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媚君-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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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瑟瑟倒没什么心思观舞,只悄悄地看向沈昭,今夜的沈昭好似冰雕的,清清冷冷地坐在那里,偶有人敬酒,便敷衍应酬,脸上漾起的笑极浅极淡,风一吹便不见了。
  自然,他也没有搭理过瑟瑟。
  瑟瑟心里正纳闷,突然注意到徐长林总把目光往她这边瞟。
  起先她以为自己多心了,可定下心神仔细观察,发现徐长林果真是在看自己。
  今夜本是为他饯行,他是骊妃的哥哥,深得陛下垂青,又丰神俊朗,姿容不凡,一言一行会引来无数瞩目。
  瑟瑟弄不明白他想干什么,只是觉得再被他这样看下去,恐怕旁人都要注意到了,便托词更衣,从宴席上退了下去。
  她在偏殿喝了几盅茶,估摸着宴席差不多快要结束了,才整理了妆容要出来,还未出殿门,就见裴皇后来了。
  她自小常出入宫闱,幼时虽与宋贵妃更亲近些,但裴皇后待她也是极好的。皇后为人随和淡泊,并不大涉前朝事,瑟瑟很喜欢跟她待在一块儿,在搅进长安这场风波之前,瑟瑟时常去昭阳殿请安,不过最近去得少了些。
  两人如母女,亲昵地说了些体己话,裴皇后送瑟瑟出来前,状若无意道:“那位长林君倒是一表人才,可惜不是我们大秦的人,不然本宫总要做主给他寻门好亲事的。”
  他到底是外男,瑟瑟不便议论,只是笑笑不语。
  裴皇后抚了抚她的发髻,满是爱怜之色:“可惜,终究非我族类。瑟瑟,你该有分寸的。”
  皇后的话言简意深,瑟瑟立即明白了。
  徐长林今夜的行径看来是落入嘉寿皇帝眼中了,这位皇帝陛下生怕她和阿昭的婚事有变故,所以遣皇后来敲打她了。
  她也真是够冤的。
  瑟瑟腹诽着徐长林,姿态柔顺,朝皇后鞠礼,道:“瑟瑟明白,舅母就放心吧。”
  裴皇后一笑:“本宫自然放心。你虽从小顽皮,可是聪颖伶俐,凡事一点即透。本宫盼望着你与阿昭快些成婚,这样幽幽深宫里,本宫也能有个伴。”
  瑟瑟乖巧应下,告退。
  她回到宴席,果然见席座稀稀落落,皇帝陛下已回去歇息了,其余宗亲也走得差不多了,倒是没有见到徐长林,她不免松了口气。
  瑟瑟念着沈昭的病,想去找他说几句话,将要走到他跟前,却见一个禁军从侧廊入内,快步走到沈昭身侧,附在他耳边低语。
  沈昭只听了几句便眉头紧蹙,偶将目光瞥向瑟瑟,也是十分冷淡。瑟瑟以为他有正事要处理,不愿自己去打扰,站在原地扭着帕子看了看他,便不舍地转身走了。
  母亲不与她一起回府,说是要去向皇后请安,今夜就歇在宫里了,让瑟瑟独自回去。
  瑟瑟心里纳闷,总觉得母亲和皇后有事要背着她说,再转念一想,长辈们的事她不好横加揣测,便未多言语,向母亲道过安,便乘车驾出宫了。
  月将至中天,夜雾散开,车前一只红锦红灯,打下绯色光晕。
  大秦宵禁甚严,一路遇上两拨巡夜城防军,小厮亮出令牌,才得以通行。
  终于进了崇仁坊,马车晃了晃,急骤而停,马声嘶鸣,铁蹄踏地,在空旷宁静的夜色街衢上格外刺耳。
  瑟瑟挑开车幔,见徐长林拦住了她的车驾。
  她在心底幽幽叹了口气,拿出了极大的耐心,格外客气地问:“长林君到底意欲何为?”
