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媚君-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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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昭舒开眉间褶皱,摇了摇头:“说不上来。”
  他犹豫了少顷,道:“若这是我们的前生,不会止于此,我们还会再做梦的。”他抬眼看向瑟瑟,“若是再做梦,一定要跟我说。”
  瑟瑟轻轻点头,心里却在想:万一我梦见更香艳的场面,那可怎么说啊……
  沈昭却好似看穿了她那点小心思,冷绷着脸,道:“不管你在梦里穿没穿衣裳,穿了几件,房里有没有藏男人,藏得离你多近……”
  “好了,阿昭!”瑟瑟哀声恳求:“别再说下去了,再说下去,阿姐快要羞愧死了。”
  沈昭瞥了她一眼,道:“还有最后一件事。”
  “什么啊?”
  沈昭握住她的胳膊,把她拖到自己跟前,目光凉凉划过她的鬓侧、眉梢,最终落到了那双艳极媚极的漂亮眸子上。
  “我送你的《女诫》,得看。”
  瑟瑟在他怀里,举起小拳头,甚是诚恳地保证:“肯定倒背如流,背不过绝不出门。”
  沈昭这才稍稍有些满意,柔缓了神色,松开瑟瑟,起身,道:“走吧,我送你回去。”
  今夜月色极好,玉轮高悬于天边,风静少云,幽远宁谧。
  瑟瑟凝睇着沈昭那如精刀雕凿般的俊秀侧面,轻声道:“阿昭,你是不是生我的气了?梦里的那个我……是不是很过分?”
  问完了,她才觉得真是废话。
  梦里是何情形,沈昭早就都告诉过她了,过不过分她自己心里没数么?
  沈昭果然没理她,只靠在马车壁上闭目养神。
  瑟瑟扭捏了一阵,忍不住又开始絮叨:“起初我做这个梦时,很害怕。因为我在梦里看见我背着你偷人,然后你想要掐死我……后来又无意中知道,母亲可能跟宋家旧案有关,所以更加害怕,怕我们最终会走向那个结局,所以我才想退婚。”
  沈昭阖着眼,半点反应也无。
  瑟瑟攥起拳头,朝着他的脸比划,谁知刚把拳头挥出去,沈昭睁开眼了。
  瑟瑟:……
  白皙秀巧的小拳头堪堪停在他脸上一寸,几乎与鼻尖相触。
  沈昭的眼若深潭幽渊,溢出些精明神采,晶晶亮亮,眼一斜,目光落在瑟瑟身上。
  瑟瑟默默把拳头收回来,轻声道:“这些日子经历了很多,我也静下心来想了很多,觉得我不是那样的人。”她像是飘摇在巨浪里的浮木,终于找到了一个可栖息之所,笃定地道:“梦虽然虚玄,可我一个大活人在这里,没有道理不信我,而去信那虚无缥缈的梦境,阿昭,你说是不是?”
  她觉得这是今夜自己说得最睿智的一句话,正满含期待地等着阿昭回应她,谁知回应没等来,马车慢慢停了。
  傅司棋在外面道:“到公主府了,请殿下和贵女下车吧。”
  瑟瑟紧咬了咬牙,气道:“不!我们没到!”
