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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息之后,他笑了,冲着黑暗不断地挥手,然后大声喊道:“这儿呢,这儿呢……”
他嚷嚷着,小木匠有点儿懵,站起来,朝着山坡脚下望去,却什么都没有瞧见。
他问道:“什么意思?”
老琴头却并不理他,而是回头过来,在篝火里找了一根烧火的干柴来,又朝着山下挥了挥。
小木匠这才感觉到了不对劲儿,趴了下去,耳朵贴着地上,耐心倾听,却有沉闷的马蹄声,从山下传了过来,紧接着,一大片的黑云从山脚下,一直往上涌来。
那是马群,或者说是一大批骑着马的家伙,他们并非是直接冲着这儿来的,而是从斜侧边掠过,一路奔到了附近的山头去。
小木匠瞧见这帮人的打扮,心头狂跳不止。
那帮人,跟在山神庙里袭击马家集的蒙面人,虽然细节上不太相同,但大体还是一样的。
也就是说,这些家伙,应该是马本堂口中的“拜火教”。
西北六大势力之一的拜火教啊……
而且瞧对方这架势,以及接敌之时的专业性,绝对不是寻常的乌合之众,特别是对方登上对面山坡之后,从主队之中分出两队人马来,各有七八人,朝着侧翼杀去,而主队之中,又有三十来人,领头的几个,鹰视狼顾,气息磅礴,一时间气血翻滚,颇有千军万马的架势,小木匠便知道,这波人,恐怕就是先前追杀马家集几人的主力部队了。
如果先前来的,是这么一帮人,恐怕他们早就在山神庙中,就已经死了。
小木匠瞧见一大群的敌人,头皮发麻,没想到自己莫名其妙,又顶了这么一雷,而这一切,却都是拜跟前这糟老头子所赐。
他当下也是拔出了旧雪刀来,指着那老琴头骂道:“好啊你,我好心请你吃羊肉,你却这么待我?”
老琴头哈哈一笑,说你别误会,我跟他们不是一伙儿的。
小木匠说这不是更糟糕?
老琴头却得意地说道:“你刚才不是不信我说自己’刀法一绝‘么,现在便让你瞧上一瞧。”
小木匠一脸郁闷,此刻大难临头,也没有说好话的心情了,忍不住吐槽道:“您就吹吧,要是只有那一队人马,那还罢了,此时此刻,完全是白费……”
他这边话音刚落,却听到对面坡顶上的那大队人马,开始大声喧哗起来。
其中几个人指着这边,哇啦啦说着什么,显然是认出了小木匠来,随后领头一个包裹头巾的首领,将手中弯曲长刀往下一挥,那大队人马便呼啦啦地叫喊着,发着怪叫,居高临下地冲了下来。
倘若只是单纯的三十几人,那阵势只能算是一般般,并不吓人,但连人带马,几百斤上千斤的力量一下子倾泻下来,宛如乌云压顶一般,让人感觉仿佛山峦崩塌一般。
人没到,气势却让人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而在旁边两侧的小队人马,也开始呼喝着,挥舞着手中弯刀,朝着这边飞扑而来。
小木匠当即也是翻身上马,然后唤了小狮子也上了马,想着瞅着空隙打马狂奔,而那一直蔫不拉几的胡和鲁瞧见这架势,差点儿都给吓尿了,慌张喊道:“带上我,带上我……”
小木匠犹豫了一下,低腰过去,准备过去将此人给带上,要万一遇到什么危险,扔了便是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却听到那酒糟鼻老头儿一声暴喝:“看好了。”
他喊声轰然,宛如平地之中一惊雷,小木匠愣了一下,却瞧见这看着颤颤巍巍,走路都不利索的老头子,居然化作了一道闪电,径直往前冲去。
那速度,可比一头猎豹还要迅捷。
这架势让小木匠仓惶的心思顿住了,他驻足瞧去,却瞧见一眨眼间,老琴头居然闯入了高速往下冲锋的马群之中去,紧接着却瞧见他化作了一道道黑影,在高速奔腾的马群中翻飞。
而他的手中,却有一把宛如菜刀一般的锋利砍刀,每挥一下,却有一颗头颅冲天而起,所过之处,居然没有一合之将。
不管对手是何人,在他那凌厉的刀光之下,没有一人能够抵挡。
没有一人。
小木匠瞧得一脸错愕,这种感觉,就好像是一头雄狮闯进了羊群之中。
那些在他眼中看起来无比恐怖的拜火教凶人,在老琴头的跟前,却柔弱得像那蹒跚学步的小孩儿一样。
这是什么样的刀法啊?
