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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抬眸,也顺着她的视线看了眼夕阳,“嗯”了一声:“是很美。”
秦桑听他应了,笑了一声,随口问道:“言哥哥,你是从海城来的?”
“是。”
“海城漂亮吗?是一座什么样的城市?”
“是一座临海的城市,夜景很漂亮。”
“那你为什么要从那么漂亮的地方跑来临川镇?”秦桑回眸,静静凝视着轮椅上的少年,满目好奇。
晏锦言噎住,不自觉的看了眼自己的腿。
秦桑没能察觉到他的异样,只收回目光轻叹了一口气,接着道:“海城再怎么漂亮,我也不会喜欢它的。”
“实话告诉你吧,我去过海城的,在我六岁那年。”
只不过十年过去了,她对那个城市唯一的记忆,只剩下秦家老宅那两扇特别高大,紧闭着的铁门。
那年秦桑的母亲病重,临终前托姥爷送她去海城,去找她亲爸。
其实听说要去见爸爸的时候,秦桑还是很开心的。
尽管从临川镇去海城,路途遥远,需要先从镇上乘坐汽车到县里,然后再坐长途客车到海城。
到了海城,还得坐一个多小时的公交车然后步行一小时,才能到达秦家老宅。
那是秦桑有生以来去过的最远的地方,走过的最长的道路。
她一辈子都不会忘记,当时她和姥爷冒雨走到秦家老宅门口,那家的大铁门却紧闭着,始终不肯打开……
六岁的秦桑根本不懂其中的含义,只问了姥爷一句:“姥爷姥爷,爸爸是不是不在家啊?”
秦桑记不得姥爷是如何回复他的,只记得她和姥爷在那两扇大铁门前从天明等到了天黑,后来又连夜赶回临川镇。
在回临川镇的路上,发生了车祸。
秦桑在医院醒来时,床边只有哭红眼的姥姥,轻轻摸着她的脸,忍着泪笑问她有没有哪里疼。
……
车祸发生的时候,秦桑被护得很好,只身上有几处擦伤。
护着她的姥爷当场死亡。
得知车祸消息的那天,秦桑病重的母亲也悲痛交加,隔天一早便和姥爷一起走了。
那时候秦桑还没醒过来,躺在病床上睡了特别漫长的一觉。
现在回想起来,秦桑都忍不住怨自己。
当时……她要是早一点醒过来就好了。
温热的泪滴在手背上,秦桑回了神。
视野里多了一只指节分明的手,递来一张手帕。
手帕是晏锦言的,平日里他总要随身携带,因为夏天易出汗。
他只是把手帕递给了秦桑,什么也没说。
秦桑没接,将他的手往回推了推,直接用手背抹掉眼泪,然后冲晏锦言明媚一笑:“不用啦,会弄脏的。”
有那么一刹,晏锦言觉得自己看懂了眼前这个女孩。
她并没有多坚强,笑和野不过是她的保护色。
其实她的内心敏感又脆弱,只不过她用坚硬的外壳,把那份脆弱小心翼翼的保护了起来。
那是晏锦言学不来的。
哭过以后,心里的烦闷和拥堵感好像也随着眼泪一起被抹掉了。
秦桑站起身,仰头深吸了一口气,气儿终于顺畅了。
这会儿秦桑终于想起来问晏锦言一句:“言哥哥,你来这里做什么?”
少年回神,盯着她那张白净无暇的小脸蛋看了一阵,眉心舒展开,笑唇略弯:“买鱼。”
他是和陈叔一起来买鱼的,不是因为担心秦桑,特意跟来的。
秦桑“噢”了一声,终于想起来自己衣服湿透了这事,扯着衣角拧了拧,挤出一注水来。
她抿唇笑:“还好我穿的黑色T恤。”
晏锦言:“……”
两人沐着夕阳的余光往回走时,遇上了来找人的秦宵河。
男人身上的衣服也几乎湿透了,碎发贴着那张轮廓分明的俊脸,他眉心紧拧,满目担忧。
看见秦桑的那一刻,秦宵河甚至没注意到她前面轮椅上的少年,径直小跑过去,一把拉起了秦桑的手,“桑桑,爸爸错了,以后爸爸再也不会擅自跑过来看你了……你回家去,换身干净衣服好不好?”
