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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大夏进来的时候,木指挥对着汪千户的牌位发怔。
两年前,确认汪千户葬生长江; 尸骨无存后,汪大夏等人在祖坟里给他立了一个衣冠冢,木指挥操办丧事; 为汪家操碎了心。上一世,也是由木指挥最终承担了一切。
听到推门声,木指挥猛地从回忆中惊醒; “你来了?这么早,新郎官要多睡会,今天你有得忙,家里的事情交给我; 你上完香,回去再睡会。”
汪大夏给父亲母亲上香,告诉爹妈他今天要结婚了,插香的时候,看到香炉里有一炷香都快烧尽了,不用说,肯定是木指挥上的香,“木叔叔,您是整晚没睡吗?”
木指挥说道:“也不是,睡到半夜,想着你要结婚了,睡不着,索性起床过来,给你父母说一说今天的安排。”
汪大夏的婚事,全靠木指挥为他操持,一个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人又当爹来又当娘,只因汪千户信中的一句“我把大夏的婚事托付给你”,信守承诺。
汪大夏像小时候那样抱着木指挥,把脑袋歪在他的肩膀上,“多谢木叔叔,你养我小,我养你老,将来我们给您养老送终。”
木指挥一掌把汪大夏的脑袋推开,“我有的是俸禄,不需要你养。你只需乘着我还干的动,早点为你们老汪家开枝散叶,我还能帮你把孩子带大,教他们武艺,再晚些,我就带不动了。”
汪大夏一听这话,一溜烟跑了!他还没有做好当父亲的准备,他连给人当丈夫都还在“学习观摩”当中,唯恐半夏不满意又要他出去,她自己来。反正鱼鳔羊肠等等还是要继续用!
木指挥对着汪大夏的背影摇头苦笑,转头对汪千户的牌位说道:“你看,这孩子二十一岁了,还像个毛躁的少年,你说我怎么敢老去?牵挂的事情太多了,我得晚几年再去地下找你。”
作为伴郎,陆缨是第一个来到汪家的客人,她穿着御赐的大红蟒袍,黑色头巾上插着一对火红的石榴花,象征着多子多孙。
疤面俏郎君头一次戴花,怕是又要倾倒好些京城少女,成为这些少女们的梦中人。
陆缨问他,“我身打扮怎么样?今天新郎官最大,你说行就行,不行我就换,都听你的。”
汪大夏摸着下巴,围着陆缨转了一圈,“好是挺好看的,我就担心你太好看,会抢了我的风头。不过——”
汪大夏叉腰大笑,“凭多少女子喜欢你,采薇只喜欢我一人就够了。”
汪大夏披红挂彩,去接新娘,两家住的近,是邻居,汪大夏的屁股在马鞍上还没坐暖和,就到了魏采薇的楼下。
门口聚了一群拿着擀面杖以及扫把等物的妇人,都是街坊邻居,京城习俗要打新郎,并不是真打,意思一下就行了,其实就是堵在门口凑热闹找新郎官要钱。
当然,如果新郎小气,给的少了,也会结结实实的挨几棍子。
今天不是斗勇斗狠的时候,北城第一纨绔汪大夏也要赶紧下马撒钱,毫不含糊。
陆缨作为伴郎护着汪大夏进门,妇人们看到陆缨俊俏,又得了钱,都舍不得打她,汪大夏得以轻松过关,身上一棍子都没挨一下。陆缨这个伴郎太值了。