小木匠给震撼住了,而旁边的小狮子也看得两眼冒光,就连地上不断喊着救命的胡和鲁,也下意识地闭上了嘴巴。
这,简直就是神迹。
因为相隔得距离比较远,所以具体的景况,小木匠瞧得其实并不是很清楚,却听到一大片凄厉惨叫之后,原本气势汹汹的那帮人,已经开始四散而逃了。
然而老琴头却并不放过他们,跨上一匹马追杀。
这个时候,那凶神恶煞的拜火教凶人,却像那秋天田里的粮食一般,除了等待收割,竟然没有任何的反抗之力……
就在小木匠瞧得入迷的时候,从斜侧两边杀来的小队,却是来到了这边,小木匠回神过来,准备举刀迎敌,却不曾想从远处的黑暗中,飞来一把大刀,不断地旋转着,却是将左边那一小队的大部分人砍翻了去。
右边那一队感觉到了情况的古怪之处,在领头的那人招呼下,仓惶的朝着坡下退去。
而这个时候,却有一道身影凌空浮现,接过了那一把大刀,朝着坡下的那帮人遥遥劈了一记。
唰……
黑暗之中,那宛如菜刀一般的兵刃之上,却有一道肉眼可见的可怕劲风吹出,往坡下落去。
刀锋掠过之处,所有物件,全部都化作了两截。
无论是人,还是马。
啪……
奔逃的那一队人马,却被可怕的刀锋斩成了两截,再无动静,而此时此刻的那黑影转过身来,却正是刚才在那边冲杀的老琴头儿。
他兴致冲冲地走到了这边来,得意洋洋地对小木匠说道:“怎么样,怎么样?”
小木匠瞧着这个满心期待求夸奖、求表扬的老头儿,憋了好一会儿,方才爆出一句粗口来:“真牛逼。”
第十五章 生与死,皆超度
跟前这个酒糟鼻老头儿,以及刚才的一切,如果说要类比的话,在小木匠有限的经历中,只有两件事情,能够让他如此刻一般的震惊。
第一件事情,便是在苗王墓中,那巨大的石像活了过来,然后轰隆隆地推墙离去。
第二件事情,则是当初前往渝城的水路上,那个姓莫的道士一剑斩杀水中的邪祟。
不过前者只是视觉上的震撼,而后者则是一瞬之间,远不如此时此刻,那老琴头一把刀砍翻拜火教四五十名凶徒那般震撼。
特别是跟他最后飞刀而来,将宛如轮圈一番,将一队人马全部割喉,以及一刀挥出去,刀气纵横数十米,将七八人连着人、带了马一起,全部都给斩断了去,简直就如同神迹一般。
这样的家伙,莫非是神仙不成?
要知晓,就算是四五十头猪,杀起来都得费些时间,更何况还是人。
而且还是全副武装、穷凶极恶的拜火教门徒。
这帮家伙,胆敢冒着马家集的怒火过来截杀马小霞、马本堂和崔姓刀客几人,必然是那精锐之辈,特别是那几个领头之人,小木匠都感觉心惊胆战。
但此时此刻,他们却全部都死在了这个鬼地方,着实是让人为之惊讶。
一个人的修为,居然能够强到这样的地步?
