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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姑娘出于礼貌已经竭力掩饰嫌弃了,可抿直的唇线和微微拧起的秀眉依然泄露出她内心的真正想法。她踩着高跟鞋,姿容优雅,纵然被雨淋湿有些狼狈,仍然难掩出身带来的贵气。
姑娘仰着纤细脖颈,脊梁挺直地站在这破屋子里,仿若公主视察民情。
怎么都不搭。
容淮笑了笑,也不意外,垂眸时,又想到病房外荆焱同他说的话。
【她从小吃穿用度都是顶好,吃不得苦,她要星星我都能摘,我们全家甘之如饴。至于你,很抱歉,你的能力只能让她烂在泥泞里,永世不得翻身。】
当年蚀骨诛心的字眼,无数个黑夜里叫他冷汗淋漓的噩梦,如今再记起,已经没那么煎熬。
他慢慢坐到沙发上,嗓音低哑:“荆羡,我公司上市了。”
“这不都好久的事情了吗,我知道啊……”荆羡困惑,不是很明白他的意图,“所以,恭喜?”
他垂着眼,长睫掩住神色,语调很淡:“以后会更好。”
跟她保证干嘛?
荆羡哽住,眼珠子转了一圈,比了个手势,干巴巴地道:“那你加油。”
容淮笑了下,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进浴室替她调好水温,“洗澡,早点休息。”语罢,他从柜子取出干净的T恤,递过去。
荆羡没接,在她的观念里,沐浴后穿着男人的衣物出来,也不是那种关系,完了还得跟那人共处一室,太暧昧了。她舔了下唇,小声拒绝:“不用,我穿原来的就行,很快会干的。”
他掀了掀眼皮,再度面无表情:“嗯,晚点我亲自替你换。”
荆羡:“……”
她泄愤一般从他手里抽走衣服,摔上浴室门。
老旧的门扉嘎吱两声,颤颤巍巍。荆羡连忙过去扶住,生怕它要倒下来。
洗发水沐浴露倒是有,可惜是超市开架款,泡沫不尽如人意,荆羡闻着身上同他如出一辙的味道,倏然反应过来,原来他没用古龙水,这种松木香混着薄荷的冷调居然来自最稀松平常的肥皂。
什么牌子的肥皂呀,挺好闻的。
她捧着看了半天,没研究出品牌,片刻后,门外传来讨人厌的提醒:“热水器的储水量只够你洗十分钟。”
荆羡不得不缩短冲澡时间,没胆子真空出去,她把湿嗒嗒的内衣擦了很久,重新换上,外头再套上他的T恤。
衣摆挺长,能到她大腿中间。
确定不会走光后,荆羡慢吞吞拧开了门锁。
容淮还坐在沙发上,闻得动静漫不经心瞥一眼。
姑娘穿着他的衣服,纯黑T恤衬得她肌肤如雪,湿发耷拉在胸前,水痕延伸到他看不见的位置。双腿纤长,膝盖都是白嫩柔软的色泽,没穿拖鞋,就这么缩着脚趾,一半紧张一半强装镇定地站他面前。
“我洗好了。”
柔软又怯生生的甜嗓,像是等待主人临幸而发出的邀请。
他喉结滚了滚,压下脑子里乱七八糟的黄色废料,强行别开视线。
荆羡能察觉到他眼神幽深,她自己也是一万个不自在,机械地拿浴巾擦拭黑发,慌乱找话题:“你睡客厅吗?还是怎么样?”
