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媚君-第9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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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料想温大人那般来历,这又不知是他家哪门贵戚,便添了几分小心,斟酌了一会儿,才笑着道:“温大人为官勤勉尽责,深受百姓爱戴。”
  说罢,虽隔着纱看不清瑟瑟的表情,小厮还是忍不住要去看她。
  却见她只轻轻点了点头,不再出声。
  她真是傻了,依照沈昭的话来说,这京兆府主理京中诸事,整日游走在宗亲显贵和庶民之间,只怕这里面的耗子都要成精了,更何况人。
  问他,除了恭维奉承,还能得到什么。
  小厮颇为机灵,见她这反应,猜到了几分,正了神色,补充道:“小人可没说谎话,想当初听说温大人要来京兆府,这府中人从上到下都吓坏了,特别是府尹大人,为了让温大人平常住得舒服,还特意把值房都翻新了一遍。温大人那样的贵人,要是在我们这儿出个什么差错,那兰陵公主岂会轻饶?”
  “都当这是贵公子来做样子的,谁能料想到,温大人为人那么和善。平日里他从公主府带过来的糕饼果子都分给我们下人,遇到难事跟他说一声,能帮的他都帮。就是进出府衙的百姓,也都知道府中有一位温大人,最是和善,又体恤百姓,凡他经手的案件,都料理得妥当,人人称赞。”
  “不过……”
  瑟瑟听得出了神,唇边噙着淡淡笑意,听小厮欲言又止,不禁开口问:“不过什么?”
  小厮叹道:“那些被他帮过,来府中谢恩的百姓一听他是兰陵公主的儿子,都吓得跑了。为这身份,同僚中,谄媚的人像苍蝇围着他,清正刚直的人都躲着他,他来京兆府都快一年了,小人只见过刑部的钟大人来看他时,他是真心高兴的。”
  这一番话却又说得瑟瑟有些怅然。
  她还记得年前玄宁去尚阳殿看她,一开口论及官场,腔调很是沧桑,当时她还打趣过他。如今看来,玄宁的出身不仅给他带了许多仕途上的便利,更让他看遍了官场百态。
  瑟瑟低了头,不再说话。
  小厮上前敲门,道:“温大人,有人来看您了。”
  玄宁应了一声,小厮将门推开,瑟瑟从婳女手里接过剔红漆盒,独自入内。
  值房稍显狭窄,南面摆了一整排黄花梨璃纹书柜,堆满了竹简籍册,柜前一张长案,温玄宁正坐在长案后奋笔疾书,写完最后一笔,将笔搁回砚上,才起身迎过来。
  瑟瑟将漆盒随手放到桌上,将帷帽摘下。
  温玄宁一看到她的脸,大为惊喜,叫道:“姐姐!你怎么来了?”
  瑟瑟微微一笑,道:“今日是你的生辰,料想你公务繁忙,怕是不能像从前似的安安稳稳过了,就想到这里来看看你。”
  温玄宁忙引她坐,给她斟茶,又从檀木食盒里往外摆点心,随口道:“那你没见着母亲吗?她刚走。”
  他端着点心过来,一晃之间捕捉到瑟瑟脸上略微僵硬的神情,脑中清光一闪,添了几分小心,试探着问:“你是不是故意在躲着母亲?”
  瑟瑟默了片刻,转过话题,将新衫从漆盒里拿出,笑道:“给你做了件新衣裳,你试试看合不合身。”
  温玄宁由着她给自己穿,不无担心地问:“我近来听了些流言,他们都说庆王妃背后的人是母亲和裴元浩,若这是真的,那宋太后的死岂不是跟母亲脱不了干系,那可是皇帝陛下的生母啊……他有没有为难你?”
  瑟瑟抬手抚平新衣斜襟上的褶皱,道:“没有,阿昭不会为难我的,别操心了。”
  温玄宁紧盯着她的眼睛,盯着看了一会儿,没有察觉眼神中有躲闪或是委屈,才轻舒了口气,愤愤不平道:“我不明白,若这些事是真的,母亲明知她和陛下有这样的恩怨,当初为什么非要强迫你嫁给他,母亲就从来没有为你考虑过吗!”
