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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有族里女眷聚到了小孔氏身边,七嘴八舌地劝她。
“夫人可别如此说,这些年宋家都靠你打理着,咱们哪个有事情不是靠你照料?”
“就是呀,夫人最是心善,年年岁岁还都给族里孩子发年节银锞子,孩子们都念着夫人的好。”
“可不是吗?满苏州城问问,夫人为了咱们二爷和大小姐辛苦一辈子,连自己的孩子都没来得及要,没有一个说夫人不是的!”
小孔氏听到最后这话,眼神有一瞬略过了阴冷之色,立刻捻起帕子拭泪挡住了,没有人察觉分毫。
女眷们还在不停劝慰着,族里长辈见状也要说上句话。
他们叫了宋远洲。
“远洲,你母亲这些年如何操持家事,如何养育你们姐弟,你比我们都清楚。这些贱奴为了给自己开脱胡说八道,大可不必理会。”
“正是,你母亲若是有那香萍说的歹毒心思,咱们宋家早就没落了。定是香萍因为没有提大丫鬟的事情,怀恨在心。”
“你父亲没了,更不能寒了你母亲的心!”
这些话,宋远洲全都笑着听着。
“众位长辈说的不错,母亲的恩情远洲全都记在心上,只不过这桩事疑窦丛生,我想弄清一二罢了。”
他说着,明显感到了小孔氏的目光投了过来。
宋远洲并不理会,只是叫了香萍的表哥。
“也就是说,不论如何原因,杀人都是你要杀的,同旁人无关,也没有旁人指使,是不是?”
香萍表哥本是如此咬死了的,但香萍把这些事全都倒了出来,他就犹豫了。
会不会香萍最后能把自己摘出来,而他因为杀心,只有死路一条?
香萍表哥实在犹豫不决,但小孔氏的丫鬟连番瞪他,吓得他不敢说话。
正这时,从外而来的宋川突然走过来开了口。
“这奴才既不愿意说,便也不用勉强,打死了他,全家发卖也是干净。”
宋川在宋家一向颇有超人地位,他这么说了,香萍表哥心肝都颤了。
“我说!我说!是夫人让我杀的香萍!确确实实是夫人要杀人灭口的!”
这话令映翠园再次静了下来。
众人的目光想事箭矢,纷纷向小孔氏射了过去。
几乎没有什么逼问,两个人都改口指认了小孔氏,这等情形实在令人惊奇。
小孔氏控住不住地脸色青了青。
她不免琢磨着,是要辩解还是要继续掩面哭泣,或者等着宋远洲继续让人指认她,将她压到绝地,以便彻底反击。
毕竟她十几年在宋家建立起来的名声,那些族人根本不能相信也不能接受,她会做这样的事。
反过来,还会以为宋远洲忘了母恩,被美色迷惑。
小孔氏打着这个主意,准备先忍下来做出一番委屈姿态。
可那廊下坐着的继子宋远洲,缓而慢地起了身。
众人的目光全都被他引了过去,连小孔氏都看了过去,想知道他是不是准备指责她了,她已经做好了“接受”指责的准备。
可宋远洲低低咳了两声,突然有了决断。
“此事到此为止吧,香萍两人单独处置,全家尽数发卖。”
他说完,竟然一句都不再多说,举步向外而去。
众人迷惑了一下,又都看向了小孔氏,小孔氏浑身一僵,腾地站了起来。
“远洲,你。。。 。。。”
宋远洲头都没回地打断了他。
“母亲,此事不必查了,儿子自然是信母亲的。”
说完,重重地叹了口气。
下人行动极其迅速,香萍一干人等全部带了下去,其中还包括两个在映翠园做事的人。
宋远洲也直接叫了族人们去旁处用饭,午间开了家宴。
这件奴婢勾引主子、奴才深夜杀人的大事,就这么即将以一顿家宴的形式结束了。
事情快得令人措手不及。
好些族人都有些懵,倒是上了年纪的长辈不动声色地应了,说些可有可无的话。
“下人的事情罢了,咱们宋家是良善的人家,点到为止也就是了。”
只是他们说着,眼神颇有意味地朝着小孔氏看了过去。
小孔氏身边的女眷,也没有似方才那般异口同声地替小孔氏说话了,她们也说些可有可无地话来安慰小孔氏。
“还是二爷明白,奴才再怎么样,不能动着主子不是?”