  她赖在马车里不肯下来,沈昭握住她的手把她拉起来,道:“好了,别闹了。”说罢,扶着她下了马车。
  瑟瑟心头甸甸,堆满了事,不够细致,这一握,恍然惊觉沈昭的手竟凉得似冰透骨。
  她一直知道他病了,可今夜他行事沉稳,风格凌厉,话少却狠,一直以强者的姿态战到最后,从未显露出半点脆弱来。
  渐渐的,她就忘了他还病着,亦或者,觉得并不要紧。
  瑟瑟抬手抚了抚他的额头,果然很烫,一时愧疚不已,竟忘了眼前之人不管外表上看再厉害,也只是血肉之躯,是个才十六岁的少年。
  她反握住沈昭的手,轻声问:“阿昭,对不起,你是不是很难受?”低头想了想,又道:“你跟我进来,我给你煎点药,喝了再走。”
  沈昭脸上半点身体难受时该有的模样都没有,只是皎皎月光下,脸色惨白得厉害,他神色平静,唇角微微勾了勾,算是安慰瑟瑟,温声道:“我下午睡了一小会儿,落下些奏折需要批阅,得尽快回去。宫门已经落钥了,我知会顺贞门留了个角门,待会儿悄悄地进,怕再晚些会惊动旁人。”
  瑟瑟难掩失落,沉默了片刻,道:“阿昭,其实我待你一点都不好,也不够体贴,我真是太粗心了……”
  从前的瑟瑟绝不会说出这样的话。
  沈昭有所触动,不知不觉间心软了,凝着瑟瑟那满含愧疚、关切的脸,稍一恍惚,等回过神来时,手已经抚上了她的脸颊。
  他轻捏了捏她的脸颊,微笑道:“好了,不过是风寒,瞧你这模样,倒好像我快要英年早逝了似的。”
  瑟瑟顺势抓住他的手,认真道:”阿昭,就算你生我的气,那也不要紧。可是,你要保重好自己的身体。”
  沈昭轻颔首,应下。
  傅司棋将沈昭的马牵了过来,将缰绳搁到他的手里,沈昭牵着马转身,慢慢从公主府的门前走开。
  走了十几步,余光看见瑟瑟还站在门前,就这么看着他的背影,一动不动。
  一时之间,他只觉心里那道门骤然打开,所有的浓烈情绪一涌而出——恐惧、怨恨、深到无法舍掉的爱意……
  他只觉头晕得厉害,再也无法像面对徐长林时那般有理有据、从容应对,理智难以束缚住自己,猛地甩掉缰绳,跑了回去,将瑟瑟拥入怀中。
  沈昭觉得自己好似在颤抖,亦或是怀中的瑟瑟在颤抖,连带着说出口的话都在打颤。
  “瑟瑟,我爱你,可我不能爱得没有自尊。你今夜不能再逃避,也不能再糊弄我,现在必须告诉我,你还想不想退婚?还有,你……爱我吗?”


第26章 26章
  这话一旦问出来; 便觉天地皆静; 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人; 各自胸膛里的心‘砰砰’跳得厉害。
  瑟瑟在沈昭的怀里愣怔了许久,才终于抓住一点清醒的念头。
  发生了这么多事; 阿昭是不是觉得累了?
  若是她再含糊不清下去,无法给他一个准确的答复; 他是不是就要放弃她了?
  过去她想方设法要退婚,如一只被黏住了翅膀的蝴蝶; 拼命想挣脱囚网。可是……从什么时候起,她已没有这个念头了……
  不; 或许她从未明白过自己的内心。
  从前她作天作地; 骄纵无度,是在内心深处觉得阿昭不可能轻易放开她,所以才肆无忌惮,不过是仗着他喜欢她,离不开她。
  可是这世上; 有谁是真的完全离不开一个人?
  一颗再火热再滚烫的心; 被浇凉水久了,也会冷的。
  她拥有的太多,渐渐被宠坏了; 觉得一切理所应当,从未想过要珍惜; 要用心地去维系。
  上天的偏爱也是有时限的; 她享受到这里; 是不是要被收回去了?
  瑟瑟突然想起了阿昭曾经对她说过话。
  ——“你总是这样,可恶时真可恶,好的时候又那么好,好到我实在想象不出,若是往后余生没有你,日子该怎么过……”
  她又何尝不是,她也从来没有想过,若是往后余生,她的生命里没有了阿昭,那会是什么样的。
  这万千思绪纷乱如麻,恍在一瞬间退去,只剩下一个念头——
  瑟瑟反抱住沈昭,蹭着他的前襟摇头:“不,不退。”
  话一出口,瑟瑟感觉沈昭好像轻舒了一口气,身体也没有那么紧绷,声线柔和似水:“那爱我吗?”
