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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开车载电话,最近的一条通话记录是薛成俊。
沈倪点进去,在对方用十几种不同的调子喊了“喂”后,她张了张嘴:“薛成俊。”
“啊?干吗?你信号不好?我喊你都听不见啊?你在哪呢一会儿。要不要出来吃饭。我正好约了几个朋友就在朝阳——”
她手不抖了,心情也开始沉静下来。
沈倪觉得自己想跟薛成俊讲的绝对不是这句话。
以她现在的情绪甚至能调侃似的说一句,咱俩同是天涯沦落人,你追不上我姐姐了。
然而一开口,她还是听到了自己声音在发颤:“你帮帮我。”
***
这天晚上,江以明没等到沈倪给他的电话。
他拨过去,是忙线。
这些天他陪着江一汀参加化疗,需要把江一汀的身体调整到最佳状态。这样才能接受得了后续治疗。
他分身乏术,只有晚上才有自己的时间。
江以明靠在床头等了半个多小时,再拨过去时还是忙线。
视线落在手机屏幕上,直到自动息屏,光亮消失。
他揉了会儿眉心,点亮屏幕:【等我忙完这段时间,会好好陪你】
第37章 宴会
江以明发过来的消息; 沈倪没回。
早上他又发了个问号。
到下午,沈倪才回了一句:【昨天没看手机】
这个时间江以明是没空回复的。
沈倪早就总结出了这些天以来的规律。是故意挑的这个时间回他; 回的话也不痛不痒。
好像没看到那句【会好好陪你】似的。
昨天从薛成俊那回来,她彻底冷静了。相处了二十多年的手足,和喜欢到骨子里的男人,她会选择前者。
如果对方是江以明的话。
她不会玩突然失联那招,而是一点点一点点慢慢渗透。
消息回得越来越慢,态度越来越模糊。
江以明总说她还小。
是的,她年纪还小,她不懂事。所以玩腻了也是正常的。她会在他心里埋下引线,然后当着面,砰一声爆…炸。
这样他才不会有任何留恋。
沈倪给自己想好了撤退的路。
她在胡思乱想中不免会怀疑更多。
还是说……
江以明其实本来也没多喜欢自己。
就是她缠得太紧了; 他不得已才答应了她。
你看; 他对每个人都那么好。
那她就一定是他心里特别的那一个吗?
沈倪有一瞬对自己产生了怀疑,而后用力摇了摇头。
她告诉自己,没关系,这都无关紧要了。
***
沈倪的手机总是忙音。
她有时候也会接; 接通了对着话筒很小声地说一句,“我在学校呢,现在不方便。晚点跟你说哦。”
“晚点”两个字只是借口; 通常就没有然后了。
快要一整个月没见面。
消息电话都寥寥可数。
江以明破天荒地点进朋友圈; 看到了她几天前发的照片。桌上很多杯子; 里边装着颜色各异的液体。
有酒有饮料; 照片边角露出好几双手。从骨骼判断; 有男人的; 有女人的。
说了自己很困的姑娘; 并没有乖乖在家睡觉。
他往前面翻了翻; 没再翻到别的。
再回到聊天框,上次发的消息是她说刚从社团出来,要和同学一起聚餐,晚上就不打电话了。
然后他回复:【好。】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她消息变少,不想约会,理由一堆。
江以明手指在屏幕上方停顿许久,最后什么都没发。
走廊上脚步声渐近,他收起手机。
过了一会儿,有人敲门。
“进。”江以明说。
来的是陈梦然。
她没进门,就靠在门框边,“明天陪一汀做好化疗,家里会派车去医院接你。”
“不是说了不去么。”江以明神色寡淡,“您倒是很有闲心,大哥在医院,还有空帮忙办家宴。”
她好似轻嗤了声,说:“□□决定的。”
陈梦然依旧厌恶他。
他们俩并没有什么好聊的,她只负责把话带到。
江以明听到门砰得一声被关上。
他往椅背上靠了靠,在回到江家这座牢笼后头一次长长呼了口气。
这里的每个人一如既往很奇怪。
江诚自私,利己。钟爱于大家长式的一言堂。
陈梦然从骨子里迎合江诚,她的那点人格个性都用来对付了这个家唯一的异己。
那江一汀就是正常的吗?
他自己就是正常的吗?
谁说得准呢。
江以明忽然感到无力,闭着眼无声笑了。
***
临近国庆假期,最后几天谁都没课。
沈应铭原本以为沈倪这个小姑娘又要找这样那样的借口逃脱。结果叫司机回家接人的时候,顺顺利利,两个女儿都在。
于是阖家前往酒店会所。
到会所门口,遇到了熟人。
沈应铭和季容两口子一下车就被人拉住,攀谈起来。沈倪就趁他们不注意,自顾自往侧门走。
前面聊完,沈应铭一回头:“小倪呢?”