可他半句都不想听,只冷声:“进去,把门锁上。”
作者有话要说: 容淮:其实锁了我也能进去。
荆羡:做个人吧,球球了。
那么按照我们约定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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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见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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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诱惑
房间小得离谱,荆羡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若不是右边的墙面有扇窗,她都怀疑自己是被幽闭在牢房里。
床板很硬,上头只铺了薄薄一层被褥,无论换什么姿势,都硌得慌。
荆羡本来就瘦,身上没几俩肉,这会儿平躺久了,尾椎骨隐隐作痛。她无声地叹口气,将自己当成咸鱼,小心翼翼地再度翻面。
动作已经克制到极点,无奈这张床似是年限久远,各个部件的连接处并不牢靠,随着她的翻身,发出吱呀的刺耳声响。
在这午夜时分,相当清晰。
过去的一个小时里,但凡她稍有动作,它就这么接连不断地叫,像是在全身心抵抗远道而来的客人。
明明身心俱疲,可因为这张破床,就是怎么都睡不着。
荆羡相当烦躁,将枕头用力抱在怀里,手掌握拳,发泄一般锤着软趴趴又不懂反抗的死物。折腾好一阵,空气里散开木香和薄荷的清冽味道,萦绕在她鼻尖。
分不清是自个儿身上沐浴带来的,亦或是经年累月少年沾上的,被床脚的风扇一吹,愈演愈烈。
这么多年,他身上的气味一直没变过。
荆羡在这一刻,仿若又回到了当初沉浸在少年怀里的滋味,熟悉的气息如影随形,仿佛那个人就躺在身边。
她不太适应,随即很快意识到现实里,始作俑者就在咫尺之外,同她不过一门之隔……
荆羡彻底失眠,她没再勉强自己,散着半干的长发盘腿坐起来。
屋子里没装窗帘,台风的暴躁劲未能渲染这个静谧的小镇,不知何时已悄然离开。
夜色静好,清辉透入,她趴在不到半米的窗台上,怔怔看着高挂夜空的圆月。今日是十五,恰逢满月,团圆的日子,她却和八年前伤她最深的少年共处一室。
挺讽刺的,不是么?
荆羡笑了笑,然而心境并不如原先所想的那般抵触消极,兴许是他在狂风暴雨里如救世主一般的降临,才叫她暂且抛下了前尘往事。
半晌,压在被褥下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扭过头,伸长胳膊去拿时,指腹无意识触摸到床头木板上的痕迹,有许多道,密密麻麻,像是有人用刀刻下古怪的痕迹。
荆羡有几分好奇,怕开灯门缝的光会漏出去吵到某人,她只用手机屏幕的亮度去照。
这一看就愣了。
一笔一划的镌刻,自上而下排成数十个正字,有几块色泽发暗,像是染血干涸后的印记。每一处结尾都额外深刻,她尝试着用指尖掐进去,约莫半个指甲盖。
现代社会,哪有人会用正字来替代日历,除非是绝望中的度日如年。
荆羡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也不能确定这些东西是否由他亲手刻下,又是何时刻下。她对此一无所知,只是莫名不安,仿佛有什么她未知的真相,被掩盖在岁月的尘土下,若非她发掘,即将悄然无声地逝去。
神思恍惚间,手中的电话又传来消息提醒。
荆羡垂眸点开。
远在伦敦的荆焱陪着娇妻,倒也还算惦念着亲情,意外发来微信问候——
【你没回家。】
【在哪?】
第一句话就能想象出男人那张冷冰冰的脸,看来是提早问过家里佣人过来查岗了。
荆羡心道不是你叫我去Z大捐钱才造成如今她有家回不得的惨烈结局吗?她翻个白眼,指尖迅速打字:
【襄南也台风,高速都封了,回不去。】
【车子抛锚在Z大南校区外的府桥街,你看能不能派人处理下。】
想了想,又怕他多心,干脆扯谎;
【我现在找了个附近的酒店住着,等情况好些就回。】
荆焱没再回复,隔了很久,才发来一张图片,放大后显示是条红钻项链,雕刻成蔷薇花瓣的模样,看这价值,应该是拍卖会上的稀罕物。
附言:【25号空出来。】
荆羡盯了许久,后知后觉反应过来,8月25日代表什么。她有很久没过生日,国外漂泊的阶段,浑浑噩噩,心都封闭起来,得过且过。
她甚至额外抵触这一天,只因高二那年,少年赠过欢喜,那枚劣质的戒指,挂在胸口,曾经那样契合着她的心跳。
如今伤疤好了,余痛未消。
她耷拉着眉眼,兴趣恹恹:【礼物收了,别搞派对,年纪大了,不想庆祝。】
发完后,荆羡没再管,丢开手机。须臾,她又神色复杂地看向刻了字的位置,目光停留许久,女人的第六感作祟,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她没忍住,凑过去仔细瞧。
为了方便观察,铺在板上的被褥扯开一半,荆羡趴在上头,无意间透过床板上长条木块间的缝隙,发现床底下的隐蔽处有一箱东西。
盖子未合上,隐约能见到卡通的毛绒耳朵露出来,似乎是个娃娃。
荆羡惊了。
钢铁直男会收集这玩意?
