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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颁奖礼结束,到现在,少说也有三个多小时。
嗯,扯平了。
前排司机犹如隐形人,将车开得平稳,深夜的马路空旷平整。
车厢里静下来,没人再说话,景念桐靠在椅子上合眼休息,也不知道睡着没,总觉得没一会儿,车就停了。
…
江宁湾九号,景念桐有段时间没来过了。
她拍戏,三五个月不见人是常事。景詹前段时间出国,看样子今天刚回来,司机将一只行李箱送上楼,便匆匆离去。
房子太大,一阵子不住人就冷冷清清。
这里平常是没有保姆的,景念桐踢掉高跟鞋,懒得弯腰,拿脚从鞋柜里勾出拖鞋。
鞋子掉在地上,发出很轻的“哒”,她低头穿鞋,听到景詹不咸不淡的声音。
“去洗澡。”
景念桐抬眼,瞧见他摘了领带,正解衣扣。
站立的角度刚好,吊灯完美地给他打了光,鼻梁连到喉结,光像是笔,勾出英挺弧线。
景念桐把脚一甩,拖鞋飞过去,撞在他小腿。
景詹扫了眼,掀起眼皮看她。
景念桐目不斜视赤脚走过,扶着白色栏杆上楼,背影婀娜,红裙将腰掐得盈盈一握。
膝盖以下都是凉的,她躺进浴缸,热水和精油的包裹令人放松。
这一天的疲累和受冻,都得到舒缓。
被泡松软的神经有点迟钝,关门声响了两秒,景念桐才捕捉到,懒懒睁开眼。
氤氲热气让浴室的可见度变低,男人挺拔的身形在白雾中显现。
景詹穿过水雾,朝她走来,居高临下的姿态更具压迫性。
景念桐卸了妆,艳气褪去几分,湿发贴在耳侧、肩上,清丽丽的美人。
她躺在那儿,仰起脸,眼底湿漉含水。
“你进来干什么?”
第3章
这话问的纯属废话,他想干的是什么,刚才的“去洗澡”已经表达得很明确。
景詹没答,抬腿迈了进来。
哗啦的声响,水面波动。水迅速沿着黑色西裤向上攀爬,打湿之后颜色更深,裹贴在腿上。
侵略感如同实质,让空间一下子变局促。
景念桐蜷缩腿,被他捉住脚踝。
她往回挣了一下,没挣开,骨节分明的大手,钳制她毫不费力。挣扎间蹬起的水花溅起到他手上。
景念桐瞥向他手腕,七位数的腕表就这么打湿了水,他眼睛眨都不眨。
“哪来的脾气。”景詹单手捏着她踝骨。
堂堂人气第一的女明星,有点脾气怎么了?
景念桐眉梢微挑,冲他笑:“你可能不知道,我挺红的。”
“是吗。”景詹的眼神掠过,嗓音淡,目光更淡。
“我看挺白。”
“……”
景念桐承认自己该死地有被这句话奉承到。
女明星的保养是仅次于拍戏的第二事业,景念桐更是十分注重自己的形象。
上万的美容霜当身体乳,人民币滋养出来的皮肤,怎么可能差?
