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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着饼皮的厚度和硬度,汪大夏还没吃就觉得牙疼,他干脆挥刀继续剁月饼,把月饼剁成小块,方便食用。
剁完了两个月饼,菜刀都缺了好几个小口子,汪大夏看着菜刀的缺口发愁,不过这时外头传来“磨剪子咧、戗菜刀”的声音。
汪大夏找到了救星,连忙菜刀拿出去,要走街串巷的磨工把缺口磨平。
待磨工磨好了菜刀,魏采薇也从甜水巷的水井旁洗好了菜蔬回来了。
汪大夏拿着磨得锃亮的菜刀,有些心虚的说道:“菜刀有些钝了,磨一磨。”
“谢谢。”魏采薇提着菜篮子进屋,“鸡汤已经炖好了,我不会炒菜,这些蔬菜蘑菇就涮着吃,我从酒楼里买了配火锅的蘸料。”
魏采薇按照以往的记忆,学着丁巫做火锅。她从厨房拿出一个紫铜火锅,在中间夹了几个木炭,然后把炖好的鸡汤倒进火锅里当做汤底,煮过的那只鸡没扔,拿出来稍微放凉之后,用手撕成鸡丝凉拌着吃。
秋高气爽,小院子里凉风习习,吃火锅也不会觉得热,是一年中最舒服的天气了,紫铜火锅摆在中间,咕噜咕噜翻滚着金黄色的鸡汤,旁边摆着洗好的蔬菜,还有一盘盘菜市场肉铺老板片好的牛羊肉、堆成小山般的鸡丝,以及汪大夏剁好的五仁月饼。
这个中秋节看起来很不错的样子。
两人坐定,魏采薇是主人,希望客人能够吃饱吃好,看着点心盘子的月饼太少,“月饼不够吃吧,我再去拿一块。”
“够了够了!”汪大夏担心她嗑坏牙齿,连忙阻止,“月饼甜腻,吃一点就够了。何况还有一桌子菜呢。”
魏采薇拿起一个切开的月饼,指着里头的馅料,“我最喜欢吃五仁月饼,但五仁月饼里有青红丝。我最讨厌青红丝的味道,以前都是丁巫帮我扯出的青红丝。后来他自学了厨艺,就自己动手烤月饼,只放五仁和冰糖,不加青红丝。我最喜欢他做的五仁月饼,从来不买外头点心铺子里的。”
“今年我学着做一回,刚开始几个总是破皮,馅料露出来了,所以我把饼皮加厚,这样就包住了。”
难怪皮这么厚!
汪大夏假装很有兴趣的样子,问:“你的馅料如此特别,五仁不加青红丝,我还是头一见——那你的饼皮是用什么做的?”
魏采薇说道:“面粉。”
汪大夏:“还有呢?”
魏采薇说道:“当然要加点水,用力揉,把水和到面粉里去。面团可难揉匀了,你这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少爷不会懂的。干面粉粘在手上很难搓掉,我刚才洗蔬菜时,才把手上的面粉洗掉。”
汪大夏的确不懂,但是他总觉得魏采薇的做法哪里不对劲的样子。
可是他也不敢继续问啊!魏采薇第一次下厨,甭管好吃不好吃,应该以鼓励为主。
其实丁巫每次和做月饼的面团时,都会往里头加酥油、猪油、鸡蛋、磨碎的糖粉还有发面的面引子。
不管是做一咬就掉渣的桃酥、还是圆滚滚的月饼,他的秘诀都是多放油以及多放糖,自己吃嘛,不计成本,能放多少就放多少。
点心铺子是要控制本钱的,能放多少就放多少。
魏采薇只管吃,以为饼皮就是面粉与水和成的。
没有油脂和发酵过的面团,还擀得那么厚,经过高温烘烤之后的确是可以当做武器来使用的。
难怪连菜刀都砍瘸了。
“来,你是客人,你先吃。”魏采薇把一小块月饼放在汪大夏盘子里,充满期待的看着他。
上一世,魏采薇没有下过厨房,所以,这是两世以来汪大夏第一次吃到她亲手做的点心。
汪大夏本打算往鸡汤火锅里倒一盘子羊肉的,但是魏采薇如此热情,他不能拒绝。
汪大夏之前已经用菜刀来试过月饼有多硬了,除非他长了一副铁齿铜牙,否则根本嚼不动。
然而,这种小问题怎么会难倒机灵鬼汪大夏呢,他可是连续捣毁白莲教两处巢穴、年仅十四岁就连升三级,成为锦衣卫最年轻的百户的男人啊!
