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媚君-第10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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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瑟瑟将这一段往事说出来,殿中依旧安静,无人说话。
  她在沈昭的默默注视下,有些慌:“我也不是故意要瞒你的,就是……这个事当时就我娘问了我一句,你连提都没提,我就给忘了。最近倒是想起来,可我看你总那么忙,天天对着奏疏皱眉,我又帮不上,怕招你烦,才没到你跟前聒噪……”
  短暂的沉默,沈昭竟弯唇笑了,握住她的手,温声:“做得好,做得漂亮极了。”
  宁王也笑:“哎呀呀,从前真是小看了我们家瑟瑟,没想到啊,这么厉害。”
  瑟瑟长舒了口气,被他们两人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红,露出几分羞赧。
  既然找到了线索,沈昭自是片刻不能等,命人连夜将谭怀祐接入宫中。
  大内官一身绸布衣袍,是坊间富贾的打扮,瞧着倒真跟下人像瑟瑟禀报得一样,这些年在宫外,变得从容温和了许多,一点都不像当年在御前,谨小慎微的模样。
  他跪地,稽首,朝沈昭行礼,沈昭让魏如海去把他扶起来,道:“大内官不必紧张,朕将你找来,只是想问一些事,等问完了会将你再送回去,不会为难你。”
  谭怀祐颔首道:“陛下只管问,奴才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末了,他朝着瑟瑟鞠礼,满怀感激道:“娘娘对奴才有救命之恩,奴才一直都想报答,能有用得着奴才的地方,是奴才之幸。”
  他如此诚恳,许多圈子也就毋需绕了。
  提起当年淮关之事,谭怀祐也知之甚少,但说到中州陆家,他却能说出一些鲜为人知却震惊众人的事。
  “算起来,四十年前,中州第一位姓陆的刺史——就是如今中州刺史的祖父,他本是寒士出身,不够资格官拜封疆大吏,是得了贵人暗中提携,才有了当初的际遇。”
  沈昭刚想问‘贵人’是谁,蓦地,‘四十年前’这几个浮跃在脑海里,他有种不好的预感,果然,谭怀祐道:“这个‘贵人’便是昔年的左相李怀瑾。”
  “因是暗中提携,明面上两人并无来往,所以瞒过了当年的圣祖皇帝,甚至差一点也瞒过了先帝。只因先帝心中的一点疑虑,而派人多年暗查,才查出了当年的事。本来,先帝是想告诉陛下的,可他思虑再三,决定将这个秘密深埋于九泉之下,不让陛下知道。”
  沈昭脱口而问:“为什么?”
  “陛下若是知道了,会放任陆家继续镇守中州,而不动他们吗?”
  沈昭没说话,只在心里道,不会,当然不会。
  前世的他,就是在发现陆远同兰陵公主勾结后,便对中州陆家大加打压,逼得陆远不得不依附兰陵,处处与他作对。
  其实,若能静下心来仔细想一想,在他没有逼人太甚时,陆远的态度其实是很微妙的,他明面上与兰陵走得近,而实际并不想跟沈昭为敌,甚至还有过向沈昭示好。
  即便是到了最后,两人针锋相对,陆远也没有做过反叛之事,更没有损害过大秦的江山社稷,他的种种行径更像是在自保。
  但那时候的沈昭,年少气盛,与兰陵恩怨颇深,眼里揉不进沙子,将事情处处做绝,才把自己逼到了一个艰难至极的境地。
  父皇一定早就料到会是这样,所以才对他隐瞒。
  真是可笑,沈昭自持谋略心机超卓,瞧不起父皇为君一生的庸碌无为,可历经两世,遭受了诸多磨砺,才恍然发觉,原来为君者,有时不为,糊涂,也是一种难得的智慧。
  温玄宁曾经跟他说过,水至清则无鱼。就是这个道理。
  谭怀祐临行前,很是不放心,道:“先帝曾说过,陆远为人忠诚,绝不会叛国叛军,只要陛下不逼他,他会成为您的助力,而非敌人。陆远,他跟兰陵长公主绝不是一路人。”
  听上去令人颇为感慨,那边陲之境,看似远离京畿,可镇守在那里的陆家祖孙三代却又跟皇室有牵扯不清的瓜葛。
  瑟瑟总觉得事情虽然有些明了,但宛如碎片,缺一根线连起来。
  沈昭道:“这有什么难理解的。陆远的祖父跟李怀瑾有交情,怕不能容于圣祖皇帝,为求自保,不得不隐瞒下来。而这件事便成了把柄,被姑姑抓在手里,要挟陆远的父亲在淮关做下不该做的事。到了陆远这一辈,又怕淮关的事被揭出来,不能容于我,便只有继续依附姑姑。祖孙三代,环环相扣,真不知是缘还是孽。”
  他说完了这一通,瑟瑟和宁王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良久,瑟瑟才叹道:“阿昭,你真是太可怕了!”


