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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昕微微一愣:“是吗?”
林丛生继续说:“她不止一次对我说过你有多优秀,她的教育方式也许不对,但出发点只是希望你能够独立勇敢坚强,因为她比谁都清楚,这世上除了自己,没有人能完全依靠。”
夏昕道:“我明白,我会的。”
林丛生:“以后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可以找我。”
夏昕道:“谢谢林叔叔,这段时间多亏了你,以后应该不会再给你添麻烦了。”
林丛生愣了下,夏胜南养出的女儿,到底还是跟她一个犟脾气。他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自己这一辈子没能等到夏胜南彻底毫无顾忌地接纳他,也不知道那个年轻人能不能让夏昕为他敞开心房。
*
很显然,夏昕的心房,暂时是对许孟阳关上了。
作为一个成年已久独立生活多年的人,除了一开始因为太突然而导致的痛苦之外,对于母亲的过世,夏昕其实很快就已经平静下来。
夏胜南说得没错,生老病死人之常情,她没什么不能接受的。
这也让她更加意识到夏胜南教给她的道理,人生在世,所有的路都得靠自己走,没有人能够一直陪着你。
但再平静,心中也依然有无法排遣的失落和怅然。
仿佛她和夏胜南的结局不应该是这样。
她开始全身心投入工作,以排遣心中这种说不出又无法摆脱的郁结。
许孟阳一直在她身边,和她一起做饭,一起打球,陪她去清峪村拍摄。对夏昕来说,他是一个随叫随到的好友,但她不愿再去想自己心中那点混乱的感情。
好在,时间是良药,转眼到了年末,心头的郁结不知不觉淡去。
夏胜南过世后,夏昕就再没回过母女俩的家,如今情绪已经完全恢复,工作室提前放了年假,她便回了一趟家,收拾夏胜南的遗物。
没有人居住的别墅,显得格外冷清,她不愿多做停留,将保险箱里的东西全部打包,看到书房抽屉里夏胜南的日记本,她也随手装好,然后就匆匆离开。
回到自己公寓,她才慢慢整理。
林丛生给她的文件,她没仔细看过。现下整理写着她名字的房本理财和保险,她才知道夏胜南辛苦一辈子,留给她这个唯一女儿的财富,比她预想得更多。
看到这些,她并没有任何得到巨额财富的喜悦,只是觉得沉重。虽然她已经多年未曾和夏胜南一起生活,但知道她过得是什么日子,她是典型的工作狂,几乎没有休闲生活,自然从未真正享受过。
她叹了口气,将这些东西整理好,又拿出夏胜南放在保险箱的两本相册。
令她意外的是,两本相册几乎全是她的照片。幼时还有不少母女俩的合照,但到了少女时期,合照就少了,基本上是她的单人照。她少时并不爱拍照,多是生日照和学校获奖登台的照片。到了大学后,照片反而多了,那些她发在社交媒体上的照片,全被打印出来,保存在这本相册中。
她的心一点点往下坠,好像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看完相册,她又拿过夏胜南的日记本。
夏胜南是工科出身,并不擅长抒情,日记只是简单地记录生活和心情。两本日记,断断续续记录了她将近二十年的人生。
夏昕没想到的是,这两本日记,大部分也都是在写她。
'单位效益不好,每个月只有基本工资,带女儿逛商场,她看中一条裙子,喜欢得不得了,虽然舍不得,还是给她买了。女儿一天天长大,我想给她更好的生活,所以申请了转岗,准备去市场部拼一把。'
'考虑大半年,终于还是决定离婚,虽然一个女人带孩子会很辛苦,但总好过继续忍受丈夫的不忠,以及让女儿在重男轻女的氛围中长大。'
'女儿在学校被人欺负,回来跟我哭着告状,看到她脖子的抓痕,我心疼得不得了,可是我得让她明白,一个女孩子不能当羊,得当狼,不然以后会受到更多的欺负。'
'女儿又考了第二名,虽然我嘴上说不满意,但其实心里很为她高兴。她比我预料得要优秀很多,就是越来越叛逆,脾气也越来越不好,说几句就开始闹。当然,这也不能怪她,只能怪我工作太忙,没工夫好好和她相处,又总是对她要求太严格。'
'带丛生来家里和女儿吃了顿饭,女儿发了一顿大脾气。丛生是个好男人,但女儿他爸刚生了个儿子,我不能再让她觉得自己被抛弃。'
'女儿上大学第一天,她自己去坐飞机报道,我这个当妈妈的又骄傲又担心。'
'女儿去大学一个月,总觉得心里还是空落落的,安排下个月出差去看看她。'
'检查结果出来了,不是太好,好在发现得早,治愈几率很大,没告诉女儿,怕她难受。她的大学生活很开心,没必要去影响她。'
'手术很顺利,不过也认识到意外可能随时会到来。女儿只有我一个至亲可以依靠,而这世上心怀不轨的人又太多,我给女儿办理了一个信托基金,这样的话,就算我早早离开,也不用担心她以后的生活,也能防止被坏人惦记我给她的钱。”
'女儿不接受我的工作安排,开始自己打拼事业。看到他们总往危险的地方钻,很是担心。但心里还是很为她骄傲,她比我预想的更独立勇敢坚强。'
'这次复发很不乐观,其实活到这个年纪,也没什么好遗憾的,唯一担心的就是女儿。她性格耿直单纯,我真不放心把她交给任何男人,但又舍不得她一个人无依无靠,思来想去,还是决定为她张罗相亲,至少能先过了我的眼睛。不过以女儿的脾气,十有八/九是不愿意的。发愁!'