她的皮肤是公认的好,不仅白,且细腻,用凝脂形容也不为过。
空气的透明被热气染白,瓷砖是白的,浴缸也是白的。
但她更白。
雪一样的颜色。
景念桐暂时分心欣赏了一下自己吹弹可破的皮肤。
“别以为夸我一句,哄我一下就行了。我今天很累,不想做。”
“那就别说话,省点力气。”
景詹耐性告罄,伸臂将她捞起,轻易将她的抗拒化解在男性的力量压制下。
“……”
…
景詹的耐性大约已经在之前的三个半小时里耗尽,景念桐有点难受,结束时膝盖已经红了。
她在浴缸里躺了会儿,活动了一下脚腕,找回离家出走的知觉,套上睡裙出来。
刚走出浴室,就连打了三个喷嚏,着凉了。
很好,小满小心翼翼呵护了一天,功亏一篑。
卧室的白色窗帘透进天光。
天已经快亮了。
景念桐坐到镜前打着最后一点精神做保养。膝盖一片红里隐隐发青,在原本雪白的底子下分外明显,像完璧上的瑕疵。
可以预见,到明天就会发展成为一片青乌,没个三五天消不掉。
如果她没记错,下周二她有一个杂志封面的拍摄,这片淤青要是下不去……
卧室双开门连着起居室,景詹从外面进来。
景念桐累极困极,又被这淤青搞得气儿不大顺,斜着眼儿扫了那么一下,反手从搁香水的架子角落,取出一支红玫瑰香,往空气中喷了七八十来下,豪放得跟喷消毒水似的。
清新纯粹的玫瑰花味道如鲜花绽放,以张牙舞爪的速度占领空气。
景詹蹙眉。
他对玫瑰花过敏,极其讨厌玫瑰花的味道。
景念桐对他视而不见,若无其事走到床边,往床上一躺,陷进柔软的床垫。
墨蓝色的床单,黑色的卷发,衬得她愈发白了,被子下起伏的线条都极美。
景詹深深看她一眼,放下已经掀起的被角。
“我去客房睡。”
…
衣帽间连着主卧,空间极大,一半男士,一半女士。景詹的衣物都放在这里,一早从客房进来更衣。
景念桐睡眠浅,挨到枕头好不容易睡着,又被窸窣的声音吵醒。
头有点痛,昏昏沉沉分不清时间,窗帘缝隙溜进来的光依稀能判断,天已经大亮。
景詹换了身深灰色竖条纹的西装,正在衣帽间的全身镜前打领带。
“几点了?”
景念桐的声音又轻又沙,隐约有点鼻音,听着像是没睡醒。她昨晚发烧了,头昏昏沉沉的。
“九点半。”
景詹走到床畔拿起遗落在床头柜的手机。
“你继续睡。”
景念桐睡眠一直不好,醒了就睡不着,老毛病了。
但这狗男人衣冠楚楚,和昨天一样英俊而淡漠的脸,看不出缺乏睡眠的痕迹。
他带上门离开,脚步声下楼。
景念桐又阖着眼挣扎了十五分钟,回笼觉计划彻底宣告失败,掀被下床,打开窗帘,让阳光照耀进来。
雨后放晴,今天天气不错。
景念桐从景詹的酒柜里选了瓶最稀有的红酒,醒好倒了一杯,边喝边晃进衣帽间。
景詹不喜杂乱,在他的龟毛要求之下,家里每一个角落都保持纤尘不染,衣帽间柜格分门别类,外套、衬衫按照类型分区收纳,整齐得堪比商场展柜。
景念桐取下一件他的白色衬衫,拿口红在领子上左一笔、右一笔,画出了一颗小心心。
挂回去换了一件,又画了一只四不像的乌龟。
绘画活动没能持续太久,这个狗男人即便常年西装,且西装都是一成不变的黑白灰色调,衣服并不比她的少,光纯色没有花样的衬衫就有几十上百件。
景念桐霍霍完一排,累了,看看时间差不多了,拿出手机,倚在珠光宝气的首饰柜上,慢慢悠悠在拨号界面按下一串数字。
——拨通。
…
上午十点半,盛邦24楼会议室。
天放晴后空气质量不错,高空窗明几净,阳光从百叶窗帘中倾洒而入。
衣着光鲜的中高层围坐会议桌,开展会议,旗下盛新新能源汽车分公司的总经理小王正在作年度汇报。
“截至12月15日,本年度营业总收入为165;125。78万元,同比增减幅度为负38。65%……利润总额为负235;856。7万元,同比增减幅度,负305。09%……”
这个数字一出,几位高管都不约而同地露出凝重神色。
景家家族关系简单清晰,没那些杂七杂八的家产纷争,在座的便是唯一的继承人——实践证明,也是一个青出于蓝的继承人。
今年集团净利润激增3。8倍,在总体情势一片大好的情况下,这个分公司能赔本赔成这样,简直是老鼠屎,凭一己之力拖集团后腿。
景詹的视线落在ppt展示的报表,对着高额亏损数字微微皱眉。
“这次是一个项目出了意外,VEV200这个车型本来是今年的重点项目,但是我被厂商耍了,车出了问题,不得已召回了15万辆……”
小王总正在努力甩锅,严肃而安静的氛围中,一道尖锐的女声突兀响起:
“我不听我不听!”