所谓一物降一物、卤水点豆腐。饼皮再硬,用水泡一泡不就变软了嘛!
汪大夏假装喝茶,抿了一大口热茶,并没有咽下去,然后把剁碎的月饼放在嘴里,含了一会,用舌头抵了抵饼皮,感觉被热茶泡软了,就开始咀嚼起来。
这一嚼下去,感觉嘴里有什么硬物扎了一下,就像长了个口疮似的,有些疼。不过,这点疼算什么,我只是疼一疼而已,魏采薇失去的是她厨艺上的自信啊。
忍住。
汪大夏继续嚼,结果又刺了一下,更疼了。而且嘴里还有一股腥味,好像流血了。
这块饼皮是铁皮做的吧,不仅泡不软,还划伤了我的嘴。
不如干脆咽下去,我的胃一定能够消化掉,就别让嘴巴受罪了。
汪大夏的脑子有时候一根筋,上一次在画舫里吃饭,他被糖醋鱼的鱼刺卡住了,也是往嘴里拔了两口饭团,想要吞饭去刺。
汪大夏正要和着茶水往下咽,魏采薇一手掐住他的咽喉,“你的嘴巴怎么流血了?别咽,吐出来。”
魏采薇充满期待的看着汪大夏吃着自己亲手月饼,却看见两行血从他唇角留下来是什么惊悚的场面?
汪大夏把嘴里东西全吐出来了,秋阳下,赫然看见五仁里有一个闪亮的刀刃碎片!
魏采薇赶紧给他倒了清水漱口,“对不起,是我的错,我在伴五仁馅的时候不小心把异物弄进去了。”
汪大夏吃着吃着就吃出血来,一看碎铁片,一下子就想到他挥起菜刀劈砍月饼时的情景。
“不是你的错,是我的问题。“虽然很尴尬,但是汪大夏不想让魏采薇从此对做月饼留下心理阴影,连忙说道:“我刚才用菜刀切月饼的时候,把菜刀砍了好几个缺口,没留意碎裂的刀片嵌进五仁馅里。”
“幸亏我第一个吃,否则伤的就是你。”
魏采薇一愣,“所以你刚才要磨工磨刀,不是菜刀钝了,是砍缺口子了?”
汪大夏点点头。
“我做的月饼有那么硬吗?”魏采薇拿起一块完整的月饼,作势要放在嘴里咬一口。
糟糕!要崩掉牙齿的!
”住口!”汪大夏眼疾手快,挥手拍掉了魏采薇手里的月饼。
月饼飞了出去,砸在院墙上。院墙是今年陈经纪为了赶紧租出去这个屋子,亲手粉过的,月饼砸过去,生生砸掉了一块墙皮,而后反弹落在地上,把地面砸了个浅坑出来,然后咕噜噜滚到了魏采薇脚下。
魏采薇把月饼捡起来,五仁月饼经历了一轮折腾,几乎还是完璧,就像一个立了贞洁牌坊的寡妇,三贞九烈,守身如玉。
看着魏采薇失望沮丧的样子,汪大夏安慰道:“没关系的,你没有白忙活,五仁月饼虽然不能吃,但可以当暗器防身啊。你想想,如果有歹人闯入门户,你用月饼扔他,他以为是吃的,根本不会防备躲闪,结果一个月饼就能砸破他的头,出其不意。”
魏采薇看着汪大夏:我知道你在努力安慰我,可是……说出这样的话,你真的不如闭嘴。
汪大夏永远忘不了嘉靖三十九年的中秋节,因为这一天他和魏采薇吃饭,他因嘴巴里有两处刀片划伤流血了,不能吃滚烫的火锅。
他只能喝着清热降火、寡淡如水的绿豆粥,吃着没有撒盐、也没有任何调料的鸡丝,眼睁睁看着魏采薇坐在他面前涮着鸡汤火锅,吃完羊肉吃牛肉、吃菌菇、吃青菜、吃芋头片,最后在还锅里下了一小把挂面完美收尾。
作者有话要说: 采薇:得让他长点记性,不要瞎吞东西,鱼刺和刀片都很危险啊。没有大夏就不可能有小夏,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第94章 见家长
吃火锅的精髓就在于最后吸纳了各种肉香和菜香的面条。
看着魏采薇捞出鸡汤火锅里最后一根面条; 汪大夏的喉结上下滚动,他正在长身体,是个无肉不欢的人; 吃着寡淡的稀饭鸡丝; 就跟没吃一样; 肚子喝饱了; 但眼睛和舌头还是很馋的。
魏采薇把面条夹在碗里; 却迟迟没有吃; 筷子将面条一次次挑起来,秋风吹散面条上的热气; 变成凉面之后; 她把面碗推到汪大夏面前。
汪大夏喜出望外; “给我的?”
