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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单单是招妓也就罢了,偏偏那夜他们招的是揽月阁新买来的一个姑娘,那姑娘性格刚烈,挠伤了几人不说,还趁着巡夜司找人的时候偷偷逃走,跑到京兆尹击鼓鸣冤。
京兆尹开堂一审,竟然发现那姑娘并非普通人,而是太后娘家支系的表小姐,这位表小姐才十四,前两年与六公主有过一面之缘,这次是受六公主邀约进京游玩的,没曾想路上遭劫,被人转手强行卖入揽月阁。
这事一下子捅到了宫里,太后知道以后震怒,亲自派人将那位表小姐接进宫中,那几位饮酒招妓的大人则被禁足在家,等待陛下裁决。
这事在瀚京传得沸沸扬扬,昭陵有明令规定,为官者不得沾染赌、嫖,但这些年昭陵朝堂是什么风气大家都心知肚明,换下朝服便百无禁忌,这几位大人只是运气不好,撞上了这位表小姐。
赵定远带人跟镇戈营的人比试输了,新瀚营的人都押上了自己的家当,还盼着赵定远能想法子扭转一下局面,没曾想他一扭头就被禁足在家了。
新瀚营群龙无首,顾恒舟又借着查命案的由头,把新瀚营从上到下排查了一遍,新瀚营顿时人心惶惶,莫名感觉要出大乱子。
在其他人无法安睡的时候,沈柏老老实实待在自己营长,吃得香睡得好,脸上的鞭伤养好,小脸光洁嫩滑不说,还肉眼可见的圆润了一圈。
等到阿柴来传召的时候,沈柏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蹦起来,背着手哼着小曲儿,精神抖擞的去了顾恒舟营帐。
好些时日不见,顾恒舟周身的气质比之前更加冷沉,远远瞧着,好像从骨子里往外冒着冷气,让人不敢靠近。
沈柏也不敢造次,走过去规规矩矩的行礼:“见过顾督监!”
顾恒舟没有急着说话,低头专注的写着东西。
沈柏注意到他今天穿了一身银灰色蜀锦华服,衣服上用银丝绣着锦鼠,领口和袖子都有低奢的滚边暗纹。
衣服极合身的包裹着他颀长的身姿,宽肩、窄腰,气质虽冷却俊美无双。
不仅如此,顾恒舟还罕见的用玉冠束了发,玉冠是上好的和田白玉雕琢的,雕的是鲤鱼跃龙门,但他本就是蛟龙之子,注定非池中之物。
沈柏看得心痒痒,忍不住夸赞:“顾督监,你今日真好看!”
顾恒舟握笔的手一顿,掀眸看了她一眼,沈柏立刻谄媚的咧嘴笑起,顾恒舟没理她,垂眸继续写手里的东西。
沈柏又等了一刻钟的时间顾恒舟才放下笔,等墨汁稍微干了一点冷声道:“过来。”
沈柏立刻凑到顾恒舟身边,眸子先扫过他俊美的侧颜才落在他刚刚写的文书上。
这是顾恒舟以督监身份写给陛下的奏折,他直接向陛下坦白了校尉营现在和赵定远分营而治的事实,赵定远手下的新瀚营基本都是这几年新招的,人数有一万,大多数都是塞包袱走后门进来的,在营里滥竽充数混军饷。
奏折上列举了赵定远这些年的所作所为,但字里行间,顾恒舟都在把罪责往自己身上揽,毕竟他是陛下亲封的督监,是他没有尽好监管之责。
沈柏迅速把奏折上面的内容都看了一遍,摸着下巴一本正经的说:“顾兄,我觉得太学院的夫子虽然迂腐死板,但勉强还算公正,你的文修果然比我差远了。”
顾恒舟并不认可沈柏的话,淡淡的说:“这是呈给陛下的奏折,不是给夫子看的文章。”
就是因为是给陛下看的,才更要多写些华而不实的废话!