  徐长林的身后跟了个与他身形相仿的随从,两人同时下马,他上前一步,扬声道:“请温贵女借一步说话。”
  温瑟瑟坐得稳稳当当:“天色已晚,男女有别,请长林君体谅。”
  徐长林默了片刻,道:“我想与温贵女谈一谈灵儿之事。”
  他在‘灵儿’二字上加重了语气,让瑟瑟心里一沉。
  这是他给宋姑娘起的闺名,他刻意避开‘宋姑娘’这一称谓,改叫‘灵儿’,恐怕是顾虑着她的侍女和随从,不想让太多人知道。
  瑟瑟觉得这人看上去端方文雅,可发起疯来简直令人烦。她心有顾虑,又怕他疯得更厉害,当着这么多人把不该说的话说出来,便不情不愿地下了马车。
  长街寂寂,夜风幽缓。
  他们在街边站着,身侧放了一只红锦宫灯,静默了许久,徐长林突然道:“你就是宋姑娘,对不对?”
  瑟瑟甚是惊骇,好容易压下内心翻涌的不安,故作沉定道:“这又是从何说起?长林君莫不是找不到宋姑娘,受了刺激?”
  徐长林凝着她的侧颊,目光如炬,看了许久,了然道:“原来你知道,你什么都知道了,却眼睁睁看着我为了宋姑娘奔走挣扎……我从前觉得你是个至情至性的人,却原来不过是错觉,你同长公主、同太子也并没有什么区别。”
  这又能怎么样呢……
  瑟瑟心想,我对你承认身份,难道就能跟你走了吗?
  且不说这里有对她抚养恩重的父母,有她难舍的玄宁和阿昭,单是嘉寿皇帝那一关,他们就迈不过去。
  皇帝如此阴狠地除去了高士杰,难道不会以同样手段来对付徐长林吗?
  徐长林对宋家、对她一片义气挚情,她怎么忍心看他为自己丢了性命。
  告诉了他,不过徒增伤感,可他们力量微弱,不过活在别人的掌控里,何曾能恣意而为?
  瑟瑟霍得转过身,深吸了口气,狠下心肠,干脆道:“我不是宋姑娘,你说话是要讲证据的。”
  徐长林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摈除了多余的情绪,变得清透而冷静,他字句清晰道:“你的生辰是元月初七。长公主与莱阳侯是嘉寿三年六月成的亲,他们成亲不过七个月你便出生了,还是生在骊山行宫上。这期间皇帝不顾自己妹妹有孕在身,派了莱阳侯去云州赈灾,灾情三个月便平息了,但嘉寿皇帝却一直拖到你出生之后才召侯爷回来。瑟瑟,还要我继续说下去吗?”
  瑟瑟惊愕至极:“你怎么知道这些?”
  徐长林微微一笑,寓意深幽:“瑟瑟,你真得以为我是一个天真冲动之人吗?我在长安四处乱撞,频繁接触长公主和太子,是因为我把寻找宋姑娘的希望寄托在了这两人身上吗?不,我从一开始就明白,他们不会告诉我真相。自西河镇与太子会面开始,所有的追寻与哀求,不过是我演的一出戏。”
  “秦楚两国激战多年,互派细作无数,秦宫里亦有我的人。我早就知道,从我一踏入长安便会吸引诸多目光,我闹得越凶,吸引的目光越多,便会让人忽略掉其他。特别是我把长公主和太子都牵扯了进来,他们只顾着对付我,便不会注意别处。我的人可以悄无声息地在内廷活动,翻查陈年旧事。”
  “我自幼熟读兵书,学的第一计便是‘声东击西’。”
  “只是可惜了高大人,细作之事乃机密,我不能告诉他。他又不想让我牵扯太深,瞒着我与宁王见面,才丢了性命……”
  瑟瑟怔怔地看他,只觉眼前之人格外陌生,仿佛从来没有认识过他。
  徐长林握住她的手,仿佛袖揽山河般沉定自信:“瑟瑟,你该信我,只要你想走,我便有本事把你带走。你在这世上不是孤零零一个人,宋家还有人活……”
  “长林君好算计,连孤都差点被你骗过去了。”冷悠悠的嗓音自街巷的另一边飘过来,伴着铠甲晃动的声响,禁军重重围了上来,沈昭自中间走出,头戴白玉冕冠,身上一袭未来得及更换的宴间华服,袖角被金线坠得沉重,风亦吹不起来。
  他缓缓走近,厉眸扫了一眼徐长林握着瑟瑟的手,冷声道:“放开!”