到了房门口,乐声大作,尤其是唢呐声几乎要将屋顶掀翻,陆缨念催妆诗:“不知今夕是何夕,催促阳台近镜台;谁道芙蓉水中种,青铜镜里一枝开。”
门开了,魏采薇穿着大红喜服,戴着全套金镶宝石头面首饰,双手举着一炳绿孔雀毛做的扇子遮面。
汪大夏垫着脚,想站在高点看新娘,被陆缨拉走了,“外头要钱的邻居越来越多,你就是金山银山也撒不起。赶紧把新娘接回家,到家里你看个够。”
魏采薇举着羽毛扇上了花轿,几步路就抬到了汪家门口,媒人捧着一碗饭,唱道:“鼓乐喧天响京城,今朝织女配牵牛。本宅亲人来接宝,添妆含饭古来留。”
唱罢,媒人用勺子舀了一口热腾腾的米饭,走到魏采薇旁边,说道:“新娘,张嘴接饭。”这个习俗的意思就是新娘从此吃上了夫家的饭。
魏采薇吃了一口,媒人将一根中间是同心结的红绸带的一端绑在她拿着扇子的手腕上,另一端给了汪大夏,“新郎牵着新娘过门。”
汪大夏的弟弟汪大秋把一个马鞍搬到门口,汪大夏先过,然后守在马鞍前面,对身后举着羽毛扇遮面的魏采薇说道:“小心抬脚,前面有马鞍。”
围观者哄笑,新娘子以扇遮面,一直低着头,她当然能够看见脚下有个马鞍,新郎真是多此一举。
羽毛扇后面的魏采薇会心一笑,稳稳的跨过了马鞍,是为一生平安之意。
拿着擀面杖、扫把等物的围观妇人们都是过来人,纷纷议论:“新郎一看就是惯会疼人的,温柔小意。”
“可不是,当年新郎在鼓楼西斜街牵着三个男人游街示众忘了吗?就是为了给新娘子出气的。”
“嘘,有情人终成眷属的大好日子,咱们刚才得了不少钱,就不提那些事。”
汪大夏牵着同心结的红绸引着魏采薇往喜堂里走,新娘脚不沾地,一路都铺着红毯。魏采薇有些紧张,觉得这红毯好长,好像永远都走不到尽头似的。
虽说前世今生都嫁给了汪大夏,结了两次婚,但宫里结为对食夫妻就是摆一桌酒席宣布两人在一起的事,魏采薇并没有经历过民间盛大的婚礼。
她如今也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回。
偏偏汪大夏在前面牵着红绸,一步三回头,不停的提醒她慢点走、注意拐弯什么的、前面有个门槛什么的,惹得围观的宾客哄笑。
魏采薇自觉是个脸皮厚的人,此刻听到笑声,觉得脸烧的慌,心道:
你快走!别磨磨唧唧的!老娘前世今生加在一起活了五十几年!老娘难道连走路都不会!
连向来严肃的陆绎都忍俊不禁的笑了,催促汪大夏赶紧去喜堂拜堂,别误了吉时。
终于到了喜堂,魏采薇松了一口气,就像历经九九八十一难终于在西天取得真经的师徒三人——汪大夏无疑就是猪八戒。
到了拜堂的时候,两人皆无活着的父母,汪大夏就请了木指挥上座,当成父母拜见,木指挥看着这对新人,又想起了汪千户,热泪盈眶。
拜完天地,汪大夏牵着同心结和魏采薇入洞房,媒人唱道:“新人挪步过高堂,神女仙郎入洞房。花红利市多多赏,五方撒帐盛阴阳。”(注1)
要开始撒账仪式了,两人并排坐在床上,陆缨念一首却扇诗:
“莫将画扇出帷来,遮掩春山滞上才。若道团圆似明月,此中须放桂花开。”
魏采薇将遮面的羽毛扇挪开了,犹如一朵盛开的芙蓉面,煞是好看。
汪大夏侧着脸,看着魏采薇痴笑,“我家娘子真好看。”
众人又是一阵哄笑,羞得魏采薇恨不得重新拿起羽毛扇遮面!太尴尬了!