第94章 94章
  沈昭白了瑟瑟一眼; 让魏如海送宁王出去。
  两人刚行到殿门口,忽听身后一阵娇喊,蓦地停住脚步; 回头看去。
  见瑟瑟手抚着腹部; 弓起了腰背,秀眉紧拧; 满脸痛苦之色。
  沈昭站在她面前; 呆滞了片刻,竟一时没反应过来,待回过神,忙上前将她扶住; 磕巴着问:“瑟瑟……你……你怎么了?”
  瑟瑟浑身颤抖,额冒冷汗,嘴唇微微翕动; 半天说不出话来。
  宁王率先反应过来,忙快步上前; 道:“还问什么,傻孩子; 这八成是要生了!”
  沈昭一愣; 忙将瑟瑟横抱起来; 扬声道:“宣太医……”忽然想起他给瑟瑟备下的稳婆都在尚阳殿,又改口:“让太医去尚阳殿候着; 备辇,回尚阳殿,快点!”
  深夜沉寂的宫廷彻底乱起来; 殿门大敞; 太医和宫人进出忙碌; 各个神色慌张。
  瑟瑟怀得这一胎前世时就曾难产,熟悉的场景重演,她克制不住内心的恐惧,这孩子生起来也不顺当。
  稳婆经验老道,一眼看出她太过紧张,劲儿没使对,温声安慰道:“娘娘,您别怕,孩子很好,胎位也正,您什么都别想,只管用力,老奴在这儿,太医也在这儿,您一定会顺利生产的。”
  沈昭坐在床前,握住瑟瑟的手,两人手心相贴,汗水粘腻,冷涔涔的一片,瑟瑟是疼得在打颤,带得沈昭也抖个不停。
  他深吸了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弯下身子,以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在瑟瑟耳边道:“不要怕,你刚才听稳婆说了吗?孩子很好,胎位很正,许多事情跟前世已经不一样了。瑟瑟,你最勇敢了,把心放平,想一想,康儿又来找我们了……”
  他的声音低徊柔转,在耳畔娓娓而叙,让瑟瑟不由得脑子放空,似有弦乐悠扬,带她穿越时光烟尘,走入那飘着曲乐轻奏,微渺而伤悒的岁月里。
  前世,钰康曾在临死前勾着瑟瑟的手,软糯糯地说:“娘,你别难过,老师说世间万物,轮回往复,周而又始,康儿会再来找娘亲的。”
  他没有食言,他来了,这一世,母亲一定会保护好你,护你远离人间险恶,尘世腌臜,安稳长大,给你一段顺遂无虑的幸福年华。
  她这样想着,仿佛忘记了身体上的痛楚,良久,耳边传来婴儿的啼哭声,总好似隔着一层茫茫烟雾,如梦似幻,不甚清晰。
  只觉得累极疲极,歪头睡了过去,这一觉睡得酣沉,都没做梦,待醒来时,觉得颊边暖暖的,迷糊糊睁开眼,见绣帷高悬,澄澈的阳光从半开的轩窗透进来,穿过不断随清风摇曳的穗子,落到她的脸上。
  大约是因为体力耗得太厉害,脑子竟一阵迟钝,愣怔了片刻,才猛然想起,挣扎着要坐起来,婳女在外面听到动静,忙进来,将她摁回床上,道:“娘娘躺好,太医说您得卧床静养几日,皇长子已被乳母抱去喂奶了,待会儿就让她们抱回来。”
  皇长子……
  瑟瑟反复念着这三个字,只觉唇齿间盈满甜蜜,唇角微微勾起,笑问:“他怎么样?长得好不好看?眼睛大不大?”
