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媚君-第7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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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昀忙叩首谢恩,便有内侍要上来将他带走。
  他踯躅着,心中有万千不舍与牵念,想再看一眼瑟瑟,可又想到御驾在前,不愿给瑟瑟惹半点麻烦。唯有平整衣袖,朝她深揖了一礼,轻声道:“奴也谢娘娘。”
  瑟瑟浅笑了笑,道:“是我该谢你。”
  贺昀听到她的声音,宛如数年前那深院花摇,伴着莺呖婉转,自那一帘纱帐后传出的绵软又稚嫩的嗓音。
  至今他都记得清清楚楚她说了什么。
  “不就是个摆件嘛,瞧你们一个个凶神恶煞的,非把人逼死才甘心么?东西重要还是人重要啊?”
  东西重要还是人重要?
  当时贺昀不无讽刺地想,当然是东西重要。
  他自小便是被当成了个玩意,在人的手心里流转,跟骡子、马似的被买卖,在人前供人取乐,在人后供人折辱,从未有人把他当人看,更不会有人觉得他能比长公主府里的摆件值钱。
  瑟瑟是第一个把他当人看的。
  自那日开始,贺昀就打定了主意,若是有一天能报答她,即便要舍掉这条命,他也绝不会犹豫。
  他性情内敛惯了,即便心里有这般决绝忠贞的念头,可当初到了瑟瑟那里谢恩,隔着帘幕憋了许久,也只憋出来一句轻飘飘的话:“谢贵女搭救之恩,若将来有用得着奴的地方,贵女只管吩咐。”
  她怎么会听得懂啊?可是……也只能说到这里了。
  往后的岁月,他宛如木偶有了神思,纸人有了念想,每每觉得日子无趣快要撑不下去了,想一想瑟瑟,便会精神大增。
  她那么单纯,那么柔弱,即便是被千宠万娇的贵女,有着那么尊贵的地位,可依旧有避不开的劫难,时时会让自己陷入凶险。
  而每一回他帮了瑟瑟,她向他道谢的时候,他嘴上应着,心里都在想:应当是我谢你,是你让我对这冰凉的世间有了盼望,有了祈求。
  可这些话是不能说的,即便是到了最后要别离的时候,也不能说。
  大殿里飘着馥郁的龙涎香气,嗅进去,只觉得心暖暖的,很舒服。贺昀行完礼,依旧低着头,紧守着规矩,不曾平视瑟瑟。
  这一刻,他突然释然了。
  他想要报答她,想要护着她,想要她一世清平顺遂,这是超越了男女之情的眷恋与期盼,并不是非要天长地久的。如今她已经是皇后了,她有她的良人,有她的人生,虽还算不上圆满,但一切看上去都是向好发展的。
  他的使命提前结束了,只能陪她走到这里,是时候离开了。
  有始有终,求仁得仁,这不是很好吗?
  贺昀微笑,再无遗憾,转身随着内侍出去了。
  夜色苍茫,如墨深染,瑟瑟看着贺昀走出殿门,走进夜中,一盏锦灯照着,背影渐渐模糊,直到消失在幽长的宫道里,再也看不见。
  她觉得心里很高兴。
  不单单是因为救了他,更是因为她改变了一个人的命运。
  除了那些差一点死在母亲刀口下的老臣,这是自她重生以来真正亲力亲为救下来的第一个人,自此,贺昀绝不会在十年后陪着母亲饮那杯鸩酒,他有了自己的人生,天高云阔,任君翱翔。
  这件事的意义绝不单单是救了一个人,这更证明着,只要她努力,命运是可以被改写的,所有的一切都可以背离原有的轨迹,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瑟瑟心情大好,撩起衣裙奔上御座,钻进沈昭的怀里,道:“我刚才想了一个办法,可以从母亲那里把宋姑娘要回来。”


第68章 68章