晏锦言倒是一眼就认出了秦宵河。
听到他的话,更是震惊不已。
秦桑是秦宵河的女儿……以前怎么从没听说过秦宵河还有个女儿?
就在晏锦言诧异狐疑之际,秦桑甩开了男人的手,小脸板着,一副冷冰冰的语气:“别碰我。”
秦宵河一脸失落,“桑桑……”
“大叔,你好烦啊。”秦桑打断了他,抬眸冷眼扫过去,“能不能走远一点?”
秦宵河僵住,那声“大叔”真真是扎透了他的心。
许久,他才动了动唇,视线落在秦桑推着的轮椅上,顺势也就看见了轮椅上坐着的晏锦言。
那些到嘴边的求原谅的话被迫咽了回去,秦宵河扯唇,冲晏锦言温和的笑笑:“是小言啊,你也在临川镇啊。”
他现在算是明白了,为什么晏家的老爷子会出现在临川镇。
原来是为了他最宝贝的大孙子。
第007章 :晋江正版
当晚,秦宵河是在晏锦言那儿留宿的。
两人下了许久的棋,从近日海城名流圈里发生的一些趣事,聊到将要回国的秦念身上。
见晏锦言面色如常,情绪并没有任何变化,秦宵河便隐约意识到,晏锦言对秦念的感情,根本不如外界传的那样深厚。
转念又想到傍晚的时候,秦桑因为晏锦言一句话,竟肯让他在明月巷留宿一夜这事……秦宵河心里打起了算盘。
“小言你打算一直呆在临川镇?”
晏锦言移“车”吃掉了秦宵河的“炮”,面无表情:“没有。”
“念完高中就走。”
秦宵河看了一眼他的腿,隐约猜到了他来临川镇的缘由。
像晏锦言这样的天之骄子,在海城的圈子里,一举一动都太容易受人瞩目。
以前的他是天才,是圈子里的传奇,夺目一些也就罢了。
现在不一样了,晏锦言的腿折了。
如今,那些人的目光若是聚在他身上,只会变成一根根尖锐的刺,狠狠扎在他心里。
所以晏锦言才会逃到临川镇这个偏远僻静,没有人认识他的地方吧。
也是,他也不过十八岁的年纪,哪里能承受住世俗的目光。
“小言准备考哪所大学?”
“还没想好。”
秦宵河叹了口气,“以你的聪明才智,倒也不必为了大学忧虑。”
“若是我们家桑桑有你一半聪明便好了。”
提到秦桑,晏锦言下棋的动作略顿,稍稍回忆了一下和秦桑初见时的场景。
那丫头油嘴滑舌的样子他现在还记忆犹新。
“秦桑她……挺聪明的。”
在秦宵河面前,晏锦言不好直接说秦桑“油嘴滑舌”。
“聪明”这个词他用得特别生硬。
秦宵河听了他硬邦邦的语气,便忍不住笑了:“小聪明是有的,就是不肯用在念书上。”
“你是不知道,你秦爷爷要她考上海城大学,才肯让她回秦家认祖归宗。”
可秦桑整天游手好闲的,打架斗殴上网,就爱和一帮混子学生一起玩,心思压根不肯放在学习上,考试成绩不忍直视。
“已经高二了,眼看着没剩多少时间就要参加高考了,她这样子可怎么去海城啊……”说到这里,秦宵河已然无心下棋了,干脆坐在那儿跟晏锦言抱怨起来。
晏锦言静静听着,有些哭笑不得。
他这是第一次和秦家二爷坐在一起喝茶聊天,听说秦二爷是个温润如玉的翩翩男儿,举手投足都很雅气,可眼前这位……盘着一条腿,抓耳挠腮的,分明跟传闻中的截然不同。
果然,传闻都是假的,不可信。
晏锦言敛了神思,垂眸分析着棋局。
直到秦宵河抱怨完,问他:“小言,你觉得我们家桑桑如何?”