  她记得,前世钰康哪里都像沈昭,唯有一双大眼睛像极了瑟瑟,看向人时清澈又无辜,格外惹人怜爱。
  婳女默了一阵儿,抬起手挠了挠后脑勺,结结巴巴道:“好……好看吧,就是……皱巴巴的,稳婆说刚生下来的孩子都这样,过段时间就好了。”
  两人正说着,沈昭从偏殿回来了,一见瑟瑟醒了,兴致勃勃地赶过来坐在床边,抬起手跟她比划:“这么小,连眼都没睁开,拳头握得紧紧的,我一掰他就哭,太好玩了。”
  前世的沈昭在做父亲方面着实有些可怜。
  前世这个时候瑟瑟难产,孩子生下来后沈昭只顾着守在她身边,随口吩咐乳母将孩子抱走,待太医给了准话,瑟瑟脱离危险后他才有心情去看上一眼。
  等瑟瑟醒了,两人又开始冷战,她不愿见沈昭,沈昭也怕刺激到她,只敢趁她睡着偷偷摸进寝殿,做贼似的看一看她,再去看一看儿子。
  到了今生,心境则完全不同。
  他的妻无恙,孩子健康,他可以享受最平常最美好的初为人父的滋味。
  看着稚弱幼小的孩子躺在襁褓里,迎接着上天赐予他的新生,突然觉得,人生原来可以这么幸福,这么美妙……
  沈昭趴在床头,低头亲了亲瑟瑟,柔声道:“瑟瑟,谢谢你……”他声音微滞,向来口齿犀利的皇帝陛下竟一时想不出该如何表达出当前自己的心情,只觉搜罗尽千言万语,说出来都差那么点意思。
  他默了片刻,轻微一笑,道:“我这就通知礼部,备册封礼,我要亲笔手书,封我们的孩子为太子,大赦天下,四海同庆。”
  或许是因为这些东西前世都已经得到过了,瑟瑟的内心并无多少波澜,只是挂念着孩子,将手从被衾下伸出来,揪了揪沈昭的衣袖,眼巴巴道:“我想看看孩子……”
  沈昭忙吩咐婳女去偏殿将孩子抱过来。
  按照惯例,宫中新出生的孩子都得由礼部拟出几个名讳,然后天子朱笔勾选。这一套文章前世都已经做过了,可沈昭想要把每一道为人父的程序都再享受一遍,不想错过分毫,便耐着性子等礼部将备选的名讳呈上来,正儿八经地御笔勾画,正式给孩子定名为钰康。
  自打孩子降生,瑟瑟便将全副心神都放在这孩子身上,怕前世给孩子投毒的场景重演,将尚阳殿的宫人里外里查了许多遍,但凡有半点可疑之处,一律都将之调出尚阳殿。
  留在钰康身边照顾他的,必是来路干净的心腹。
  天气转凉,怕冻着孩子,早早用起了炭盆,沈昭抱孩子坐在窗前的绣榻上,见瑟瑟捻着账页一遍又一遍翻检她寝殿里这几个人,宽慰道:“你也不必这么紧张,前世是我大意了,没早察觉出沈旸的狼子野心,让他趁隙兴风作浪。如今,定不会让他活着出雍州,一个死人,何必这么如临大敌。”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关系到自己儿子的安危,瑟瑟宁愿多做无用功,也不想有未尽之处。
  她抬眸看向那襁褓的婴孩,一张小脸也只比成人的拳头大一点,睁着眼睛,懵懂地看着他们,对这人世间的险恶茫然不知。
  为人父母,就应该保护自己的孩子,这是责任,不容推脱。
  “没有了沈旸,万一还有别人呢。”瑟瑟低头核对人名,殿中一阵静默,听沈昭轻轻咳嗽了一声,缓声道:“你别费力气了,你这殿里的人可靠着呢,我都查过了。”
  瑟瑟的动作猛然一僵,抬头看他。
  皇帝陛下难得有心虚的时候,目光闪烁,偏开头,不敢看瑟瑟,道:“别折腾了,别累着自己,还有啊,你前几天撵出去那几个人,都……都是我安插进来的,所以内值司那帮人才含糊其词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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