沈柏太知道这里面的门道了,她凑过去一把抓起笔,在顾恒舟写好的文书上划掉那句:赵副蔚执意要分营而治,未能及时上奏,乃臣之失职。
顾恒舟眉心挤出褶皱,正要制止沈柏,沈柏笔锋一转在旁边写道:赵副蔚与陛下同宗同源,乃陛下钦命之人,微臣时刻谨记督监之职,唯恐因世子身份矜贵,让赵副蔚举止受限有负陛下期望,没曾想却因此犯下大错。
同样的话,顾恒舟的表达难免显得生硬,沈柏这样一说便柔软了许多,虽然认了错,却让人觉得情有可原,不忍心再责备。
要改的句子太多了,沈柏偏头看向顾恒舟:“写文章是我的强项,我还会临摹笔迹,我保证不会歪曲事实,窜改顾兄的原意,不如顾兄一盏茶的时间,我把这些重新誊抄一遍再交给顾兄,如何?”
顾恒舟坐着,沈柏挤到他和桌案中间,偏头说话的时候,两人的距离极尽,呼吸都勾缠在一起,超乎寻常的熟稔亲昵。
顾恒舟眸子染上浓墨,深不见底,看了沈柏一会儿,站起身来,默许沈柏的做法。
沈柏把顾恒舟的字迹临摹得很好,若不是亲眼所见,顾恒舟都会怀疑这是他自己写的,不过有几个字,沈柏收笔时的笔锋比他还要遒劲锐利,隐隐有刀光剑影的肃杀之意。
顾恒舟心头微凛,看向沈柏的目光越发冷幽。
眼前这个少年,真的只有十四岁吗?
沈柏抄得专注,落笔干脆,极顺手的把有些字句改得委婉一些,抄完以后鼓着腮帮子吹干墨汁,交给顾恒舟:“抄好了,顾兄可要再检查一遍?”
顾恒舟一字不落的看她抄完的,没有再看,接过文书叠好揣进怀里,眉眼冷清的说:“我要进宫面圣,孙武的案子还未了结,在这之前,你不能在营里随意走动。”
沈柏点头如捣蒜:“顾兄尽可放心,如今赵定远不在营中,新瀚营的人全都像霜打了的茄子一样恹恹的,没人找我的茬,我自然也不会惹是生非给你添麻烦。”
沈柏答得很是乖巧,顾恒舟没再说什么,许是知道沈柏脸皮厚,由着她蹭着一起吃了饭,牵着马送自己出营。
等完全看不到顾恒舟的背影了,沈柏才哼着曲儿背着手慢悠悠的回自己的营帐。
顾恒舟虽然这几天没召见她,今天却特意召她一起看写给陛下的折子,摆明了已经把她当成自己人了,这段时间的努力总算没有白费。
沈柏忍不住有点得意,快到营帐的时候,看见阿柴抱着顾恒舟的衣服往后山方向走,立刻提步跟上:“阿柴,你去给顾督监洗衣服么?”
阿柴停下,如实回答:“督监今日刚换下的,正好洗了过两日他回来好穿。”
还挺细心的。
沈柏在心里夸了阿柴一句,脸上笑意荡漾:“我看顾督监今日那身衣服挺好看的,之前好像没见顾督监穿过,是阿柴你帮他做的新衣么,眼光不错啊。”
阿柴捧着衣服摇头:“那身衣服是昨日国公府的人送来的,除了营里统一做的甲衣,顾督监的衣服都是国公府准备的。”
沈柏没有被刚刚的欢喜冲昏头脑,脑子里闪过疑惑:没有换季,也不是逢年过节,国公府平白无故给顾恒舟添置新衣做什么?
脸上笑意微收,沈柏试探的问阿柴:“国公府的人除了送衣服来,还有说什么吗?”
阿柴仔细回想了一下说:“他们说这几日是二夫人的生辰,让督监大人告一天假回去参加宴席。”
原是为了参加寿宴,这的确是应该的。
沈柏点点头,转身要走,阿柴一拍脑袋又补充了一句:“对了,我还听见他们说这次宴席会有好些大家小姐参加,二老爷让督监大人早些回去,莫要让这些小姐久等。”
沈柏停下步子,扭头一错不错的看着阿柴:“你刚刚说你家督监今日回家是为了相看姑娘?”
第44章 顾兄,现在有开心点吗?
