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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忱叹口气,往前走了几步,在路边打车。她一招手,有一辆车停下来。
曾忱正要开口,看见容起云的脸,话语戛然而止。
她沉默不语,还是容起云先绷不住,“我忙完之后,马不停蹄搭飞机赶过来的。”
曾忱还是沉默,和他在马路上僵持。
容起云继续说:“你不好奇我怎么知道你在这儿吗?”
曾忱只觉得他无聊,她绕开车头,又往前走了几步,到外马路招手打车。
容起云啧了声,缓慢开车跟上她。
“过来的时候,路过一家花店,恰好看见一束玫瑰花,所以买来送你。”他们从前在一起的时候,容起云也会这样说。
——阿忱,我路过一家首饰店,看见一条项链,很适合你,所以买来送你。
——阿忱,有一家新开的蛋糕店,小蛋糕也太可爱了,很想送你,所以买了。
——阿忱,听钟茗说,最近有一家麻辣烫很好吃。老实说,我还没吃过,不如我们去试试?
……
他车开得慢,又沿着路边,难免惹众怒。后面有人鸣笛,也有人喊:“你能不能开快点,别在这儿碍事?”
容起云是不要脸的,他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大约还觉得光荣。
曾忱瞥他一眼,也不打车了,沉默地沿着林荫道往前走。
容起云往左挪了挪,和她隔了一条自行车道的距离。他隔着轻微起雾的玻璃看曾忱背影,她背向来挺得很直,人又瘦,看起来就很赏心悦目。
曾忱一步也没回头。她一直这么倔。
以前吵架也是,容起云那脾气,最后倒是一直求饶的那个。
路灯朦胧的灯光落在她头上,容起云看她脚上动作不对,又看她脚上一双细跟鞋,就知道她又磨脚。
曾忱穿高跟鞋经常磨脚,因而不能长时间穿。有一次,他们吵架,曾忱漠然下了车,沿着街道走了几公里。
容起云也倔,就在一边开车跟着。看她走到后边一瘸一拐,最后还是忍不住,下了车又是哄她,软硬兼施才叫她重新上了车。
至于吵架的缘由,早就记不得了。
他很多观念,曾忱都不喜欢。吵架是常有的事。
现在想来,真是幼稚的男女关系,可这甚至成为奢侈。
容起云回过神来,曾忱脚步没停,他在心里举了白旗。看她一瘸一拐,他心如刀刮。
从前听人说,爱使人有软肋。容起云还觉得矫情,现在只觉得贴切。
容起云加速追上她,“上车。”
曾忱头都没偏,步子也没放缓。
容起云咬牙:“我不跟着你了,你打车,好吗?”
曾忱像没听见他的话,礼物往前走,容起云却不敢追了。
他留在原地看着,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远,直到隐没在霓虹灯光里。
又过去很久很久,容起云在车里抽完了两支烟,才调转车头,往曾忱住处去。
这一次,门没关。
容起云按下心中诧异,推门进去,只看见廊下亮着一盏老式灯,院子里却没人。
容起云忽然觉得得来全不费工夫,他在院子里转了一圈,一眼就看尽这里的一切。最后停在廊下那摇椅上,容起云坐下,手边还有一摞书,多是摄影和绘画相关的。
容起云一眼扫到尾,从中挑了一本顺眼的,抽出来,发现竟然是金庸的《倚天屠龙记》。
他眉微皱,翻开书册,书自动从夹了一张纸的地方打开。
一张很薄的纸,他动作一顿,正要去看是什么东西,忽然听见一声。
“出去!”曾忱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容起云放下书,从摇椅上起身,目光沿她小腿落在她脚后跟上,询问:“还好吗?”
曾忱重复:“请你出去。”
她走出很长一段,脚后跟的伤口都磨出血,不得不停下来,确认容起云没跟着她,才打车回来。从巷口走过来的路程,也变得漫长。
哪知道一进门,看见这位不速之客。
容起云叹气,却是更近一步,伸手去查看她的伤口。
用血肉模糊来形容也不为过。
容起云深吸一口气,喉结滚了滚,不免又心痛又好气,“不明白你怎么这么倔?”
“医药箱呢?”他问。
曾忱没好脸,并不想理他,转身要走。鞋跟打到伤口,她腿一软。
容起云眉宇间涌出一股愠色,长臂一扫,曾忱没控制住,恰好坐在他肩上。
容起云就着这个姿势,抱着她起身,放她在摇椅上坐下。
压着怒气又问:“医药箱呢?”