'查了那个男孩子的背景,不算太好,但能在那种环境下,长成这样一个青年,实在是很珍贵,我也终于能放心离开了。'
看到最后,夏昕已经泪如雨下。
她脑子里忽然浮现出夏胜南躺在病床上最后无声的口型。她当时没辨认出来,是因为没想到。
可原来那么简单。
夏胜南最后对她说的话是——妈妈爱你。
因为从未对她说过这句话,所以她就从来不知道她的妈妈原来如此爱她。
她与夏胜南终于在这个晚上和解,只是彼此留下的遗憾再无法弥补。
除了那日失控大哭一场后,她就再没哭过,但此时一个人坐在深夜的公寓里,哭得泣不成声,不能自已。
她不知道是高兴还是难过,是终于释然还是依旧耿耿于怀。
她只知道,自己彻底明白一个道理,爱一个人就要让他知道。连亲生母女都会因为误解而永留遗憾,更何况是其他人。
她只觉得自己心中仿若有一团火需要宣泄出来,边哭边拿出手机拨打许孟阳的电话。
虽然已过凌晨,但那头几乎是马上接听。
“夏昕,有事吗?”
“许孟阳——许孟阳——”夏昕抽噎着唤他的名字。
电话里的许孟阳显然吓了一跳,语气紧张道:“你怎么了?有话慢慢说,我在这里。”
夏昕道:“许孟阳,我要告诉你,我喜欢你,不,我爱你,一直都爱你。”
说完她也不等对方的反应,如释重负般挂上电话,继续埋头大哭。
二十分钟后,夏昕的手机响起。
已经只剩抽噎的她,随手点开,是许孟阳发过来的信息,简短两个字:开门。
夏昕愣了下,一边抹着眼睛,一边走到玄关,将门打开。
站在门口的许孟阳,大口大口喘着气,被汗水打湿的头发凌乱不堪,身上还穿着一身睡衣,可想而知,出门时有多匆忙。
他的脸上都是惊惶和担忧之色,看到夏昕,忙不迭紧紧握着她的肩膀,哑声问:“你怎么了?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夏昕怔怔地望着面前神色紧张的男人,伸手紧紧抱住他的脖颈,哽咽道:“我没事,我只是想告诉你,我爱你。”
……………………
作者有话要说: 对阳仔恨铁不成钢的妹纸,看到小夏先表白,是不是气shi了
第四十章
许孟阳听到她抽噎的声音; 愈发心惊胆战,将她拉开一点,望着她红肿的眼睛; 问:“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别吓我。”
夏昕原本是个不爱哭的人,今晚断断续续哭了这么久; 简直是把二十多年的份额一口气用了个干净; 这会儿终于差不多缓过了劲儿。
她抬头上下打量他一番; 这才注意他一身睡衣,满脸紧张,完全是自己没见过的狼狈样; 估计被自己给吓得够呛; 本是觉得愧疚; 但又实在是觉得他这样子有些好笑,不由得破功扑哧一声笑出来。
她这一声笑; 倒是让许孟阳稍稍镇定下来,蹙眉问:“到底怎么了?”
夏昕摇头:“没事; 就是收拾我妈的遗物; 忽然有点触景生情; 吓到你了?”
许孟阳说:“难过的话; 哭出来是好事; 我陪着你。”
“不是难过; 就是忽然发觉她原来很疼爱我,而我却一直不知道。”夏昕摇头; 顿了顿,抬头看向他,郑重其事道,“这让我明白; 爱是要表达出来的。许孟阳,不管你对我是什么想法,但我想让你知道,我喜欢你,不是朋友之间的喜欢,而是女人对男人的喜欢,从高中开始就喜欢了。”
许孟阳微微低头看着她,半晌没有说话,玄关的暗影,让他的表情看起来神色莫测。
这诡异的静谧,让夏昕心中那个勇猛的小人,慢慢缩了回去。她摸摸鼻子,干干一笑:“你别紧张,我就是……”
话还没说完,身体忽然被男人伸出的双手往前一拉,整个人倒在他的怀中。上方隐没在暗影中的脸随之覆下来,堵住了她微微开启的嘴唇。
夏昕身子蓦地僵住,先是猝不及防地睁大眼睛,继而又因为唇上传来的温热濡湿,本能地闭上了眼睛。
许孟阳吻得很温柔,却缱绻绵长。开始只是含住她发烫的唇,轻轻勾勒着形状,等到怀中的身体放松下来,他才慢慢深入,继续更深切黏缠的探索。
一直到两人都有些呼吸不过来,他才从她唇上离开,然后又沿着鼻尖往上,最后停在她紧闭的眼睛上,温柔地舔了舔已经干涸的泪痕。
有点咸。
夏昕的身体微微颤抖着,要不是被他抱着,只怕已经滑落在地。
这个人不是资深光棍儿吗?怎么这么会?
在许孟阳彻底从她脸上离开时,她原本只是双眼红肿,现下整张脸都红得像要能滴出汁水来。
她睁大泛红的眼睛,支支吾吾道:“你……什么意思?”
许孟阳揉了揉她那张被自己吻得水润的红唇,轻笑了笑道:“本来那些话应该是我对你说的,但最近发生了这么多事,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没想到被你抢先了。”
夏昕微微一愣,有点不确定道:“你的意思是……你也喜欢我?”
许孟阳点头:“一直都喜欢你,难道你就一点没看出来?我以为我表现得挺明显的。”
夏昕心中的开心呼之欲出,但又不好意思表现得太明显,伸手摸了摸耳朵,咕哝道:“我以为你只是把我当朋友,喜欢也是朋友间的那种喜欢。”
说完又蓦地豁然开朗,一个男人无限度地容忍自己,总是一次又一次说永远陪在自己身边,怎么可能只是友情?
她好笑地叹息一声:“确实是我太迟钝了。”
许孟阳笑了笑,伸手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