晏锦言才收了心思,复又抬头看向男人,眼眸里写满狐疑。
什么如何?
秦宵河凑近他,咧嘴笑:“我女儿很漂亮吧?”
晏锦言:“……”
他虽没有回答秦宵河这个问题,但是脑子里还是下意识的过了一遍秦桑的脸。
唇红齿白,桃花眼潋滟风情,确实是个美人胚子。
“你觉得她和小念比,谁更漂亮?”
少年蹙眉,垂下眼帘避开了秦宵河的目光,声音很淡:“秦二叔,您输了。”
他不想去思考秦宵河刚才的问题,因为没有任何意义。
秦念也好,秦桑也罢,她们漂亮与否,谁更漂亮,跟他有什么关系呢?
“你这小子……”秦宵河的注意力终于回到了棋局上,纵观棋局,他的“将”已经毫无退路可言了,死得透透的。
“时间不早了,秦二叔早点休息。”晏锦言没给秦宵河反应的机会,先操控着轮椅往卧室去。
行出一段路,他停了下来,想了想还是决定给秦宵河一记痛击。
“秦二叔,您知道秦桑是如何评价您的吗?”
这个问题勾起了秦宵河的兴趣,他正襟危坐,聚精会神:“如何?”
晏锦言想到他刚才问自己的那些没有营养的乱七八糟的问题,轻轻扯唇:“她说您……是个渣男。”
话音落,少年操控着轮椅远去。
客厅里,只剩秦宵河还僵坐在棋局前,整个人跟石化了似的,一动不动。
他是……渣男?
秦桑说的?
秦宵河欲哭无泪,心死疼死疼的,差点没缓过气来。
这一夜他注定睡得不安稳,连梦里都是秦桑指着他骂“渣爹”的场景。
相比之下,晏锦言倒是睡了个好觉。
八月尾,临川中学开学日到了。
晏锦言身为转校生,在陈叔的陪同下提前一天去学校报道,办理入学手续。
临川镇只有一所高校,临川三中。
是一所普通高校,学校教育水平很一般,连县里的一中和二中都比不上,跟别提海城的中学了。
不过学校的环境倒是比晏锦言想象中要好一些,是一所园林式的高校,虽然占地面积不算广,但荷塘、跑道、草地,却是一应俱全的。
学校分了教学区和生活区。
教学区除了教学楼还有两个操场,分别位于教学楼前后,前面是篮球场,后面是羽毛球场,泾渭分明。
教导主任带着晏锦言和陈叔参观了学校,晏锦言对临川三中的教学环境还算满意。
接下来就是选班级了。
临川三中的高中部,分班不多。
高二文理科班分别只有三个,和海城一中二十几个分班相比,实在穷酸了点。
每个班也只有三十几个学生,倒是清静。
晏锦言进的是理科一班,开学的第一天,他老早就出门了。
由陈叔开车送他到学校,然后晏锦言自己操控着轮椅去班里。
高二和高一各占了教学楼的一半,都在一楼,对晏锦言来说,不用爬楼梯再方便不过。
……
开学的第一天,秦桑便睡过头了。
要不是陆筝那小子路过她家的时候叫了她一声,秦桑还不知道自己会睡到几点。
姥姥早就出门去送秦宵河了,这个点没回来。
出门的时候也叫过秦桑一嗓子,秦桑应了,翻个身又睡着了。
她和陆筝各蹬一辆自行车,两个人飞快往临川三中赶,还是被校门口值勤的老师拦下了。
虽然没记迟到扣班级分,但两个人被值勤的老师勒令课间操结束后,绕足球场跑三圈。
秦桑和陆筝是在教学区里分道扬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