着头笑了,她抬起眼看着前方,突然开口道:“可是我真的好喜欢他,一想到或许不久之后就能见到他,就突然觉得这些都不算什么。”
说到这,她转头看着何向生。
她分明笑着,可是眼梢眉尾却让人感到那么难过。
何向生:“这不公平。”
“嗯,有时候喜欢上一个人,总会心甘情愿地为他做一些不公平的事儿,想想的确很难过。”
绣娘说:“但我还是很想见他。”
后来,何向生离开了。
绣娘身上担子太重,他身无分文,总不能一直看着她操劳,再把原本就不太好的眼睛给熬瞎。
但他走以后,绣娘总会好心的留一盏灯。
说兴许哪天路过,他总想进来喝一杯热茶。
后来何向生恢复大半,捉了些妖,赚了点钱。
再回来时,却听人说起绣娘不知所踪。
她那衣锦还乡的相公拒绝了郑家的婚事,将容城上下都翻遍,也没找到她的人。
最后在皇上几番催促下,才带着儿子回了京城。
何向生找得到。
他用了些法术,找到了已经彻底没了气的绣娘。
从满月楼丢出来的姑娘都会在这儿。
她看上去同其它人也没什么区别。
但原本那么干净的一个人,就这样被一卷草席卷着,就这么赤条条地随随便便丢在了荒野上,身体被野兽啃噬,身旁围绕着臭虫。
何向生将绣娘放进了锁魂玉,然后开始寻找那能让死人复生的秘术。
后来从一邪道那得知,想要人死而复生,得拿无数生人的魂魄去养这一个死魂,一直得等到一个合适的躯体,能够承载这个魂魄的躯体。
他在天道宫门前跪拜,被收入正清师尊门下时,曾许诺过的证道誓言再不存在。
会为了不重要的人去心甘情愿的做一些不公平的事情。
他总算拥有了同样的心情。
*
沈挽情在前往何方士住宅的路上,一直觉得右眼皮突突直跳。
小分队出动之前,纪飞臣没有找到谢无衍,于是只能留下了口信,让人转达给他。
其实风谣情他们倒并没有开口让自己当这个卧底。
人心都是肉长的,再加上沈挽情她不久前才受过伤,两人自然不愿意让她再入险境。
风谣情想到的是,自己用易容术变化成沈挽情的模样,然后去何方士的住处同他交谈,引他出手。
沈挽情原本是欣然接受的。
但是系统不接受。
沈挽情觉得要和它讲道理:“不带这样的,就算是现代社会都还有工伤假期呢,奖金我都没和你算,你这怎么还让带伤上班?”
'女配系统:这不重要。'
“……”
沈挽情算是明白了。
这个系统压根不是什么穿书女配的金手指,而是完完全全为主角服务的。
如果她死了,系统会抽取下一位穿书者来完成任务。
它们的目标只有达成最终的结局,至于过程和会付出怎么样的牺牲,全都不在乎。
沈挽情骂归骂,但还是得老老实实上班。
于是她从床上翻下来,非常真诚地捧着风谣情的手,用连自己都嫌弃的语气说:“不,让我来吧,这样才能确保万无一失,我也想为那些枉死的人出一份力。而且我相信,风姐姐和纪大哥一定会保护好我的。”
演白莲花真的是世界上最困难的事情。
风谣情看着沈挽情的眼睛,似乎被她触动了。
“我明白了。”风谣情一字一句,非常坚定道,“放心,这次,我不会让你再受到任何伤害。”
于是就这样,工具人沈挽情被迫上岗。
按照计划,纪飞臣和风谣情在她身上搁了传声符和转移符,风谣情把自己保命用的千金锁交给了她。
沈挽情看了眼面前破破烂烂的茅草屋,不禁感叹了下当今捉妖人的收入真的是太让人泪目,然后才抬手扣了扣门。
还没听到回应,门便“吱呀”一声打开。
里头一片昏暗,虽然地上摆着烛火阵,但光线很弱,只照亮一个角。
沈挽情走了进去。
很冷。
四周都弥漫着一股很深的阴气,让人不寒而栗。
虽然是在一片昏暗之中,但还是能隐约看见一个漆黑的影子。
下一秒,那个影子瞬间逼近,扣住自己的脖颈,她整个人被一股巨大的冲击力往后一推,身体腾空而起,整个人就要撞在墙上。
沈挽情:“!!!”
何方士那个垃圾道士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强了!
而且现在的反派都这么高级吗?
