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娇娇然-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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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以谢然并没有进屋子,把食盒交给了信得过的厨子处理自己去了书房。
  他右肩的伤口似乎裂开了点,谢然并不在意,补了层金疮药把衣衫换好。
  娇娇忘了自己梦里到底吃到汤锅没有,却知道自己早上确确实实见到了。
  热腾腾的水汽升腾,一片乳白的雾色。
  娇娇去看谢然,“夫君?”
  谢然神色依旧是淡淡的,“吃就是了。”
  娇娇眉眼弯弯,又轻又好看的勾出个笑,“那就谢过夫君了。”
  娇娇在一片水汽里晃花了眼。
  她想,自己是不是还能活得再久点?
  汤锅真的很好吃,舍不得。
  好想有一天能健健康康的吃个麻辣的汤锅啊。
  他从来没带她吃过麻辣调的汤锅啊。
  *
  年关逼近。
  娇娇听到了北戎大乱的消息。
  陶太傅的书信里倒是挺正常,还是照旧絮叨些要娇娇照顾好身子,然后说自己可能年关赶回不来了,提前给她包了红封。
  “爹爹总是哄我。”娇娇半阖着眼坐在书桌后面,无精打采对着喜儿道,“看来我还得再熬一阵子。”
  “咳咳咳。”她说着说着拿着帕子捂住嘴,她连看也不看,就把帕子扔到一边去。
  喜儿轻轻替她拍了拍背,像对待一个精致易碎的琉璃瓷器一样。
  娇娇示意她自己已经好了很多。
  喜儿这才停手。
  “您可要保重,大人快把药材搜齐了。”
  娇娇弯出个笑,“你放心,你瞧,今年可是又撑过了一个冬天。”
  春天的时候她身子就会好些。
  喜儿笑了笑。
  乐儿把药端上来,娇娇喝了药,又沉沉睡了过去。
  与之前总是莫名其妙昏睡不同,她最近那一头乌黑光泽的头发掉的有些快,吃的也少,还有时候容易精神亢奋,谢然找来的医郎特意给她开了安神的方子。
  谢然放轻步子走到室内。
  娇娇枕边落着几根长长的黑头发,泛着如绸缎般的光泽。
  谢然把它们收起来,娇气包看到这些头发总是会各种叹气,然后回头烦他。
  眼不见心不烦。
  他在她身边坐下。
  谢然轻轻使力戳了戳她的额头。
  娇娇蹙眉。
  谢然又轻轻戳了戳。
  娇娇还在蹙眉。
  谢然勾唇一笑。
  手指换了一个地方,碰了碰娇娇的脸颊。
  娇娇在睡梦中鼓起脸颊。
  谢然伸手在娇娇唇角捻了捻,做成一个笑着的样子。
  娇娇撅撅嘴,像是特别不乐意。
  然后她缩了缩身子。
  但是谢然穷追不舍。
  最后娇娇耐不住烦,还是露出了一个标准的小白花的笑容。
  谢然满意的松手。
  娇娇睡得更沉了。
  屋子里的地龙烧的旺旺的。
  谢然看着窗外无声飘落的小雪,北戎的那昧药,陶太傅能取来么?
  还有最后一昧药,碧茛到底在哪儿?