  如今再提起这些事,已不能让瑟瑟有任何的情绪波动,她神色淡淡,本想略过这个话题,低头微微一忖,绕有深意地对玄宁道:“你要记住,这世上不管别人让你做什么,哪怕那个人是你的至亲,你都得好好考虑一下,是否有悖道义,只有你自己认定对的事才能去做。我们已经长大了,只能遵从自己的内心,而不能去做旁人手中的工具。”
  温玄宁眼中掠过一抹复杂,沉默良久,郑重地点头:“姐姐,你放心吧,我知道善恶,我不会由着母亲摆布。”
  他心里有种感觉,这些陈年旧事接二连三被掀出来,受影响的不是皇帝和姐姐的夫妻之情,而好像是母亲和姐姐越来越疏远了……
  但又直觉姐姐只想提醒他为人处世的道理,而不想在他面前多论母亲的是非,便强摁下去没有再提。抬起衣袖,看过那上面鹘衔瑞草的绫纹,眉眼弯弯,嘴上抹了蜜似的:“姐姐,你的手也太巧了,衣裳做得真好看,料子也好,穿着真舒服。”
  瑟瑟被他这么一夸,只觉连日来的辛劳很值,笑了笑,又把衣裳整整齐齐地叠好,放回漆黑里,给他搁进里屋榻边的箧柜里。
  两人说了会儿话,眼见天色渐暗,瑟瑟在苏合的催促下,不舍地起身,坐上车舆往回赶。
  马车驶离了京兆府门前的那条街,拐了个弯,驶进同安坊,随着马声长啸,前蹄高高扬起,马车骤然而停。
  瑟瑟紧扶住车壁,挑开车帘看出去,公主府的双骑马车就停在跟前,府中护卫拦住了她的去路。
  苏合挡在马车前,拔出佩剑,禁军听他号令,乌压压围了上来,与公主府的护卫对峙。
  为首的护卫道:“公主没有恶意,只想跟娘娘说几句话,烦请苏大人行个方便。”
  苏合奉皇命而来,自然不能让。
  那护卫向后压了压手,示意自己的手下不要妄动,独自上前,拔剑,寒光飞闪,三招之内,纤薄的剑刃已稳稳地架在苏合的脖子上。
  护卫依旧温和:“我说了,公主只想跟自己的女儿说几句话,苏大人不要动,在下也是武举出身,不想担一个诛杀朝廷命官的罪名。”
  瑟瑟靠在车壁上,隔衣抚着腹部,等着,果然,没让她久等,车帘被掀起,她母亲径直坐了进来。
  她不觉得母亲舍得对她下手,就算她这个女儿再忤逆不孝,可肚子里还有一个没出生的孩儿。多好的小棋子,既然已经存在了,母亲不会舍得放弃的。
  因而她并不紧张,只看向母亲,道:“女儿有孕在身,受不得惊吓,还请母亲多体谅。”
  兰陵轻哼了一声:“你这孩子怀得真是金贵,我去宫里,你借口有孕躲着我。你来见玄宁,还躲着我。怎么,我是个妖怪,能吃了你的孩子不成?”
  瑟瑟微笑:“女儿不是躲着母亲,女儿是怕了母亲。女儿无用,孩子怀得辛苦,日夜不安,生怕会出差池,不得已才如此失礼。等将来孩子生下来,女儿和母亲还像从前一样,您想天天见我都成。”
  兰陵不屑地嗤道:“你什么时候也学会睁眼说瞎话了?”
