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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岁岁顿了顿,下了一筷子蔬菜,轻声笑答:“出国去了。”
“那是才回来?”
“嗯,没几天呢。”
陈一鸣点头,“去年我们还开班级聚会了。我听说,你和姜婷也没联系啊?”
“……”
林岁岁收了笑。
一点一点沉默下来。
怎么会没有联系呢?
她刚到国外,张美慧只陪了两周,就不得不回国、处理公司事务,将她一个人留在陌生国度。
肤色不同。
语言不通。
也没有朋友。
加上她这胆小敏感性子,无论走到哪里,都害怕有人在偷偷议论她什么。实在是手足无措、难以习惯。
午夜梦回时,她一个人睡在Apartment小床上。
闭上眼,都觉得害怕得发抖。
终于。
忍无可忍之下。
林岁岁鼓起勇气,给姜婷拨了个越洋电话。
然而,不过一声“喂”,姜婷听出她声音,当即将电话重重挂断。
似乎是对好友不告而别、进行了死刑宣判。
“嘟嘟”声从听筒里传出来。
她握着手机。
忍不住、红了眼眶。
……
陈一鸣见她表情不太自然,很是体贴,没有再多问什么。
不提往事。
两人聊起工作。
林岁岁这次回国,不过两三天,已经在培训机构里签好入职协议,带小朋友学英语,每周十个课时、20小时,再配合解决一些家长问题。入职月薪一万多,交五险一金,要是家长买课还另有提成。
陈一鸣说:“现在教育机构是很赚钱的,你还是标准镀金海归。这工作很好啊。”
林岁岁笑了笑,“是啊。是不错。”
有钱。
也不算太忙。
只是,从前那个、立志要拉一辈子琴的小姑娘,到哪里去了呢?
……
月上柳梢。
陈一鸣女朋友关了花店,找到火锅店来。
还不忘给林岁岁拎了一束满天星。
“没想到是陈一鸣的老同学,这么巧,也没什么准备。这束满天星送给你,放在家里,心情也会跟着好起来。”
林岁岁推辞两句,客客气气道谢之后,还是收下了。
总归离得近,以后有机会再光顾。
没有再打扰这对小情侣。
她站起身,同两人道了别,打算回家。
脚步踏出店外。
面前,高大身影将路灯光线遮挡,也将她去路严严实实拦住。
林岁岁仰起头,见鬼般、瞪大了眼睛。
“薛景?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薛景戴了一顶黑色鸭舌帽,克罗心的短袖配上破洞牛仔裤,手腕上套一根细细银链、缀着一个小铃铛,隐隐约约,似是已经生出锈迹。
比起高中时期,杀马特味道收敛许多。
但好像,还是没能完全根除。
他脸上没什么笑意,顺手拎过林岁岁手中袋子,目光在那束满天星上游移一瞬。
顿了顿,轻轻冷哼一声。
这才答道:“你这人可真爱不告而别。难道是艺术家的天性吗?”
林岁岁抿着唇,叹气,“薛景……”
“别说话。我在生气。”
“……”
话虽然这么说。
薛景也知道她脾气,没把人挡在路中间太久,用眼神示意她赶紧回家。
自己则是沉默地跟在她身后。
路灯下。
两人影子投射到地上,一高一矮,看着万分和谐、熟稔不已。
叫人生不出什么旖念来。
林岁岁问他:“什么时候到的?”
“刚刚。”
“那你学校怎么办?上课怎么办?”
薛景:“不上了呗。”
倏地。
林岁岁当即停下脚步。
转过身,望着他。
语气不免严厉起来:“薛景,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你疯了?”
薛景冷笑一声,点头,“是疯了啊。你不是早就知道吗?我就是个疯子、杀马特。”
“你!……”
林岁岁被他气得脸颊泛红,本就不擅言辞,再到关键时刻,更加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劈手从薛景手中夺过自己的东西。
转身,毫不犹豫地加快脚步,再不想同他多说。
薛景双手插在口袋里,没有跟上去。
等人走到老远。
他才扬声、高喊了一句:“后天我陪你去医院!不许不接我电话!”
“……”
…
周四。
林岁岁拒接了薛景电话,独自去医院。
从栖霞路打车去江城五官科医院,要将近四十分钟。
加上又是上班早高峰,路上堵得要命。
塞塞挤挤。
下车时,已经将近十点。
专家号早就排完,林岁岁为了不白跑一趟,干脆挂了特需门诊。
八年来,她这耳朵、在国外名医手下,也不是毫无治疗进度。
或许是因为张美慧说出来那个秘密,让她心理压力骤减,到国外第一年,摘掉助听器测试,已经能断断续续听到一些杂音。
再配合各种吃药、理疗、心理干预等等。
到前两年,林岁岁已经能不依靠辅助工具、听到一些比较大的声响了。
比如,张美慧带她去看的烟花。
“砰——”
“砰——”
一下、又一下,像是绽放在她心上。
回国前夕。
林岁岁的主治医师,用不太熟练的中文,告诉她:“林,我已经没有什么办法可以帮助你了,想要完全恢复,就要看你的心了。”
老外满头金发,笑起来,十分耀眼。
“愿上帝祝福你。”
……
但,说是这么说,日常检查还是必不可少。
林岁岁对看医生这套流程早就熟门熟路,同那专家简单沟通几句病历,就去交钱、拍片。
江城五官科医院名声在外。
这个点,电梯都挤得满满当当。
林岁岁不想和人拥挤,在电梯门外等了等,等里面人调整好站姿,终于确定,已经没有空位、能再塞一个她了。
干脆放弃,再等下一班。
电梯门缓缓合上。
她抬眼,盯着那个楼层数字。
手中握紧了助听器、随意把玩着,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
倏忽间。
走廊另一头,传来一声高呼。
“陆医生!”