  往后的几日; 朝中风云变幻,巨浪翻涌。
  禁军自京兆府中搜出了关于数月前那桩人命案的卷宗,是酒肆里喝到半醉; 一言不合大打出手,那名叫李忧的杀手在长公主荫佑下嚣张惯了,直接动手把人打死了。
  旁人不知他身份; 报案给京兆府,京兆府衙役来拿人,锁进了天牢; 后来是刑部提出此人牵扯诸多重要案件; 要京兆府移交给他们。
  如此,李忧才被送到了刑部。
  京兆府和刑部的案件虽然都被毁了; 但人证犹在,萧墨抢先一步救下了京兆府的官员,他们早被兰陵派去的杀手吓破了胆,未费多少唇舌,便哭着喊着请求天子庇护; 将当日的事情和盘托出。
  既然有这么个案子,又能证明人送到了刑部; 刑部却拿不出相关的案宗; 甚至连犯人都不知去向。御前庭审; 刑部尚书薛霖无可辩驳; 被当众罢官入狱。
  沈昭立即委任自己从前的太子少师高颖为新一任刑部尚书,并暗中嘱咐他尽快彻底掌握刑部的控制权,把里面兰陵的爪牙清理干净。
  这是沈昭登基后与兰陵公主的第一次交锋; 大获全胜。
  沈昭知道兰陵的手段; 而这一回自己胜了; 依仗的是五分重生后未卜先知的优势和五分运气,论势力,若要真跟她硬碰硬,自己还是占不了上风。
  因而在擢升了一个刑部尚书后,他便没有了旁的动作,转进攻为防守,筑牢自家的篱笆,提防着兰陵会来使坏报复。
  做完这些,沈昭单独召见了一回兰陵。
  他提出可以不杀薛霖,以年迈积功为由,许他纹银百两,遣送回乡,但有个条件,兰陵要把宋姑娘交给沈昭。
  这桩买卖提出来,兰陵讥诮道:“别说臣不知宋姑娘在何处,就是知道,那薛霖大权皆失,于臣而言不过是个废物,陛下想用他来换,也得看看他值吗?”
  这是瑟瑟想出来的主意,后面的话瑟瑟早就替沈昭想好了。
  “薛霖死不足惜,可姑姑麾下还有许多忠臣良将,他们都知道薛氏是奉姑姑之令行事,若是保不住他,底下人看在眼里,会不会有兔死狐悲之感?将来,他们还敢压上身家性命为姑姑卖命吗?”
  兰陵脸上的讽意慢慢淡去,神色深静,既无怒,也无恨,摒弃了一切多余而无用的情绪,仿佛在认真考量权衡沈昭的话。
  沈昭看着她的反应,对她着实钦佩。
  这个女人能搅乱朝纲,爬到如今的位置,不是没有道理的。
  他在宫闱朝局浸淫多年,见惯了权海浮沉,多少人在得失之间被迷了眼,方寸大乱,意气用事。
  可是兰陵永远不会。即便她被自己算计了,即便她心中恨意凛然,可是遇事永远都是理智为先,每一招每一式都是深思熟虑。
  所以她才是最难对付的。
  两相缄默了许久,兰陵终于平静地开了口:“陛下可否容臣考虑?”
  沈昭微笑着低头:“自然可以,朕等着姑姑做决断。”
  他送走了兰陵,瑟瑟就从屏风后走出来了。
  “我真不觉得‘兔死狐悲’这四个字就能让姑姑把宋姑娘交出来,瑟瑟,你到底是哪里来的自信?”沈昭站起身,走下御阶,黑锦袍裾上以金线刺绣着五爪夔龙纹,缀着珠络,跃于山河纹理,看上去颇为雍容华贵。
  瑟瑟却只穿了常服,一袭玉色襦裙到底,只在裙裾和袖缘绣着几只蝴蝶,她方才嫌袆衣繁重碍事,脱下来让婳女抱走了。
  她敛袖而立,遥遥看向宫道,睫宇微垂,略带了几分低怅,道:“母亲一定会答应的,因为,她恨我。”
  “阿昭,事情是我们合伙干的,而母亲恨我远甚于恨你,虽然听起来有些匪夷所思,可仔细想想,这也是人之常情,对不对?人总是厌恶背叛者远甚于本来的敌人。”
  正因为此,她会考虑把真正的宋姑娘放出来,让瑟瑟这个‘假宋姑娘’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知道自己该依靠谁。
  沈昭默然看着她,眸低神色复杂,好像有许多话想说,可过了许久,他只轻轻问了一句:“瑟瑟,你现在过得快乐吗?”