第25章 25章
  长街上静寂无声; 拥重兵而来的太子殿下眉目冷戾; 森森地看着眼前这两个人。
  婳女机灵; 一见事态不好,悄悄要遣小厮去宫里向兰陵公主报信; 人还未走多远,便被禁军抓了回来。
  沈昭掠了一眼那报信未成的小厮; 把目光转向瑟瑟和徐长林,讥诮道:“今日之事我们三人自己解决; 就不必惊动姑姑了吧?”
  他阴阳怪调的,瑟瑟猛地反应过来什么; 朝沈昭道:“你以为我们是约好的?不是……”她眼见这里人多; 恐越描越黑,反倒把事情弄得更糟。
  明日长安街巷会流传出什么谣言?
  ——温贵女意欲与长林君私奔,被太子殿下逮了个正着?
  荒唐,简直是太荒唐了。
  瑟瑟强迫自己静心,以温和的语气对沈昭说:“咱们找个地方; 摒退众人坐下来好好谈一谈。”
  沈昭淡淡看了她一眼; 朝傅司棋招了招手。
  这里离上次沈昭醉酒时带瑟瑟去的别院很近,傅司棋替换了公主府的小厮,预备亲自驾辕送三人前去; 只是临走前,禁军搜了整条街巷; 自隐秘黑暗处押出十几个持刀剑的壮汉。
  瑟瑟正疑惑; 徐长林先变了脸色; 冲沈昭道:“他们都是我大楚士兵,两国既已言和,殿下应当不会伤及友军吧?”
  瑟瑟愕然,他们是大楚士兵?
  徐长林一边跟自己说话,一边在街巷中埋伏了南楚士兵。他想干什么?难不成是打算若她不肯跟他走,要故技重施强行把她绑走吗?
  她再看看沈昭带来的那些装备精良的禁军,心道:难道阿昭是怕她真的跟徐长林走了,所以才这么兴师动众的吗?
  思绪尚未捋顺,便听沈昭颇具嘲讽道:“孤自然不会,这等偷鸡摸狗、破坏两国邦交的事,长林君做得,孤却不会做。”
  瑟瑟:偷鸡?摸狗?他这到底是在骂谁呢?!
  她正在腹诽,徐长林丝毫不示弱,直视着沈昭,慢悠悠道:“是呀,大秦皇室最是光明磊落,从来不会坑蒙拐骗别人家的闺女。”
  沈昭冷笑:“这跟你有什么关系?拐的是你家的闺女吗?”
  听着两人言语似刀剑,飕飕的互砍,瑟瑟站在原地,无语看了会儿苍天,叹道:“两位,我先上马车了,你们请便,离天亮还有好几个时辰呢。”
  说罢,也不看这两尊神,径直撩开车幔,钻进了马车里。
  这两人倒是没再废话,各自上了马,随车驾去了别院。
  自那日被瑟瑟偶然发现了密室之后,沈昭已命苏合把账簿和黄金等要紧东西转移了出去,如今这里只是一座普通的宅邸。
  夜烛幽昧,杨柳依依,天边一轮孤月,洒在院中皎皎光芒。
  傅司棋引三人去了一间幽僻的厢房,和婳女一起退出来,守在门外。
  屋内的气氛一度尴尬,沈昭和徐长林各自据案几一边,冷冷看着对方,不言不语的。
  瑟瑟在中间默默斟茶,把茶瓯往他们身前推了推,观察着两人的神情,温和地商量:“要不……先喝点水,都消消气,有话好好说。”
  两人依旧不言语,且看向对方的目光更加凌厉。
  瑟瑟实在无法,端起茶瓯自己先闷了一大口,长吸了口气,转向沈昭:“既然你们都不说,那我先说。阿昭,我真不知道长林君今夜会这样做,我们自宁王府一别到今日夜宴,从未单独见过面、说过话,更加不可能合谋些什么。我若是有此意,那么当初他住在公主府时岂不更方便,何苦要等到如今?”
  希望徐长林不要怪她不讲义气,这种情形,唯有实话实说才是最好的,不然任由阿昭误会下去,那才真是有可能害了他。
  沈昭不语,瑟瑟又将头转向了徐长林。
  语重心长道:“长林君,我敬佩你的执着,你对朋友的情谊,但是请听我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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