作者有话要说: 来啦。
第38章 第二次耳畔低语
“哒、哒、哒——”
脚步声由远及近。
快速朝林岁岁方向靠拢。
医院走廊极长; 鞋底落在地砖上,仿佛每一步都能产生回音,更遑论小跑时、带起不可见的微风; 发出沁着消毒水汽的寂寞声响。
紧接着。
身后两人似是汇合; 转而并肩前行。
说话声自然降低许多。
虽然是正常音量; 但在林岁岁听起来,就像是密密私语、若有似无。
“老板去病房了吗……论文,你……怎么样?”
“嗯。”
“那一会儿……结束后……下班?一起吗?”
“我没空。”
交谈声虽不清晰; 却越靠越近。
两人从林岁岁身后走过。
她没有回头; 依旧专注望着显示屏; 浑不在意地祈祷着、能顺利挤上这班电梯。
“叮。”
电梯门缓缓打开。
里面稀稀拉拉,只站了六七个人。
林岁岁不免松了口气,迈开步子、走进去; 顺手按了下关门键。
金属门合上那一瞬。
她随意抬起眼,登时; 怔愣在原地。
外面; 两个穿白大褂的医生路过。其中一位个子极高; 且,背影和走路姿势; 像极了某位故人。
在漫长的一年里; 林岁岁曾经无数次望着那道背影愣神。
好像早已镌刻在青春少年记忆中。
哪怕八年过去。
哪怕已经时过境迁、爱慕之心消散。
但要将过往记忆翻出来查阅; 大抵也只需要半秒钟。
片刻。
电梯开始平稳下降。
林岁岁从失神中回过劲来; 弯了弯唇。
世上哪有这般巧合?
难道还能跟陈一鸣那样偶遇吗?
江城那么大,什么缘分都是可遇不可求。
她真是想太多了。
……
夏日。
阳光炙热,像是个巨大炉子、烘烤着这座城市。
林岁岁走出五官科医院。
脚步微微一顿。
转而,从包里拿了餐巾纸,擦了下脸上汗珠。
哪怕这一路已经尽量走在树荫底下; 没几分钟,也是满身大汗。
医院门口,打车又是麻烦事。
想了想,林岁岁决定就近吃过午饭,顺便提前预约一下网约车,免去在路边等待功夫。
然而,步子才迈出去几步。
高大身影如同魔魇一般、阴魂不散,挡在她身前。
薛景表情看起来十分不高兴,说话时,自然难以和善,“……为什么不接电话?不是说我送你嘛。”
林岁岁低低叹气,答道:“我自己的事,不用麻烦你的。”
薛景本来不是这么易怒脾气。
但这大热天,他在门口蹲了一个多小时,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才找到人。
得到这种冷漠回答,实在是让人忍不住气急败坏起来。
他咬牙切齿,“林岁岁!”
耽搁这么几分钟,林岁岁愈发燥热。
只得放软口气,开口:“有什么事以后再说,可以吗?天气有点热,很容易中暑,我想去店里坐一会儿。”
薛景同她对视数秒。
到底败下阵来。
他默不作声地让开路。
但始终亦步亦缓、跟在林岁岁身后。
“……”
午饭从一个人简单吃一点,变成了两人同行。
林岁岁和薛景在国外相处数年,一起吃饭这种事,完全是家常便饭。
哪怕是不说话,也早就不会有什么尴尬紧张情绪。
事实上,林岁岁早就不是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单纯又有些自卑,沉溺在自己世界中、无法面对现实。薛景的意图明白,从没藏着瞒着,清晰简单得叫人一眼便知。
她对他、没有超出友情的任何一丁点儿想法,只觉得困扰。
所以,拼命想要和他保持距离。
并且为之努力许久。
只可惜,薛景万分执着,擅长死缠烂打,又能找出让人拒绝不了的说法。再加上他从未直接挑明过,林岁岁也害怕是自己想多了、自作多情,不敢说得太直白。
只得作罢。
……
医院旁一条街,都是各种小餐馆。
菜式选择足够多样。
两人随便走进一家川菜馆,再选了个靠窗座位。
店里冷气十足,打在人身上,非常舒适。便也不再考虑气温,任由口味作祟,点了一大锅水煮鱼。
端上来时,辣椒飘在汤底上,将鱼身完全遮盖。
整体颜色十分鲜艳,很是刺激味蕾。
林岁岁将助听器带上,一边吃,一边试图劝说薛景:“薛景,你回学校去,行吗?我是回国工作,你来干什么?书都没念完。”
薛景夹了一大筷子鱼肉,放在白米饭上。
浑不在意地笑道:“这书有什么可念的,难道还真指望我以后当科学家啊?”
“薛景!”
林岁岁蹙着眉,有点生气,“不许你这么说。”
多少人都因为现实、不得不放弃了梦想。
但他天赐才华,还这样吊儿郎当、无所谓地说着这种话。
叫人看了不免气愤。
薛景连忙说:“好了好了,我不说了。你别生气。”
“……”
林岁岁垂下眸子,再不想搭理他。
气氛一时凝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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