顾恒舟身为国公世子,家世不凡,容貌又是数一数二的俊美,哪怕性子出了名的冷淡疏漠,瀚上京里想嫁给顾恒舟的姑娘也不计其数。
沈柏伸舌在口腔舔了一圈,默默细数眼下京里和顾恒舟家世相当的姑娘。
数了一会儿,沈柏感觉有点牙疼。
顾恒舟今年才十八,正是最意气风发的年纪,这瀚上京上上下下的姑娘,只要他喜欢,就没有他不能娶的。
沈柏轻轻啧了一声,阿柴见沈柏面色古怪,忍不住问:“沈少爷,你又发病了?”
沈柏挑眉:“什么叫又?你家督监二十九岁之前都不会成亲,我就算要犯病也得那个时候再犯!”
阿柴狐疑:“沈少爷,你怎么知道督监二十九岁才会成亲?”
小爷不仅知道,小爷还去喝喜酒吃喜宴了呢!
沈柏翻了个白眼,心里到底还是不大爽快,挥挥手让阿柴赶紧去洗衣服,自己则溜溜哒哒准备回去睡大觉。
走到半路,看见瞎猴子拿着一根麻绳从马厩走出来。
那麻绳只有小拇指大小,一看就知道是捆干草喂马用的,这个时候他不在后山训练,喂的哪门子的马?
沈柏心生疑惑,调转方向朝马厩走去。
白日骑兵都在训练,马厩里的马不多,沈柏转了一圈,发现周德山的坐骑烈英不在。
眼皮微挑,沈柏又从马厩转到后山,经过之前的比试,这些人都认识沈柏,一路走来都有人跟沈柏打招呼,沈柏眉眼含笑,一点架子也没有。
走完一遭没看到周德山的身影,沈柏找到瞎猴子,寒暄了几句,便哥俩好的把人带到后山树林。
瞎猴子毕竟给镇国公做了多年的亲卫,警惕心很强,不动声色道:“营里的兄弟都是有过命交情的,有什么话沈少爷大可当着兄弟们说。”
沈柏笑眯眯的看着瞎猴子:“猴爷,我是没什么要瞒着兄弟们的,就是不知道周校尉为什么要瞒着兄弟们和顾督监偷偷离营。”
沈柏说得随意,瞎猴子完好的那只眼飞快的闪过诧异,不过很快恢复镇定,若无其事道:“沈少爷有所不知,今日顾督监告假回国公府了,督监不在,周校尉就得抽出时间巡营,以免底下有将士偷懒不好好操练,沈少爷可是有事要找周校尉?”
这借口找得很是完美,若不是沈柏先去马厩查看了一番,只怕都要被蒙骗过去。
“猴爷,赵定远是什么样的人,你应该比我清楚,他虽然输了比试,但一定会想法子抵赖,今日顾督监不在,若不是有异常紧急的事,周校尉绝不会离营,猴爷难道不担心其中有蹊跷吗?”
多费口舌无益,沈柏直接把眼下的利害关系都摆出来,瞎猴子神情犹豫起来。
知道从战场上下来的人疑心都很重,沈柏只能下猛药:“周校尉擅自离营是重罪,我若离营却是罔顾圣意,当诛灭九族。”
说到这里,沈柏停顿了一下,看着瞎猴子认真的说:“请猴爷告诉我实情,我若有半分谋害周校尉的意图,猴爷大可上御前告我昨夜擅离校尉营去见兵部令史李为大人!”
瞎猴子被沈柏这番话惊得眼眸微睁,盯着沈柏看了半晌,见他眸子清亮没有丝毫玩笑之意,心底也浮起两分凛然。
沉默良久,瞎猴子最终还是选择相信沈柏,警惕的环顾四周,确定没人,瞎猴子才凑到沈柏耳边低语:“事发突然,周校尉也没和我细说,但我猜测,应该是周小公子出了事。”
周德山伤了腿,回京后脾性确实比之前大了不少,前两年与妻子和离,与族中其他人往来甚少,只剩周珏这个独子还能勉强牵动他的心神。
沈柏眼皮微跳,隐隐觉得不妙,周珏在太学院和她一样纨绔,但平日都是打打闹闹闯点小祸,在大是大非面前还是很有分寸的,怎么会突然到了惊动周德山的地步?
上一世周德山被革职问斩的场景涌入沈柏脑海,控制不住的心悸,沈柏当即对瞎猴子说:“猴爷,我要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