“二爷孝顺夫人呢。”
这些人说着这些话,脚步却有意无意地远离了小孔氏,不多时就离开了映翠园。
小孔氏坐在廊下抿着嘴沉默半晌,丫鬟在旁低声问她。
“夫人回房里吧,一会日头晒过来了。二爷没有继续追究,这不是挺好?”
“挺好?你觉得挺好?”小孔氏突然反问。
丫鬟有些不那么明白,“二爷不是处置了香萍他们吗?香萍同她表哥定然是要被杖毙的。”
小孔氏却笑了,晓得讥讽。
“杖毙不杖毙,有什么要紧,要紧的是,我那儿子不仅处置了香萍,还处置了我!”
丫鬟闻言吓了一大跳。
“这。。。 。。。夫人指的是什么?”
小孔氏面色阴郁地起了身,撩开门帘向房中最幽暗的地方走了过去。
“他看似没又继续挖下去,可却在宋家族人心里挖了个坑。我那无暇的名声,到底是没了。。。 。。。”
丫鬟一听,终于明白过来。
难怪那些宋家女眷都忙不迭地离开了映翠园,走了之后还都朝着映翠园嘀嘀咕咕。
香萍的事情很难讲小孔氏完全定住罪名,那二爷与其弄得自己也难看,不若就这么在族人心里撒下一片疑心的种子。
“夫人这可怎么好?”
小孔氏脸色难看,神情疲惫地闭起了眼睛,又在某一瞬间突然睁开,看向了外面。
“我可以没那无暇的名声,可他们姐弟两人也不能如意,决不能如意。。。 。。。”
*
下晌,歌风山房。
宋川扯着宋溪寻到了宋远洲。
“远洲,你姐姐要和那姓王的和离,你来做主了结此事!”
他这么说了,宋远洲目光落到了宋溪身上。
宋溪并没站出来,又同从前一样缩了一缩,要挣开宋川的手转身往外走,“别闹了,别闹了。”
宋川眉头一皱,刚要说什么,被宋远洲出声打断了。
“姐姐还想同那烂人过下去,不知道是恶心你自己,还是恶心宋家人?”
这话一出,宋溪脸色就是一白。
她咬着唇开了口。
“以后,我不回来了。。。 。。。”
宋远洲闻言径直笑出了声来,那笑声十足的讥讽。
宋川扯着宋溪不让她走,“不要说那些话,今日说什么都要让远洲做主给你和离!你又不是没有嫁妆,况且我养你就是!”
只是宋溪还没说什么,宋远洲又笑了,笑着叫了宋川。
“你要养她,也不看看她愿不愿意。她宁愿在泥潭里自讨苦吃,也不愿意过那干干净净的日子,可不是一日两日了。。。 。。。说什么不回宋家,可身体里到底流着宋家的血,能和宋家撇清什么关系?说白了,到底是惩罚她自己,还是惩罚你或者我,谁知道呢?她就是这样,宁肯你跟自己钻进泥里做缩头乌龟,也不会替别人助威一句!”
宋远洲讥讽地说着,宋溪的眼泪止不住溢了出来。
宋川在姐弟两人之间惊疑地看了一眼,想要问句什么,宋远洲坐在太师椅上疲累地支了头。
“姐姐,今时今日,你还不肯告诉我,当年在雪地里,为什么突然扔下我独自面对那毒妇?你还要憋在心里,做所谓地自我惩罚到什么时候?!”