光线太糟糕,她压不住好奇心,再度摁亮屏幕,这回看清了,一只粉扑扑的兔子玩偶。
通红的鼻子,可笑的大板牙,还有胖到滑稽的身形。
荆羡一点点眯起眼,分辨许久,僵在原地。血液流动的速度似乎都放慢,淌过心脏时,有细密的痛楚,针扎一般。
万籁俱静里,她陷入幻听,耳边传来少女半是抱怨半是撒娇的语调——【它太丑了,我不想要。】
一会儿,又是甜腻到冒泡的请求:【容淮,你再帮我抓一个。】
早就被遗忘的细节不合时宜地涌出,如时光回溯。
她在茫然间,看到身穿校服的自己,站在花花绿绿的游戏机厅里,鼓起勇气去牵少年的手,另一手的指尖点着娃娃机的透明橱窗:“我喜欢独角兽,要那个白色的。”
少年漫不经心瞥她一眼,嗤笑:“单手怎么操作?”
她犹豫良久,到底没舍得松开交缠的手,耳根发红,小声辩驳:“你左手,我右手,不也可以配合吗?”
少年笑笑,神情是一贯的漫不经心,或许还有些意外她的胆大,懒懒散散跟了句行吧。
那个初秋翘掉的晚自习,两人的默契度并不高,在一堆外人看热闹的视线里,硬是耗了足足五十个币,才勉强捉到独角兽。
有人调侃:“宁愿多花钱都不松开女票的手,别人家的男朋友,我酸了。”
荆羡忍不住笑,对上他漆黑的眼,脸更红了。
少年晃了下同她十指交扣的手,隐约不耐:“出汗了,不热?”
荆羡坚定:“不。”
他啧一声,像是无可奈何,俊秀的脸上神色清清冷冷,却还是没甩开她的手。
至于原先上钩的丑兔子,被她嫌弃地刻意遗落在游戏机前台,不想要就丢掉呗。她当时压根没心疼,跑到入口去买冰可乐,更没关注到后续的发展。
难道。
在她看不见的时刻。
他又将它带回去了?
他是怀着什么心情……
明明那么不甘愿地陪她出去。
有些事情,隔了八年,并未随着时光流逝而真相大白,反倒扑朔迷离,剪不断理还乱。
荆羡百思不得其解,掐了下手心,慢慢从回忆里抽离。她妄图当做一切没发生,没注意到刻字也没注意到箱子,只当是梦一场。
只是。
真能自我催眠么?
好奇心面前,一切皆可退。
经历过若干次天人交战,荆羡再度翻身下床,她趴在地上,慢慢伸长手去够那只箱子。
她觉得自己像个没有家教的野姑娘,借宿还乱翻主人的私有物。
可她忍不住。
对不起。
就看一下下。
一下下,就好。
床下经久未打扫,满是灰尘,荆羡不愿意太靠里,捂着嘴,努力延展手臂。
30公分。
20公分。
距离愈来愈近。
眼看着就要到手……
倏然,敲门声不期而至,继而是男人淡漠的嗓:“不睡觉,你在折腾什么?”
隔音果然很差。
荆羡吓得哆嗦,反射性起身,没留意床板,后脑勺重重挨了一下,疼到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