沈清也一脸无奈:“她说看见薛成俊了,要等他一起进去。硬是往那边去了。”
沈应铭叹气:“就和薛家那小子玩得好。”
“行吧,随她玩去。”季容笑笑。
沈倪确实是见到了薛成俊。
不过这是他俩早就说好的。
他们从侧门进到宴会厅。这场家宴是全自助式,沈倪找了个不起眼的位置随便坐下。
被宴会厅圆柱挡着,她侧过身才能看到大厅正门。
那个西装笔挺的应该就是江诚,有独属于那个年纪男人特有的威严。
沈倪不受控制似的往他身边看。
却没看到她想见的那个人。
这口气还没完全纾解,她就看到远远有人往正门方向走过去。是个仪态端庄的中年贵妇,侧头听她说话的,正是她想了好久的……江以明。
果然是他啊。
他穿着比上次还要正式的衬衣西裤,眉眼间情绪很淡。
他好像突然就变成了另一个江以明。
沈倪说不出这是种什么感觉。
虚空之外只剩茫然。
她直勾勾地盯着那个方向。那边好像感知到了,往这偏了偏头。沈倪猛地坐直身体,然后撞上薛成俊的眼神。
“你确定这是你和我说的玩腻了?”薛成俊问。
沈倪垂下眼:“嗯,是。”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声音在刚才一瞬间就哑了。
薛成俊没再说话。
隔了好一会儿,他提醒她:“差不多了。”
她的引线在江以明那烧了一个月,是时候该点燃了。
沈倪起身,在宴会厅找到沈应铭。
她平时很少跟着出来参加聚会,好些人好奇地望过来。沈倪像是不介意似的,就这么乖乖跟着沈应铭。
这会儿薛成俊也被叫了回去。
旁人知道薛家和沈家最熟,好奇地过来问:“老沈边上的也是他家姑娘?我看眉眼同他挺像的,果然是基因好,一个赛一个漂亮。”
薛父笑:“是啊,那是他们家小女儿。”
薛成俊就在边上帮腔:“平时宝贝着呢,轻易不带出来。”
来人点头:“那是。我家里有这么颗明珠,我也舍不得往外带。”
头一次见,又是真的惹眼。
宴会厅里这些都是行业内熟人,一下子就在内部传遍了。
本来沈应铭也是有意要带沈倪出来多走走,有人来打招呼,一家子都笑脸相迎。
沈应铭说小姑娘不喜欢跟着出来参加宴会,从小就太顺着她,小脾气倔得不得了。全家都得围着她转。
小女儿在家里可以说是捧在掌心怕摔,含在嘴里怕化。
沈倪不怕自己成不了焦点。
远远看到薛成俊给她比了个ok的手势,转头小声跟沈应铭申请:“爸,我想去跟薛成俊玩儿。”
沈应铭对她今天表现很满意,挥挥手:“去吧。”
她回到最初的位置坐下,薛成俊也紧随其后,坐下前拍了拍她后肩。这是他俩之间的暗号。
刚才那一圈走动,果然让江以明看到了她。
不出意外,他现在正往这边来。
心里早就过了无数遍该说什么。
她双手托腮,等着薛成俊。几秒后,薛成俊掐着点说:“你真这么快就搞定了?”
“那当然。”沈倪收了声,但盖不住声音里的得意,“上次你叫的那些朋友里,也就那个人勉强能看得上眼。”
薛成俊笑:“要求还挺高。那你前段时间追的那个医生呢?不比这个质量高点?”
“江以明啊?”
沈倪想了一会儿,面露不耐,“他一般吧,性格差,又难哄。追到了也就普普通通。他的猫吧……还比他要可爱一点。”
“上回我过去你可不是这么说的啊。”
“那不是还没玩够么。”她笑起来,笑得声音都多了几分散漫。
薛成俊还想说别的,突然就恰到好处地噤了声。
“干吗?哑巴了?”沈倪问。
她一脸莫名,顺着他的目光扭头,就看到话题里提到的那位站在半米之外。目光微敛,情绪收得像一口深井。
他比一个月前见面还要瘦一些,离得这么近才能看到眉间藏满了疲惫。
沈倪看到他缓缓闭了下眼,仿佛想遮住即将外泄的情绪。
她看到他眼神黯淡下去,忽然就舍不得再多说一句了。
她张了张嘴,“……江医生?你,怎么在这。”
一个月没见。
江以明没想到她看到自己是这副表情。
没有男女朋友相见的惊喜,反而充满了慌乱无措。
她慌什么,是因为说了实话么,还是因为恰好被他听到了心声。
沈家最宠的小女儿?
确实,宴会厅里那些人说的不错。
不宠她,怎么会养成那么胡搅蛮缠的性格。
不宠她,大橘怎么会在她家过得那么如鱼得水。
小姑娘闷声说自己是私生女的样子还在眼前,鼻尖泛红,可怜兮兮的。
原来她才是演技最好的那个。
为了追他,要花这么大的功夫装可怜博同情。
还真是……苦心孤诣。
也难怪,她哄人的手段那么厉害。让他总是无可奈何,一点气都生不起来。她对这些都太擅长了。
江以明听到自己笑了一声。
还真是被骗得彻头彻尾。
沈倪很少看到他笑。
唇线是上扬的,但表情却泛冷。
她抿了下唇,心脏在胸口砰砰直跳。
他倏地朝自己伸出手,叫她:“沈倪。”
还没反应过来他要干吗,沈倪就感觉到手腕上收起一股力,她像洋娃娃似的被拽起身。脚下一趔趄,人直接贴到了他胸口。
他的胸腔小幅度地起伏。
她能感觉到手掌底下衬衣柔顺的质感,还能感觉到剧烈跳动的心脏。
薛成俊正想起身帮忙。
沈倪余光瞥见,对他轻轻摇了摇头。
擒住手腕的力气骤然收紧,江以明无所察觉似的,径直拽着她往宴会厅外面走。这个位置原本就靠近侧门,还没来得及引起骚动,她就被带到了外面。
长廊壁画在眼前接二连三倒退。
耳边砰一声巨响,走廊华丽的吊灯也从她视野内消失。
她原地一个转身,后背撞到了门板上。
整个世界都被隔绝在外,忽然安静下来。
他们在一个不知道做什么用的小厅室里。
灯关着,沈倪没能习惯突如其来的黑暗。而落在她手腕上的力气并没有消失。
距离那么近,她能看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