☆、第58章 第 58 章
映翠园。
幽暗的房中小孔氏一直睡不着。
不由自主地; 她想到了很多从前的事情。
她刚嫁到宋家的时候,心里所思所想都是姐姐告诉她的那些事。
她会有许多孩子,除了宋溪和宋远洲,她还有很多自己的孩子; 她为宋毅生儿育女; 让宋家嫡枝繁盛; 宋毅对她必然是十二分的温柔呵护。
只是她嫁过来一年; 既没有身孕,更没有姐夫宋毅的温柔。
宋毅已经不是她姐夫了,在拜过天地之后变成了她夫婿。
可是宋毅对她还是那般客客气气,连床事都甚是稀少,她禁不住问他,“老爷; 我们不趁着这时候,早早的要个孩子吗?”
宋毅只是淡淡地摇头。
“倒也不要着急。”
他一直都不着急,但小孔氏却没有孩子傍身; 始终觉得自己是这个家里的外人。
她开始频繁地拜佛求子; 吃药养身; 也对宋毅多加纠缠,终于; 她怀了属于她和宋毅的孩子。
宋毅知道她怀孕的时候并没有太大的喜悦; 他怔了一阵; 仿佛想要笑; 好像想到了什么似得; 笑意又消减了下去; 只是替她请了大夫照看。
小孔氏也不在意; 等到他们的孩子降生; 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了。
她知道宋毅爱她姐姐,就算人没了也放在心里,但宋毅也在意孩子,他们有了孩子才是她真正嫁进宋家的开始。
小孔氏一直很小心谨慎,到了暑热时节,甚至不敢用冰鉴,只能静坐打扇,凉快些许。
宋毅陪她的时候多了许多,她心里满意,只是宋毅还是更多把心思放在宋溪和宋远洲身上。
宋溪没什么母胎弱症,只是瘦了些,慢慢吃着调理的药。
宋远洲身子一直不好,有个老太医半年前给看过,说他年纪渐长,正是消弭弱症的好时机,让他按照老太医的方子,认认真真吃半年的药。
这两个孩子都不必上心,小孔氏觉得宋毅完全没必要把心思都扑到那两个小孩身上。
放到她和腹中胎儿身上,不是更要紧。
这天下晌,宋毅过来看她之后,她便留了宋毅吃了饭。
谁知道饭吃了一半,突然有人过来禀报,说是宋溪和宋远洲,与外面小巷子里孩子打起来了。
宋毅立刻就吃不下饭了,说要去看。
小孔氏拉了他,“老爷急什么?小孩子打架还不是常事?这说明远洲身子好多了,都能和别家的孩子打架了。”
可是宋毅却皱眉。
“小溪和远洲都不是挑事的孩子,怎么无缘无故就打起来了?定是受了委屈,我得去看看。”
说着,不顾小孔氏阻拦就要走。
小孔氏没有拉住他的胳膊,反而被他扯得踉跄了一下。
小孔氏平日里都不敢乱走动,这一下踉跄把她吓到了,登时就来了气。
“老爷到底急什么?小孩子有些磕磕绊绊的还不是常事?难道老爷还怕一点没做好,被我姐姐在天之灵看到,不高兴吗?!”
宋毅奇怪地回头看了她一眼。
“我不晓得你为何不上心,可我不能不上心,我确实怕你姐姐责怪,百年之后无颜见她。”
他定定说完,转身走得决然。
小孔氏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她做了这么多,他还是满心里都是那个过了世的姐姐!
小孔氏急了,追着宋毅就追了上去。
谁料,她许久没有走动,一气之下一脚踩滑,人滑到摔在地上,腹中胎儿也滑掉了。。。 。。。
大夫说她不能再有身孕了,小孔氏平平躺着,像被抽干身子一样,看着雕花床流了泪。
宋毅和大夫说过话,终于来看了她。
他开口第一句话,“没有就没有了吧,我们还有小溪和远洲,也很好。”
小孔氏想说不好,朝着他大喊大叫地说不好,但她看到了他的情绪。
竟然有种说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