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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被带回来的过程就如她预想的一样顺利,这般装聋作哑,也完美地掩饰了她听不懂东狄话的事实。
幸好东狄的普通人长得跟北周人没有什么不同,她在脸上作了一番伪装,把自己画的跟原本的样貌不大一样,也照样让他们相信了她是东狄人。
在这里停留了一天,她就已经把东狄话里的那些日常用语都学了个大概,听着他们讲话的时候也能听懂了,于是编出了一个在雪崩中跟前去市集同牧民交换商品的父兄失散的故事,朝着这户收留自己的人家提出了请求,让他们带自己到边境之外的牧民市集去。
为了让他们答应,她还拿出了七八块品质上佳的玉石,在她的故事里,这就是他们要带着到市集上去换取皮毛与粮食的货物。
这些玉石虽没有经过雕琢,也不是产自于玉坠空间,但也是宝意从万宝奇珍楼买回来的。
只不过这户人家比她想象的还要善良,他们没有收下她的玉石,但是答应了她提出的请求,明日便会带着她从这里出发。
宝意听着外面的院子传来儿童嬉戏的声音,想着自己这样编织谎言,骗取这些村民的信任,只觉得无论是北周、南齐还是东狄,这些作为大多数的百姓都是善良的。
上位者的战争跟他们没有任何关系,但是带来的那些劫难却要他们承受。
真正是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她正想着,就听见门吱呀一声,被从外面打开,寒风从门缝里钻了进来,卷着细碎的雪花。
宝意转头朝着门的方向看去,见到从那里探进一颗小脑袋,是李家的小儿子。
还未等她朝着小男孩露出笑容,就见到从门缝里又探进来两颗小脑袋,跟他一起玩的那两个孩子也一起凑了过来,好奇地望着这个住在他们家的小姐姐。
宝意坐在床边朝他们招了招手,她现在身上穿着的是李家三儿子的衣服,这家男丁多,女性就只有家里的女主人一个,而宝意长得高,女主人的衣服她已经穿不上了,所以才凑合着穿上了三子的旧衣。
她穿着少年的衣服,头发也干脆梳成了少年的样式,只有一张脸还是少女的模样,这在外面玩的小男孩跟小女孩都莫名地想亲近这个小姐姐。
宝意坐在床沿上,朝他们招了招手:“来。”
这一句“来”用的是东狄的口音,只是她扮作听不见,刻意将这咬字发得含糊。
不过这三个孩子还是听懂了她的话,一下子就雀跃起来,伸手把打开的门缝推得更开,一个接一个地从外面钻了进来,来到宝意面前。
宝意挨个看了看他们,见到他们小脸被冻得通红,鼻子下都拖着鼻涕,于是笑着给他们擦干净了。
这三个孩子平时到处疯跑,拖着鼻涕也没人管,要是想给他们擦干净,他们还不愿意。
可是现在被宝意这样拉着挨个擦干净手,擦干净脸,他们都没有挣扎,只是小脸越发的红了。
“好了。”
宝意给他们整理好以后,把李家人没有收下的那些玉石拿了出来,给了他们三个一人一个。
这些玉石都是拳头大,比起小孩子们玩的石头漂亮多了,三个小孩接过之后有些迟疑,没有立刻拿走,但是宝意轻声道,“拿着吧。”
这三个小孩才吸了吸鼻子,对她说了声“谢谢姐姐”,接着抓着这玉石,喜笑颜开地从屋里跑了出去,找个地方玩他们的新玩具了。
宝意看着他们跑出去的身影,并没有站起来把他们忘记关上的门重新关回去。
小孩子的快乐来得如此简单,如此纯粹,她其实本可以给他们更好的,在她的玉坠空间里还有已经雕好的小动物摆件,只是她不能留下太过明显的个人痕迹。
她只是在这里路过,借他们的身份好从这里出去,不能连累了他们。
她看向门外的飞雪,想着自己明日就要从这村庄离开,大概后日就会走出边境了,可是自己出去了,那留在皇都的三哥呢?他又什么时候才能脱困离开?
第244章
东狄皇宫,御阶上有大雪都洗不干净的血迹。
那一日二皇子与五皇子联手逼宫,带着各自效忠他们的兵马攻入皇城之中,被从不知何处冒出来的边疆铁骑铁血镇压,在这些身经百战的将士刀剑之下,死掉的叛军不知几何,鲜血将台阶都染红了。
坐在宫中等着皇子事成的皇后在听到二皇子、五皇子被生擒,而与他们结党的另外几个成年皇子也都被从各自的府中抓了出来,一起关进了牢里,只当场跌坐在原地。
那些犹如黑色洪流一般的铁骑从皇宫中分流出去,涌向四面八方,将凡是涉及这场谋逆中的官员都从他们的府邸中揪了出来。
不论官职,不论他们那时是在小憩还是在用膳,都于这数九寒天带到了御阶前,让他们看着眼前这些叛军横尸遍地的场景,接着将这些发抖的老臣通通格杀,尸首挂在城门之上,血流了两天才流尽。
一场清洗持续了三日,所有关于十四皇子继位、贤王世子封大将军王执掌三军的反对声音都从朝中消失了。
贤王同月重阙说的那番话,让他该抓的抓,该杀的杀,他执行起来没有丝毫的手软。
留在牢狱中的那些皇子在疯狂地拍打着栏杆,或是愤怒地咆哮,或是胆小地哭嚎,让月重阙把他们放出去,却不知道这个如今同时掌控了一品阁与东狄军队的人之所以只是把他们关在这里,而没有取他们的性命,完全是因为他们是应天帝的儿子,是东狄皇室的血脉。
如果不是因为这个的话,他早就一并把他们跟他们的党羽扼杀在了御阶前。
只是这三日的清洗过去,城中已经没有反对他们的异党,可是东狄皇都却依然笼罩在一层高压中。
东狄使馆,北周使团下榻之处,谢易行站在院墙下,听着外面传来的整齐肃杀的马蹄声。
他听得出这是真正的铁骑,是东狄最精锐的力量,每一个将士都是从边关厮杀出来的,这样的铁骑一共有八支,都被征调了回来,八名主将此刻显然也是留在皇都里。
他抬头,看着雪花如碎玉,纷纷扬扬地自面前飘落,想着月重阙把他们都召回皇都,动乱平息以后也没有让他们回去,这是想做什么,正想着,就听见门外传来侍卫的通报声,高声道:“大将军王到——!”