  “……爱。”
  沈昭勾唇笑开,笑容清澈温暖,有着能破除笼罩着他们所有阴霾的魔力。心间块垒顿消,他抱着瑟瑟,缓慢而有力地说:“瑟瑟,只要你爱我,纵然山高海深,一切皆可平。”
  瑟瑟的脑子一阵空白,似乎需要想的事情太多,可偏偏思绪沉滞迟钝,一件也提不起来。
  她怔怔看着沈昭,像是做了场梦,一魇沉酣,整个人都有些糊涂了。
  沈昭只当她累了,将她放开,目送着她进了公主府的门,亲眼看着雕门重重关闭,才慢慢退回,翻身上马,扬尘而去。
  这一夜太过漫长了,可终究是有夜幕散去,黎明破晓的时候。
  瑟瑟留心着外面的动静,一直风平浪静,坊间并没有半点关于昨夜波折的传言,她这才放下心。
  大约是阿昭暗中使了力气。
  以前她那么心大,从来不会多考虑这些事,享受了太久顺风顺水的生活,也从来不去想,为了她的顺遂安稳,旁人要付出多少心血。
  清晨沐着朝霞光芒,坐在长廊阑干上,鸢尾花开得正暄盛,花蕊上栖了两只蝴蝶,比翼展翅,相互追逐,甚是有趣,瑟瑟看得有些出神,呆了许久,听到漆门大敞的声音,料想母亲自宫里回来了,才整理衣妆,端端正正地出去迎。
  兰陵公主一袭绣红芙蓉绶带金翎的大袖缎裙,容光焕发地款款走进来,后面侍女随从跟了一串,排场十足,见了女儿,朝后面摆了摆手,众人退下,独留了母女两说话。
  兰陵扶了扶鬓边金钗,状若随意地问:“你跟阿昭昨夜又闹什么?”
  瑟瑟一诧,随即了然。凭阿昭的手段,能瞒得过旁人,可一定瞒不过她的母亲。
  她其实犹豫过,要不就跟母亲把话都说开了罢。不管她姓什么,不管她是谁生的,可她是母亲耗费了十六年心血养大的,不能因为外人几句无实证的话,就当真跟母亲生了隔阂。
  可话要出口时,又想起了徐长林。
  她十分笃定母亲绝不会伤害她,可是换成徐长林,却没有这么肯定了……
  她不想跟徐长林走,可这一场纠葛下来,她也不想徐长林再受到什么伤害,只希望他能安安稳稳回南楚去,从此山高水长,各不相欠。
  这样是最好不过的结局了。
  等一切都了结,风平浪静后,她会向母亲和盘托出。
  因而,她装作不甚在意道:“还不是因为阿昭总小孩子心性,争风吃醋个没完。”
  兰陵嗤笑道:“说你小孩子心性我还信,说阿昭小孩子心性?这世上怕再没有比他更少年老成的了。”
  瑟瑟顺势靠在兰陵肩上撒娇:“我就是小孩子心性,那母亲还着急把我嫁出去?”
  兰陵刮了刮她的鼻尖,笑道:“我不把你嫁出去,留你在家当老姑娘?娘给你挑这夫婿旁的不说,模样是顶好的,不管怎么着,咱们不吃亏。谁说只准男人贪图女人美色,咱不图他是太子,就图他的美色,成不成?”
  一番奔放言论,把瑟瑟说得脸颊通红,低头羞赧地依偎着母亲。
  两人这样说笑走过第二进明花苑,兰陵突然把她从怀里捞出来,道:“你先回自己闺房里去,娘有些政务要处理。那户部税官虽抓到了,可他贪没的税银却至今下落不明,定是有人背后指使,我得跟你裴伯伯再商量。”
  虽然过去十几年兰陵未曾悉心教导过瑟瑟权谋之事,但遇事却也从不避她不防备她。书房她随意入得,话也随意听得,因而当初她能知道高士杰的底细,能及时知道这长安权海中的风云大势。
  徐长林的话到底有些夸张,她虽有些天真欠磨砺,可也不是个完全蒙昧无知的傻姑娘,所知这点皮毛,若是嫁入寻常官宦人家,那应当也是足够用的。
  想到这一层,瑟瑟本能觉得母亲不会是宋家旧案的主谋祸首。
  就算是从小养大的女儿,若是心里知道自己是这小姑娘的灭门仇人,该有的防备断不会少,而不会是现在这模样。
  母亲又凭什么肯定,自己能一辈子都听话,一辈子都好掌控呢?
  瑟瑟边自我安慰着,边默默顺着碎石小径往后院去,却听身后传来密集的脚步声,闻声回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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