原本小木匠获得诸多境遇,自己又有了一身本事,这一路行来,颇有些年少轻狂,志得意满。
然而此刻一瞧,顿时就知晓这人上有人,天外有天。
修行无尽头啊。
小木匠夸赞完那酒糟鼻老头之后,用看怪物一般的眼神打量着对方,老琴头却将那把造型奇特、宛如菜刀一般的大刀在手掌上一阵旋转,随后往腰间一收,那把宛如屠夫剁骨头的巨大快刀,却是消失无踪了去。
而随后,老头儿将还带着血的手放在了嘴里,吹了一个呼哨。
那匹老马踱着脚步,走到了老琴头的跟前来,这老头子对着小木匠说了一句:“你先等等啊,我给这帮人超度一下,免得变成厉鬼,回头来找我麻烦,纠缠不休。”
说罢,他取了那老马背上的马头琴,在这宛如人间炼狱的修罗场里,缓步踏着血水和残肢,开始一边弹琴,一边吟唱起来。
马头琴悠扬而苍劲,莫名中有一股淡淡的悲凉,而他口中的歌声也是如此。
只不过并非汉话,小木匠见识浅薄,也不知道是什么语种。
但他总是能够感受到一股说不出来的禅意,这样的沉静与沧桑,与刚才老头儿提着刀砍人的阵势,截然不同。
仿佛两个完全不同的人。
小木匠有些疑惑,而旁边的小狮子则说道:“这个是蒙语,还夹杂着一些满语,是萨满们用来超度亡魂的祭歌,大概的意思,是——你是魔鬼,你是罪人,我要将你们押赴刑场,死后愿神灵宽容,为你们超度,超度那一切的罪恶,躯壳,灵魂,将得到解脱。你们要躺在山间之中,将所有的一切阻挡,让风和雨洗礼着你们的灵魂,让树和鸟霸占着你们的躯体……”
他给小木匠全程翻译着,小木匠郑重其事地听着,一言不发。
差不多半刻钟左右的吟唱,老琴头来来回回唱了两遍,方才停歇,随后他从怀里摸出了一颗珠子来。
那颗珠子赤红如血,悬浮在半空之中,却散发着诡异的光芒,将整个空间都印染得一片血红,宛如鬼蜮一般。
老琴头念念有词,随后猛然一挥手,却有一道金黄色的光芒落到了他们几人这边,而随后,这边的尸体,无论是人,还是马,都有淡白色丝絮状的气息浮现,然后涌入了那血珠子里面去。
紧接着,远处的伏尸,也有了淡白色丝絮朝着这边飞来。
它们显得十分轻柔,宛如漫天的蒲公英一般。
瞧见这一幕,那胡和鲁却是蜷缩成一团,如同发羊角疯一般地颤抖,嘴里不断呢喃着什么。
不过他说的是蒙语,小木匠也还是听不明白。
好在小狮子出身西北,对于各地语言都懂一些,对着小木匠低声说道:“他说琴大爷是魔鬼,他现在在操控亡者的灵魂……”
小木匠听了,虽然不太认同胡和鲁的话语,但对于那老琴头,却多了几分敬畏。
这样的人,宛如天神下凡一般。
回想起来,刚才自己倘若是有半分不敬之处,得罪了对方,只怕早就已经化作亡魂了。
瞧见了刚才那些死于老琴头刀下的一众拜火教门徒,小木匠半点儿反抗的心思都没有,因为他知道自己这点儿本事,在对方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不过好在老琴头对自己并无敌意,甚至还有些许好感,这才让小木匠忐忑的心,多少有些舒缓。
而就在小木匠满心惊疑、慌张的时候,那悬于半空的赤红珠子却是开始旋转起来,紧接着,那些倒在地上的尸首却是开始瓦解,除了白骨之外,鲜血、肌肉以及筋膜组织等物却是开始消解,化作了一道道极为猩红粘稠之物,落入其中。
那珠子仿佛一个不见底的深坑,容纳无数,却依旧保持原来的模样,只不过光芒越发红艳一些。
小木匠的注意力落到不远处的尸堆之中,则瞧见那儿已经化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