曾忱胸膛起伏一番,觉得自己情绪太过暴躁,她缓了口气,平静下来。
“没有。”这不是谎话。
“哈?”容起云好似听见什么笑话,“没有?你在骗我吗?阿忱。”
曾忱迎上他的视线,眼神无波无澜。
容起云妥协:“我去买,你在这等会儿。”
他转身离开,沿着巷子往前到大街上,去找一家开着的药店。这附近难得看见一家药店,等买好碘酒之类的,再度折返,已经过去快一个小时。
又被赏一碗闭门羹。
容起云气笑。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阅读,鞠躬。
第43章 耳鬓厮磨
这会儿已然到深夜; 四处寂静,这一片又不属于年轻人,连亮着的灯火都没几盏。容起云手里提着个塑料袋; 一晃动,袋子就发出摩擦的声音。
他望着眼前这扇门; 得。
院子里也很暗,似乎连那盏旧灯也熄了。容起云叹口气; 没来由冒出个念头。这扇门; 就像曾忱的心门; 目前对他禁闭。
他把塑料袋放在门口; 转身去停车的地方,把车上那束玫瑰花也拿下来; 一并放在门口。
他知道曾忱不会要,可要不要是她的事,送不送是他的事。
容起云折返车里; 打开手机app; 订了一间附近的酒店。今天他忙完就赶了飞机过来; 可以说是马不停蹄。这会儿闲下来; 那些被压制的困倦一股脑涌上来。
他忽然觉出一种岁月不饶人的感慨。
这日子; 可过得真快。
容起云发动车子; 调转车头,往酒店去。在这寂静的夜里; 发动机的轰鸣声格外显眼。
曾忱当然也听见,她在房子里,脱了鞋子,单脚跳着去寻此前剩下的创口贴。
这屋里真没医药箱,她没这个习惯; 加上也不常生病,顶多有几个创口贴。何况这伤口也不大,就是痛,一阵一阵的。
曾忱嘶了声,卸了妆,洗了脸,才去收廊下的东西。这是她前一天下午搬出来的,其实根本没看,可以说是原封不动地搬回去。
懒得麻烦,她就连小桌子一起搬了进去。放下桌子,才发觉书的顺序变了。在上面的,变成了一本《倚天屠龙记》。
这本书有几年了,她一直没看完,当初在书店买回来,一直放到现在。
曾忱拿起那本《倚天屠龙记》,书页从放了一张纸的地方自动翻开。曾忱目光落在那张纸上,她福至心灵,想起这是什么东西。
没多看,又塞回书里,把那一摞书都搬到了柜子里。
后脚跟的伤在这一天夜里时有时无地痛,连带着睡眠也有些不安稳。
梦里有一盏明晃晃的手术灯,再睁开眼,太阳晒屁股。
曾忱所有感官都钝了片刻,而后恢复运转。她拉开窗帘,洗漱换衣服。
今天有一单生意做,她要去见客户。
早餐是最后剩下的一个面包,吃完已经到十点。
约在下午三点,对方特意过来江城见她。
曾忱为此浓重打扮了一番,出门的时候,鞋尖率先踢到塑料袋。袋子上沾了些露水,依稀可见绿色字样的药房两字。
她一瞬间就明白过来,旁边还有一束花,可惜过了一夜,已经有颓败之势。
这是容起云的东西。
曾忱抬眸,对上他的眼。
曾忱沉默不语,听见他说:“伤还好吗?”
曾忱其实想说,那点小伤,既不影响她生命,也不影响她走路,也不值得他问。
但她什么也没说。
她觉得容起云好像变了点,换了以前,他也是很张扬一个人。现在好像沉稳不少,当然,这观感只来自于,他和江岳的对比,以及这会儿的沉着。
在门外一言不发地等,真不像他作风。
这些都是心里的念头,面上前,山水不显,只是转身往前走。
容起云看着她背影,目光落在她脚上。曾忱今天穿了一双舒服的平底鞋。
他竟然觉得欣慰。
容起云自嘲地笑了声,还是跟上曾忱的步子。
“今天要去干嘛?”
曾忱当然不会回答他。
他自顾自分析:“啊,化过妆,这个妆不会太浓重,又很端庄,看来是正事。是摄影还是画画?”
曾忱目不斜视。
容起云继续:“什么也没带的话,我就猜是画画咯。”
容起云当然猜错,今天这客户,是摄影相关。
容起云跟她到店门口,知情识趣地停下脚步,在一楼点了杯咖啡等。
曾忱上楼,见到今天的客户。
一位年纪不大的女孩子。
女生见了曾忱,似乎有些不敢认:“曾忱小姐?”
曾忱在她对面坐下,点头伸出手:“你好,我是曾忱。”
女生伸手回握:“我是聂凭珏。没想到你这么漂亮,可以当明星了。”
这种场面话,曾忱都不回应,她单刀直入,和她说起合作的事情。
“不知道聂小姐,有什么要求?”
聂凭珏笑说:“可能有些唐突,我想请你为我拍一组裸/体照。”
也不算唐突,曾忱还能接受。
只不过,她没给人拍过之类的,倒是画过。
她一时走神,发现聂凭珏正盯着她看。
“抱歉,我走神了。”
聂凭珏摇头:“曾小姐这么漂亮,一定爱情事业双丰收吧,不像我,事业也没有,爱情也没有。”
曾忱抬眸,聂凭珏长相偏清冷,其实是很优越的,只不过似乎有些病态。
她觉得自己这种打量的目光太过,低头收回。聂凭珏却说破:“曾小姐是不是觉得,我也很漂亮,却说这种恭维的话?”
曾忱不语,聂凭珏又说:“其实我也想问季叔的,为什么我也很漂亮,他不能喜欢我呢?”
曾忱不知道怎么接话,聂凭珏喝了口咖啡,把话题主动拉回去。
“扯远了,咱们说回来吧,我没有什么别的要求,好看就行了。毕竟人活一辈子,总得留点纪念的东西。不知道曾小姐愿不愿意接?”
曾忱捧着咖啡杯,没有立刻回答。并非是聂凭珏联系的她,而是季成棠找的她。季成棠和她说过一些情况,关于聂凭珏的心理状况,以及他们之间的关系。
曾忱看着她,聂凭珏只是笑。
聂凭珏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很亮。曾忱不知道为什么,想劝她:“聂小姐,其实爱情并不是一切。”
聂凭珏还是笑,“曾小姐,你也当季叔的说客吗?世界这么大,多种多样,人也这么多,总要容许一些人不理智吧。”
曾忱呼吸一滞,倒不知道是谁在和谁讲道理。她松开咖啡杯,“这单,我可以接。”
聂凭珏笑意加深:“谢谢你,曾小姐。方案啊计划啊,都听你的。不过我要回崇城处理一些事情,大概一个周。一个周后,我再来找你,可以吗?报酬的话,季叔会和你商量的。”
曾忱点头:“嗯,可以。”
从楼上下来的时候,容起云起身,眼中带笑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