媒人忍住笑,将盘子里的喜钱、五谷,红枣花生等等撒在床帐的各处,还念念有词:“撒帐东,帘幕深围烛影红。佳气郁葱长不散,画堂日日是春风……”
媒人一边念,一边撒,将床帐的东南西北中前后全部唱了一遍。床帐里,一对新人宽大的衣服裙摆承接五谷和果子,盛得越多越好。
撒到中间时,有几个花生要落在魏采薇头上,皆被汪大夏眼疾手快给抓住了,怕砸到她。
众人又是笑,洞房里,笑声一浪高过一浪,从未见过汪大夏这样的新郎,简直把新娘子当成豆腐做的般疼爱珍惜。
魏采薇一下子忘记了尴尬,心中只有温暖。
撒账仪式结束,众人识趣离开,只留一对新人。
魏采薇把手腕的红缎带解开了,“我要卸妆了,你快去敬酒。”今天新娘妆的粉起码有二两,她觉得闷的慌。
汪大夏依依不舍的放下同心结,“我敬一圈就回来。”
宾客都想灌新郎,陆缨上去挡酒,还偷偷命人在水里掺酒,有酒味即可,汪大夏配合默契的装醉,吴百户等等同袍把他抬到洞房门口,“新郎别装了,都是自己人,你自己走进去,我们实在抬不动了。”
汪大夏给同袍们发红包表示感谢,回到洞房,空无一人,侍女们已经床上的五谷喜钱收拾干净了,梳妆台上摆满了魏采薇卸下来的首饰,浴房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娘子在洗澡。汪大夏把乌纱帽一摘、脚上靴子踢飞、喜服扯掉、苍蝇搓手似的走进浴房,最近三个月他勤家练习、仔细琢磨技巧,自信今晚洞房夜,他绝对能够出师了。
作者有话要说: 结婚肯定要甜甜的一章!为两人的婚礼撒花吧各位!
注1:本章结婚的习俗参考明代嘉靖年间洪楩编刻的《清平山堂话本》里《新编快嘴媳妇李翠莲记》。感觉从年代上会比较贴切。
催妆诗是贾岛的,却扇诗是李商隐的。
第209章 捡肥皂
浴房里满是玫瑰的芬芳; 如今是初夏,都是现摘的玫瑰,泡在水里; 可以润泽肌肤。
汪大夏脑子嗡的一声,像千万只蜜蜂在脑子里飞舞。还是熟悉的场景!还是熟悉的套路!他和魏采薇第一次就发生在这里!
那个时候他还不懂风情,魏采薇和他玩找玫瑰的游戏,他明明知道她把玫瑰花藏在何处; 就是不敢动手去拿。
现在; 这个游戏已经难不住熟能生巧的汪大夏了。他就像把科举试题提前做了一遍的举子,在考场里遇到了同样一道题,简直胜券在握。
汪大夏立刻撸起衣袖,把手伸进浴桶里; 往魏采薇上一次藏玫瑰花的地方探过去。
嗯……什么都没有。
泡在浴桶里放松的魏采薇发出一声惊呼; 气得一拍水面; “你干什么?快出去!”
魏采薇昨晚也是兴奋了一夜; 没有睡好; 早上起来,眼下都有一圈黑眼圈,梳头的娘子至少在她脸上拍了二两脂粉; 才遮盖住眼底的青黑之色。化妆用了一个时辰、繁重的头饰和婚礼礼服,婚礼仪式等等。
魏采薇累了一天,筋骨酸疼; 只想泡在热水里好好休息一下,就在她最放松的时候; 然后有个东西蹩进来,把她吓一跳!
水珠溅到汪大夏的脸上,他讪讪的把手缩出来; 不敢擦水珠,“原来不是……找玫瑰花啊。”
魏采薇猛地想起三年前她把汪大夏的处男之身弄到手的那个夜晚,哭笑不得,“你还真是刻舟求剑,同一个招数,玩两次有什么意思?”
汪大夏尴尬的很,他刚才在外头摩拳擦掌,本想洞房夜好好表现的,却在开局就“失手”,败下阵来。
不过,汪大夏没有那么容易服输,仗着脸皮厚和魏采薇喜欢他,从水面上拿起一朵玫瑰花凑过去说道:“玩两次也挺有意思的,我想再玩一次。这一次,我藏,你找。”
哎哟,榆木脑袋居然会调情了。
魏采薇笑道:“你把想把这玩意儿藏在你身上那个地方?哦,我知道了,你嘴上总是说不要不要,身体还是很诚实的。”
汪大夏再次遭受痛击:完了,这种事情不能生搬硬套,男女身体不一样,魏采薇藏的地方他根本没有啊,如果要藏的话,就只能藏在……
不行!不能让她在戳那里了——起码新婚夜不可以,事关我新郎的尊严。
汪大夏耳朵尖红若胭脂,还打肿脸充胖子,说道:“你的想法太邪恶了,我并没有打算把玫瑰花藏在那里。”
魏采薇说道:“所以,你打算藏在鼻孔还是耳朵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