  他又加派了一堆人去寻药。
  *
  在年关那热闹的氛围下,哪怕是缠绵了一个冬天病榻的娇娇,脸上的喜色也肉眼可见多了起来。
  “夫君,贴窗花吗?”虽然是疑问句,但是娇娇已经实诚的拉动谢然的衣袖。
  谢然并不是很愿意花时间在这样的琐事上,但是娇娇不放人。
  他手里被塞了一把剪子。
  “你先剪,就剪个简单点的春色满园。公务还没这个好玩呢。”
  娇娇算是发现了,谢然离开了公务,整个人就惫怠极了,仿佛无所事事,生活毫无乐趣。
  娇娇在那边和喜儿先贴着。
  “靠左点。”
  “再往上点。”
  “好了。”娇娇欢喜地笑了,“你瞧正好衬着外头的梅树,多好看。”
  谢然也扫了眼。
  他手上的动作一点也没有开始。
  娇娇看过来,“你怎么还不开始啊夫君。”
  谢然把剪子往一边一放,“不会。”
  娇娇瞥了他一眼,拿起剪子,她沿着细细的炭笔划过的地方顺着剪,“看,不还是挺简单的吗?夫君你那么聪明,能学会的。”
  她全副精神都沉浸进去,靠在谢然身边慢慢的剪。
  红色的纸花簌簌落了一地。
  谢然慢慢勾起一点笑。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可能是个大章节。

  ☆、娇娇然(三十五)

  陶太傅死了。
  ——
  谢然捏紧了密报; 指尖发白。
  外头鞭炮声轰隆隆的响,一大捧一大捧的烟花在夜幕中炸开。
  他们回玉京城了,娇气包还是想在玉京城过年。
  谢然抬起眼,陶娇娇还在隔壁屋子的窗户那里看人放烟花; 言笑晏晏。
  他习过武; 耳聪目明; 甚至能听见娇气包许愿她爹爹能平安回来,最好能赶得上过年; 给她亲自发红封。
  谢然把窗户关上。
  一丝凉风蹿了进来。
  他背过身; 挡着窗户,闭上眼复又睁开,“怎么死的?”
  “病死的,太傅去求药; 把药送回来后人就没了。”
  “尸骨呢?”
  “太傅要求火化; 留在了北戎; 在一处小墓碑与故人合葬。这是留给您和主母的信。”
  谢然抿唇,他接过,把自己那一封拆开看完。
  谢然挥挥手; 属下告退。
  开了窗之后; 不管是不是烧了地龙; 总是很冷。
  谢然闭上眼,用力捏了捏鼻梁。
  *
  所有色彩声音都褪去了,变成了无声的黑白默片。
  喜儿乐儿面上浮露出挣扎难以置信,谢然则用一直沉默立在床边。
  娇娇一瞬间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她想提提唇,却发现唇也是哆嗦着的,怎么也提不上去。
  舌顶紧牙关,五官像是被某种莫名的力量掌控; 绷得死死的。
  娇娇抬起头,看着谢然,张开嘴,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眨巴了眨巴眼,眼眶有点酸,小痣缀在眼尾,像是滴泪。
  谢然让两个婢子下去,他则在娇娇身边坐下。
  娇娇终于能艰难出声了,“爹爹,死了?”
  她吐字发音的时候格外不熟练,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像是第一次学着说话。
  谢然没答话。
  娇娇看着他又重复了一遍,“爹爹死了?”
  娇娇边重复一边红了眼眶,她整个人都在发颤。
  “我爹爹,人没了。”
  谢然坐得离娇娇近了些,看着她的目光沉静安宁。
  娇娇鼻子一酸,脊背慢慢弯了,泪流满面。
  “谢然,我爹爹没了。”
  谢然伸手抱住她,把被子从后面盖上,怕她着凉。
  娇娇伸手紧紧搂住谢然,她像是找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谢然,谢然。”
  娇娇喊着,泪水染湿了谢然的肩头,“我爹爹没了。”
  “我没爹爹了。”
  她哭喊着,像是被整个世界遗弃了。
  娇娇只觉得自己五脏六腑都是痛的,浑身上下,无处不疼。
  她太疼了啊,她词不连句,“谢然,谢然。”
  “爹爹,爹爹~”
  满目的红刺伤了娇娇的眼。
  谢然温暖的掌心覆上她的后颈,“我陪着你。”