  瑟瑟将目光收回来,看向沈昭,面露疑惑之色。
  沈昭道:“我觉得……近来你对这些事参与得太深了,是不是可以再缓缓,你退回内帷,外面的事情交给我。”
  瑟瑟轻抬下颌,哼了一声。
  沈昭展开臂膀把她拢进怀里,摸着她的脸颊,喟叹道:“我把你娶回来是想疼你爱你的,可现在却要你陪着我披荆斩棘,血雨厮杀,虽说一路长胜,可我这心里怎么就这么不是滋味啊。”
  瑟瑟由着他摸,甚是无奈道:“我躲在你身后,让你疼我爱我,围绕在我身边的那些凶险就不存在了吗?不去面对,危机就会自己解除吗?”她连连反问,最末还加了一句:“阿昭,你怎么能这么天真。”
  沈昭:……
  他加大臂力,紧锢住瑟瑟,凑在她耳边,凉凉道:“你现在来嫌弃了我,是不是?”本想吓唬吓唬她,可说话间嘴唇碰到了她的耳廓上,那软滑柔腻的触感伴着发间一缕清馥香气盈然传过来,带着极具蛊惑的风情,引得沈昭心猿意马,暂且将恩怨抛下,专心做正事。
  瑟瑟被他亲得很是迷茫,到被沈昭打横抱起,抱进了绣帷里还是一阵发懵,刚才不是还在说正事吗?怎么就这样了……
  帷帐低垂,轩窗半开,香鼎镂隙里飘出轻袅香雾,冲散着殿内那有些暧昧的甜腻的气味。
  瑟瑟软绵绵地躺在榻上,任寝衣轻纱顺着榻沿铺在地上,疲累地睁开眼,见沈昭正披散着头发,坐在榻边,将手搭在了她的脉上。
  “皇帝陛下,你诊出什么了?我是不是怀小宝宝了?”瑟瑟倦懒一笑,打趣。
  沈昭不理她,专心诊了许久,额间皱起几道纹络:“我倒没诊出有孕,但诊出气虚湿寒,肝功有亏,温瑟瑟,我不让你熬夜读那些破书,好像我在害你一样,年纪轻轻的,就可劲儿糟蹋自己的身体吧。”
  说罢,他起身掀帘而出,把魏如海叫到跟前,低声吩咐了些什么,魏如海得令出去,他又掀帘回来。
  瑟瑟忍着一身酸痛从榻上坐起来,撒娇地攀上他的肩膀,笑问:“那我怎么看你经常彻夜批改奏折,你怎么没事啊?”
  沈昭把她拉进自己怀里,道:“就你那小身子骨,能跟我比吗?”他当年可是伏九寒暑被他母亲逼着苦练武艺,强健体魄的。
  想起母亲,沈昭的目光微缈,心里的某处又开始隐隐作痛,随即便生出了深无边际的恐惧,紧握住瑟瑟的手,道:“以后子时之前必须得睡,太医院开的药你也得喝,还有……那些书我给你分分类,制定个读书章程,定好了每日里看多少,不许看多了,你不要着急,一口吃不成个胖子。”
  他见瑟瑟一脸的不以为意,又神色凝重地补充:“别忘了,前世你是怎么……”死的。
  他不想说那个字,太不吉利了,可是不提,瑟瑟又是一副不拿自己身体当回事的态度,着实让他着急。
  瑟瑟枕在他怀里愣怔了一会儿,收起一脸的吊儿郎当,起身抱住他,娇声道:“阿昭,我都听你的,我现在一点都不想死。”
  沈昭抚着她的发丝,黑发如瀑,垂洒下来,将瘦弱的身体包裹住大半。他这么搂着瑟瑟,越搂越紧,像要把她嵌进怀里。
  瑟瑟直觉他又想起了那些往事,甸甸的压在心头,总也难释怀。有些心疼,便想嘻嘻哈哈地打个岔,笑着问:“那你还诊出什么了?什么时候我才能有小宝宝?非要像前世似的,等到明年啊?”
  沈昭的环住她的胳膊一僵,呢喃着说了几个字,瑟瑟没完全听清,大约是‘虚’、‘损’什么的,她疑惑道:“说什么啊?大点声。”
  却察觉沈昭的脸颊微微红了,一片烟霞自耳边漫到颊边,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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