谢易行从院墙边转过身,看着紧闭的院门,听到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外,可是那张脸——谢易行目光停留在来人的面容上——却是第一次见。
身穿玄色蟒袍,披着同色的大氅,在这雪色中越发显眼的人站上了这个位置,终于揭下了脸上的面具,将真容展现在了世人面前。
虽然二人的年纪不同,面容也不相似,但是这站在院门外与站在院中的人身上的气质却给人一种极其相像的感觉,一个像云中月,一个像山上雪。
谢易行看着来人那双熟悉的蓝色眼眸,站在原地轻声道:“一品阁阁主,大将军王?”
月重阙对他一笑,抬脚迈过了门槛走进来,一抬手,身后的人就从旁边退开。
他来到院中,来到这飞雪下,与谢易行面对面地站着,听谢易行说道:“东狄这两把利刃都掌握在你手上了,你为何不干脆直接黄袍加身算了?”
这话若是有月重阙的手下在,听谢易行这般质疑自己主上的忠心,定然要冲上前来同他方案。
只是今日月重阙是独自一人来见他,所以当听见谢易行这挑衅的话语之后,他只是淡淡一笑,并不在意:“你既然已经知道我的身份,便应该知道我永远是臣,是守卫东狄的人,对着那个位置没有那样大的野心。”
谢易行道:“你将铁骑从各个边境调回来,不过是为了镇压,现在事既已经成了,那这些军队怎么还在这里?”
月重阙像是没有察觉到他在套自己的话,只微笑道:“边关将领为东狄贡献一生,新帝登基,他们自要回来觐见,也要褒奖,何况……”
他一边说着,一边在谢易行面前转身,走到院中的那棵梅花树下去,抬手扫去了虬结的枝干上堆积的冰雪,然后才又说道,“何况战事将起,东狄的国仇要报,自然要落在他们的肩上。”
听到“国仇”二字,谢易行微微皱起了眉。
他知道东狄肯定会找借口发兵,不过没想到他们找的这么快。
月重阙站在树下转过身来,这俊美的东狄新贵,如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将军王,对着他说道:“应天三十七年冬,北周使团入皇都,监察院之首欧阳昭明易容作侍卫,混在使团当中,当堂刺杀陛下,先帝不治身亡。如今正值国殇,我们东狄的军队从这里打过去,就要看究竟要打到哪里,你们那位陛下才愿意交出这个乱臣贼子,你觉得这个出兵的理由如何?”
谢易行的眼神立刻变了:“你当知道——”
“看来是很好了。”月重阙一副并不打算听他说完的样子,在来对他说了这个出战的理由之后就转身从树下离开,背对着谢易行轻飘飘地留下一句,“对了,永泰郡主现在很安全,就跟欧阳昭明在一起,虽然那样的伤也不是什么大碍,对不对?”
谢易行看着他从院中回到门前,几乎是立刻,外面的人就再次把门打开,让月重阙从这里走了出去,之后又再次把门合上。
谢易行站在院中,觉得方才那些飘落的雪花片片都变得重逾千斤,落在自己的衣领上,被体温融化成冰水,渗透进了自己的衣中,让他感到背脊发冷。
他知道了。
灵泉在宝意身上。
他知道了。
……
东狄边境。
出境的关卡,一行衣着厚重的人正排着队在等待接受边境士兵的排查。
这群住在边境村庄的村民在这样数九寒冬的时候没有办法耕作,要通过边境到外围的那些牧民聚居的地方跑商是常有的事,他们在这里开设关卡检查,通常不会检查得太仔细,都是例行公事。
宝意作着少年的打扮,跟在李二身边,等着士兵检查他们交上去的路引。
原本李二担心她的路引是一个大问题,没想到这孩子出来的时候,路引都是在身上带着的,跟那些玉石一样没有弄丢,于是要过境的时候也就一并交了上去。
东狄的路引宝意没有,但是欧阳昭明身上有,虽然在下水浸泡的时候浸湿了,但是摊出来再晾晒以后就跟原来一样,简直像是用了兴隆钱庄的工艺来仿造。
只不过他准备好的那些都跟宝意现在的情况对不上,于是宝意取了其中一张,花了一日的功夫重新伪造了一次,现在就跟其他人的路引一起在这个士兵的手中翻动。
她对自己仿造的手艺有足够的信心,不担心会被他看出有缺漏。
果然对方在翻过之后,只是看了看宝意,确认这个作少年打扮的其实是个小姑娘,然后就把东西还给了他们,朝他们一招手,说道:“过去吧。”
“谢谢官爷,谢谢官爷。”李二感激地说着,然后示意跟在自己身后的其他人先过去,他则留在最后,在离开的时候将两粒碎银子塞到了这官兵的手里。
官兵自然地收下了,在这苦寒边境守防,见到的都是这些普通村民,能孝敬这些上来已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