  他把她按进怀里。
  娇娇轻喘着气儿,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爹爹没了。”
  她泪水洗过的眼睛一片茫然,像个天真迷失的孩童,让人见了心痛。
  “我没爹爹了。”
  她紧紧抓着谢然的衣襟。
  娇娇出神地喊着,重复地喊着,“我没爹爹了。”
  泪水慢慢的干涸。
  她忽地吐出一大口血。
  抓着谢然衣襟的手越来越紧,最后蓦地松了。
  娇娇晕了过去。
  *
  医郎过来开了方子煮了药。
  “心神劳损,这几天若是捱得过去性命能保,若是捱不过去。。。。”
  谢然示意人把医郎带下去,面色平静,不见波澜。
  娇娇被喂了药,幽幽转醒。
  她一动不动,灰色的阴霾深深埋藏在眼底。
  娇娇像一朵即将枯萎了的花,风一吹,轻飘飘的花瓣就会散落,已经焦灼烧透的花瓣会在席卷来的风里化为灰烬,消失不见。
  喜儿乐儿急慌了,无论他们再怎么哄,娇娇也依然是喝了药就吐了出来。
  谢然接过药碗,让两人退了下去。
  “娇娇。”谢然唤道。
  娇娇眼珠子木木的循着声音转过去,盯着谢然,毫无光彩,眼睛里泪水静静地往外流。
  谢然把药碗放在桌子上,把她扶起来坐好,又捂了被子塞了金丝暖炉。
  娇娇由着他动作,一动不动。
  谢然把这些都弄好才继续说了起来。
  他的口吻冷淡平静,将一个故事娓娓道来。
  “我母妃是谢贵妃,名叫谢舜华,一个北戎人与谢人的混血。”
  “她的谢,不是皇家的谢,是北戎最卑贱的奴隶一姓,谢。”
  “她的父亲是前镇北大将军,母亲是北戎的奴隶。”
  娇娇在衾被下的指尖微微一动。
  谢然还在讲。
  “她母亲从北戎出逃,在塞外遇上了她的父亲,两人很快生下了她。我小时候她跟我说,她父亲这辈子只爱她母亲,所以她少年时候也是想找一个那样的男人。”
  “可是后来,她父母死了,她被一个男人用花言巧语哄骗了。”
  “她被养的太好,除了依附于一个男人,就什么也不会了。”
  “她父亲留下的十万大军,她给了那个男人,她母亲几经周留给她的钱财,她也给那个男人了,她助那个男人登上高位,一心指望男人回来娶她。”
  “后来,男人确实回来了,为的是安抚那些她父亲手下的将领,男人娶了她当贵妃。”
  “她等了这个男人五年,入了宫又继续等。”
  “男人冷落她,她便不能自已。她日复一日幽怨,消沉。渐渐的,男人开始一年来看她一次,但这时候她已经有了孩子。她以为生下这个孩子男人就会改观,但男人没有。”
  “随着时间消磨的,是她父亲的旧部,忠心耿耿的老将卸甲归田,而她一无所知。”
  “最终有一天,男人来看她了。”
  “他踩碎了她心底最后的幻想。谢舜华活不成了,因为她知道自己父母怎么死了,她恨自己有眼无珠,她悔恨,但是她除了哭什么也做不了。”
  “在八月十五那天,她用自己的死最后筹谋了一件事情,她的孩子要活了下来。”
  娇娇的呼吸顿了一瞬。
  “她拿自己的死和对她尚有同情的太后做了交换。然后那个夜晚,独自投了湖。”
  “她的孩子那个时候就在假山后面被内侍死死捂着嘴,看着她在一群人的嘲讽威逼下,无声的死了。”
  谢然讽刺一笑。
  “后来,孩子长大了。他起初没想着报仇,但是他十三岁的时候,养大他的太后纵容了太子的杀手。”
  “他被逼着斩杀自己无辜的内侍。”
  “从那天起,他就知道,人和人是有区别的。谢舜华死,因为男人从来没爱过她。谢然被刺,因为太后不够爱他。在他和太子之间,她只会选择太子。”
  “我从始至终都是一个人。”谢然道。
  娇娇眼珠子略微一动。
  谢然抬眸看她,“陶娇娇。”
  他喊了她的全名,唇角勾起笑。
  “后来我就知道了。”谢然的手附上娇娇后颈,他慢慢地覆在娇娇耳边。
  “倘如我想让人一个人爱我,那她就不能离开我。”
  “陶娇娇,你不能离开我,你得活着。”
  “你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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