  瑟瑟低头认真想了想,道:“因为瞎话好听,所以学了学。”
  兰陵紧凝着她的脸,沉吟了良久,道:“我近来想了许多从前的事,大约我过去对你是有些残忍了……”
  瑟瑟挑眉,很是诧异,她没想到骄矜高傲的兰陵长公主,也会有反省自己的一天。
  但兰陵就是兰陵,只反省到这个地步,便将话锋一转:“不过话说回来,纵然我不是个好母亲,你也算不上是个好女儿。若是旁人如此背叛我,我早让他死得透透的了。但你是我的女儿,我愿意再给你一次机会,只要你肯回头,我们就还和从前一样,重续母女情分。”
  瑟瑟神情淡淡,面容温婉,未加思索,摇头:“不。”
  见她如此决绝,兰陵冷笑:“近来出的事你也都看到了,人人都说庆王妃如今倒了霉,连累了母族如何如何。瑟瑟,你可要想清楚,如有一天你成了庆王妃,你可连她都不如。因为母族不会给你依靠,从这里走了,你就没有母族了。你愿意做一个赌徒,把所有赌注下在男人身上,母亲也不再拦你了,更不会再给你机会了。”
  瑟瑟在心里赞叹,母亲可真是天生的政客,在谋算人心上可谓天才。若换作从前的温瑟瑟,没准儿就被她给吓住了,可如今,她只觉得可笑。
  “我会做我自己的靠山。”
  兰陵眼中闪过惊讶,虽是昙花一现,随即淡去,但还是让瑟瑟心里无比满足。过去的十多年,她从未在母亲的眼中看见过这样的神情,有的只是低睨不屑,是强者对弱者的摆布。
  她突然充满了倾诉**,许多话甚至都没有对阿昭说过,可是此刻,她想对母亲说一说。
  “您刚才说我把赌注都下在了男人身上……其实没有,赌注至多一半在阿昭的身上,还有一半我下给了自己。我每做一件事,都是在收服朝野内外的人心,在慢慢靠近那至高无上的权力。阿昭愿意与我分享他的权力,我的孩子也会健康长大,我拥有的东西会越来越多。”
  瑟瑟从前只觉得自己历经两世,心里也满是老茧,可这一刻,突觉一切恰到好处,她有一颗重生的心,对世间仍有期盼,对未来雄心壮志,对爱人不离不弃。
  兰陵默默看着眼前的瑟瑟,一阵阵恍惚。
  她不再是那个娇弱的小女孩,甚至不是沈昭身边温婉灵黠的皇后,而是一个完全陌生,或者说是一直被她隐藏住的,从未以拿出来示人的模样。
  锋芒毕露,光耀璀璨,像极了年少时的自己。初尝权力滋味,为之沉醉,又自信满满,觉得自己定会拥有整个世界。
  就连她在权力之外,对沈昭那份执迷,也像极了当初自己对温贤。


第88章 88章
  兰陵突然觉得一切好似在不知不觉间脱离了她的掌控。
  女儿; 朝局……在风云翻涌之间,再不是原来的模样了。
  她蓦地回神,稍稍柔软的心顷刻间又变得冷硬。凝着瑟瑟讥诮一笑; 起身下了马车。
  这些孩子未免也太天真了些; 以为凭着小聪明占了几次上风; 就能跟她相抗衡?她这么多年艰辛厮杀; 从狼烟烽火到朝代更迭; 一双手翻覆之间,将多少强劲对手斩于马下,岂是这点小伎俩能撼动的?
  兰陵这样不屑地想着; 马车颠簸了一阵儿,戛然停住,已到了公主府门前。
  福伯迎出来; 躬身禀道:“公主,裴侍中来了,已在书房等候您多时。”
  兰陵毫无惊讶之色; 心里鄙薄更甚。
  当初因为慈凉寺的事,就因为她算计了徐长林和瑟瑟; 这人不知哪根筋搭错了,非说她对女儿下手太狠; 毫无慈母之心,疏远了她好几个月。
  如今庆王妃的事牵扯到他身上了; 才知道登门相求; 才知道他那所谓的慈父之心在关键时候一点用都没有。
  兰陵腹诽了一通; 推开书房门。
  裴元浩立刻迎上来。
  多日未见; 他面容显出憔悴; 眼睑乌青; 鬓边霜白斑驳,满是焦虑。
  “这怎么办?刑部那帮人跟疯狗似的到处乱咬,说是要查薛家的朋党,如今已查到吏部头上了,眼看着就要攀扯到我身上,皇帝出手也太狠了!我好歹是他的岳父,一点情面都不讲。”
  兰陵面带冷讽之色:“裴元浩,你这脑子里整天都在想些什么?岳父?你可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人家认你吗?”
  裴元浩不做声了。
  “你不会真觉得庆王妃出事是巧合,是因为她沉不住气谋害庶子才露了馅吧?我告诉你,这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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