效果无异于原子弹,一群人冷不丁受惊,低头记笔记的猛地抬起头,茫然四顾,面面相觑。
小王心里暗骂是哪个蠢货在这种重要会议上玩手机,还外放出来。清清嗓子准备继续:“c……”
一个音还没吐完整,被另一道声音覆盖。
“亲爱的你听我解释!”男声。
“我不听我不听!”女声。
“……”
“……”
这一次,大家终于找到了铃声的来源,齐齐将目光投过去。
一直坐在后方的林嘉明起身,走到景詹身后,低声提醒:“是您的手机。”
景詹自然也注意到了,桌面上亮起的手机屏幕。
来电显示:天下第一美。
“……”
景詹在一众复杂的注视下直接将电话挂断,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继续。”
也亏得在座众人都是见过世面的,没有人笑出声来,但脸色也都很精彩就是了。
谁都知道这位位高权重、难以接近的执行总裁行事严谨,最不喜开会时有人电话响,之前有个主管就是因为家里有事电话响了两次,直接被赶出会议室,让他“解决完了再进来”。
没想到他自己也会犯这种错,还用这么品味独特的手机铃声。
别说,配合着小王总那些不忍卒听的汇报,还挺应景。
林嘉明默默坐回去,眼观鼻鼻观心。
作为总助,他很清楚,景詹的手机常年静音。
从昨晚到现在,有机会碰到他手机的,只有一个人。
…
气儿撒得差不多了,景念桐这才满意地收手。
喝光杯子里剩余的酒,趿着拖鞋回到卧室,重新裹进被子里,借着酒劲补觉。
这是景念桐出道的第七年。
也是她跟景詹的第七年。
景念桐自认,作为一个情人,她还是蛮称职的。
除去赶通告的不可抗因素,他召之即来、他挥之即去;永远保持最好最美的状态,让他享受一个美丽绝伦、毫无瑕疵的情人。
毕竟论皮肤和身材保养,谁能超越女明星呢?
但,美人有美人的脾气。
简而言之,她喜欢作。
而景詹对她的作一向纵容,或者说是冷漠。
陷入睡眠的前一秒,景念桐混混沌沌地想,除非盛邦集团破产,否则,这个世界上应该没什么能引起他情绪的波动。
…
各个部门及分公司的汇报结束,景詹微抬了下手指,林嘉明将一份文件送到小王总面前。
“从明天开始,盛新副总经理高胜升任总经理,人事变更通知会在一小时之后下达。辛苦各位,散会吧。”
景詹系上西装第一颗纽扣,起身。
正计划着待会儿找个地方喝几杯的小王总瞳孔一瞬瞪大,咻地一下站起来:“你要撤我的职?”
本就是靠着集团副董的爹才挡上这个总经理,挂着职位混了几年,仗着有人撑腰,赔了20个亿也没放在心上。
又自恃比景詹年长个两岁,在他面前惯以兄长自居。
“VEV200的问题已经解决了,你相信我,以后我绝对不会再犯这样的错误了。”
景詹第一次正眼看向他。
“如此低级的错误,如果能犯两次,那你应该去检查一下智商。”
小王总被他这么落面子,压着不爽:“我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