魏采薇点点头; “我已经吃饱了; 面是给你下的。这两天记得不要吃烫的东西,勤漱口。还有,中秋节都吃螃蟹; 但螃蟹这种发物不要碰,也不要碰有葱姜醋的蘸料,这玩意最刺激你口腔那层膜。好好保护好自己; 千万不要溃烂了。”
虽然想给他一个教训,不要往肚子里乱吞东西,但魏采薇看到汪大夏馋馋的样子; 于心不忍,就把火锅最好吃的面条给他了。
汪大夏频频点头,捧着比他脑袋还大的面碗吃火锅凉面,面条吸饱了汤汁; 放凉之后更美味,这是他中秋节吃过最好吃的东西了。
吃完饭,汪大夏照例留下来和她一起收拾、刷碗。魏采薇把他砍碎的月饼都扔了——怕馅料里掺进菜刀碎片,剩下七块月饼没舍得扔,但咬不动,所以她干脆把七块月饼堆成宝塔状,供在了“亡夫汪二郎之灵位”的灵牌前。
饼皮上“花好月圆”四个字和灵牌有种诡异的相配呢。
也不知为何,看到硬如铁饼的月饼供在“汪二郎”的灵位前,汪大夏就觉得牙疼,好像是供给他吃的似的——其实的确如此。汪二郎就是汪大夏。
魏采薇摆好”供品”,又在四周布置了几个捕鼠夹,以防月饼招来老鼠。
汪大夏说道:“我觉得你多此一举了,老鼠啃得动木头,但是它肯定啃不动你做的月饼。”
这倒是事实。
魏采薇收起了捕鼠夹。
汪大夏轻咳两声,“今天八月十五,你有什么安排吗?”
魏采薇说道:“做饭,吃饭,睡个午觉,醒来后给陆府的李宜人配补身子的养元膏,然后再做饭——算了,不做了,做饭好麻烦的,晚上去外头吃。我今天清早起床,忙活一上午,结果也就鸡汤火锅勉强能吃,月饼烤砸了,害得你吃了一嘴的血。看来我和厨房没有缘分,就别互相为难彼此了。”
还真是烤”砸“了,砸墙都不破。
魏采薇挑战厨艺失败,从入门到放弃也就半天时间。
汪大夏乘机提出邀请,”这大过节了,饭馆也要提前打烊放假,都要过节嘛,你晚上未必能找到吃饭的地方。不如……来我们吃顿饭?”
魏采薇不敢相信,“啊?去你家?”
汪大夏点头,“咱们是邻居,远亲不如近邻。本就是个团圆的节日,你一个人过,不如和我们一起过。你知道的,我那个继母已经被休了,家里只有我、我爹、木指挥使,还有我弟弟四个人,人口简单,没那么多规矩,就是坐在一起吃顿饭。”
秋天到了,京察结果也出来了,汪千户毫不意外因前妻吴氏放印子钱、犯了失察之过而丢了官职。
但是陆炳和五城兵马司打了招呼,要汪千户的心腹木百户接替了北城兵马司指挥使一职。木指挥在北城兵马司从一员小卒做起,一步步稳打稳扎,他接替指挥一职,众望所归,很能服众,加上陆炳在背后推波助澜,他就官升一级,成为新的指挥使。肥水不流外人田。
木指挥依然住在汪府,依然对汪千户十分尊敬。
魏采薇说道:“你们家四个男人过节,我一个寡妇过去凑什么热闹?何况你并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