居然不发表一翻获奖感言再动手?这不是个合格的反派!
但是,意料之中的疼痛并没有袭来。
在即将撞上墙的那一刻,沈挽情的后背被一只大掌扣住,随即整个身子往前一贴,撞入那袭击自己的人的怀中。
天旋地转,自己整个人好像被掉了一个方向。
那人的后背撞在墙上,挺重一声。
就连扣在自己脖颈上的那只手,也完全没有用力,转而握住自己的后脑。
透过一点薄薄的月光,她抬眼。
“谢、谢无衍?”
谢无衍:“嗯。”
“你为什么……”
“别呆在这。”他说,“这里会伤到你。”
下一秒,屋内的的烛火在一瞬间燃起蓝光,中心的玉佩抖了抖,紧接着在一瞬间弥漫开一道道黑色的迷雾,十分有攻击性地,向着一个方向袭去。
那好像是——
风谣情他们所在的方向?
第四十一章
那瘴气来势汹汹; 瞬间撕裂成无数道利爪的形状,将风谣情死死地包裹住。
纪飞臣撑着飞灵剑几进几出,抽身挡在了她面前。剑气汇聚成一道金灿灿的光; 硬生生劈开了这黑色的浓雾。
然而这股力量像是斩不断的触手一样; 以极快的速度生长着; 目标明确地朝着风谣情的方向袭击去。
“阿谣!”
纪飞臣皱眉,转身将风谣情紧紧护在身前,那几道瘴气穿过他的身躯; 他瞬间喷出一口鲜血; 以剑驻地; 撑开一道屏障。
“叮铃铃——”
随着一道铃声,那些瘴气逐渐汇聚成人形。
“这是…生魂?”风谣情怔住,“那些在满月楼死去的人被抽取的魂魄; 怎么都在这里?”
她仔细一看,发现这些魂魄下都连着一根红色的线; 所有的线汇聚成在一起; 一直蔓延到那黑雾的中心。
黑雾散开。
何方士站在那头; 手里提着一串铃铛,稍微发出些声响; 那些魂魄便如同恶鬼一般嘶吼起来。
红线的中点; 聚集在他腰间的玉佩上。
“锁魂玉。”纪飞臣艰难地撑起身; 认出那玉佩的名字; “所以,你一直将这些魂魄困在锁魂玉中吗?”
“还差一个。”
何方士还是那副衣冠不整的样子,但看上去再没半点吊儿郎当的痞气。他盯着风谣情,向前一步,晃起手中的铃铛。
那些魂魄瞬间扭曲成一团。
何方士:“风谣情姑娘; 抱歉了。”
刹时间,那些魂魄如同疯了一样地喊叫了起来,一个个露出狰狞的模样,将身体当做一个大网般织开,朝风谣情的方向冲了过去。
而就在这时,从远处飞来几道符咒,燃着火朝着那几道魂魄的方向贴去,凭空烧出一道界限,将那些魂魄逼退了几分。
“纪大哥,风姐姐!”
沈挽情在风谣情身边落下,因为伤口撕裂,皱了下眉,险些没站稳。
谢无衍捞了她一把,稳稳地扶住她的胳膊。
“这是……”
“他是冲着我来的。”风谣情语气平静,她看了眼神沈挽情,轻声问,“你没受伤吧?”
沈挽情摇了下头。
她看了眼不远处的何方士,又掂量了下刚才自己那道燃烧符的作用,心里有了些判断:“他看上去有些亏损,这些魂魄虽然多,但如果打碎那块玉——”
“不能打碎。”风谣情说。
何方士笑了声,说:“风姑娘,也不是不能打碎。但这样一来,这些魂魄将会永远没有转生的机会,彻彻底底的魂飞魄散。玄天阁掌门之女,会这样做吗?”
风谣情捂住小腹,死死地盯着何方士的方向。
她前段时间也被太守夫人给伤及腹部,伤口没有完全恢复,此刻彻底撕开,血直往外冒。
纪飞臣的确有能力碎掉那块玉,但却迟迟没有出手,只得一味防御和退让,他退后几步,对谢无衍说:“谢兄,带他们二人离开。”
“想走?”
何方士低低地笑了起来,他一掌拍在自己的胸口,咳出一口血,喷在那玉佩上。
血液宛若渗透进那玉佩中一样,逐渐变得殷红。
那些魂魄在一瞬间变得更加失控,力量也陡然变得蛮横。
“他将他的命同锁魂玉链接了因果。”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