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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了。”
大夫尽量做得一气呵成,就是怕沈涅疼醒挣扎让他难以动手,但把骨头剪完了,大夫才发现没听到沈涅的声音。
他以为人已经疼死,这一切都是白做功,抬头发现沈涅的眼睛是睁开的。
沈涅也不是全然无反应,大夫的铁钳子夹上他的血管他就醒了,安沅看着他猛然睁大眼睛,瞳孔缩小。
这算是安沅认识他以来,他脸上出现过的最生动的神情。
安沅下意识握住他的手,他可能是这几日习惯了安沅握住他的手,他就什么都不能干,所以手就老实的被安沅抓着,不去把绑住自己的布条挣开。
“他不觉疼?”
大夫自己都疑惑了,他知道沈涅是个傻的,但没想到傻的那么彻底,连疼都不会。
“他疼的。”
安沅看着沈涅的眼睛,他的眼睛从未出现过那么多红血丝,除了沉黑的眼珠子,眼白被红血丝占满,一双眼睛红的滴血。
他虽然没说,但是他看着她的眼神,她知道他在疼。
“你看看他的嘴,牙齿咬舌头了没有?”
安沅手指伸进沈涅的唇里,他的舌头平静的躺着:“没有。”
“你手就那么放着吧,说不定他能撑得住,本来就傻了,麻沸散喝得更傻怎么办。”
沈涅没反应,大夫就怕下错麻沸散的剂量,干脆就没给。
伤口封住了,接下来就是把断了一半的腿割下来。
就像是木工锯树,屋里静谧的只听得到不断锯子锯硬物的声音。
安沅知道这是大夫在锯沈涅的腿骨。
“真都没别的办法了?”
知道问这个无用,但人被逼到某种时候,不愿接受一切的时候,只有冒出这些傻问题,才能让自己的心潮稍稍平静。
她对着沈涅空洞又痛苦的眼睛,觉得自己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没有了,他的腿被重物砸断,你也看到了人救出来的时候,腿都碎了一半,要是非要把剩下的一半留下,只会让他没命……”
随着大夫的话落音,沈涅的一只腿已经砍下。
大夫抹了抹头上额上的汗,他不是干体力活的料,但这事又不能让安沅一个女人做。
“你也不必太忧心了,前五六年打仗打的厉害,那些缺胳膊少腿的伤兵多不胜数,人不都好端端的活着。”
说着大夫重重地喘了一口气,他一边注意流着血的口子烫伤口,一边锯骨头,实在有些赶不及。
安沅察觉到了大夫的动作迟缓,直接接过了锯子。
“我来。”
“你可以?”
安沅看着沈涅血肉模糊的腿点了点头。
都到了这一步了还有什么不可以的,以后她就要跟沈涅的残缺朝夕相对,又怕什么锯腿。
“我当大夫以来,就没见过那么配合的病人。”
两只坏腿都取下,大夫擦着头上的汗水不禁个感叹,沈涅是个特别的病人,安沅同样特别的很。
明明是个面嫩的小姑娘,竟然敢活生生的把人的腿锯下来。
洗干净了手,安沅重新握住了沈涅,他虽然没喊疼,但额头的汗水流入了他的发丝,他无疑是在承受着痛苦。
“还需要做些什么?”
“只差缝好了。”
这个时代对人没什么缝合术的说法,大夫彻底是把沈涅当做乡下的家禽处理,给他用的针是骨针,伤口歪歪扭扭的缝好,再撒上了药粉包扎。
“之后就要看他自己了,你也不用往外跑了,我有空给你拿几贴药过来,你这几天熬给他喝下。”
大夫也是看安沅可怜,傻子就已经十分难以照顾,这傻子还没了双腿。
扫了眼还睁着眼的沈涅,大夫心里叹了声,这还傻的恕�
“谢谢大夫。”
安沅取了诊金,把大夫送出了门,就转回在沈涅的身边坐着。
沈涅除却额头都是汗水,安沅摸了他的后背,发现也被汗水沁湿了。
她烫了帕子给他背部擦了一遍。
等到擦完,安沅把沈涅放好,发现他已经闭上眼,也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又晕倒了。
安沅小心翼翼地推了推他。
沈涅睁开眼,黑眸盯着她看。
“原来是睡着了……我可真怕我什么抉择都做了,你却一拍屁股死了。”
知道沈涅不会回应自己,安沅依然有一肚子的话想说。
“伺候人麻烦的要死,我要是做不好,幸好你也不会发出声音反抗。”
上个世界的沈浓还想囚禁她,把她手脚束缚起来,不需要她动手动脚完完全全的伺候她。那时候她只想着羞耻,现在回想起来,就应该让他多伺候一段时间。
照顾一个无法自己动手做任何事的人哪里是那么简单的。
他多伺候她一阵,她也能多涨涨经验,知道现在该如何照顾沈涅。
安沅自顾自的说话,本以为沈涅睁一下眼睛就会闭上,没想到他一直睁着眼睛看着她。
他眼里依然发红,安沅手掌盖在他的眼睛上:“睡吧,睡醒了说不定腿就长回来了。”
安沅说着一点都不好笑的笑话,感觉到沈涅的睫毛在她手掌心滑动,最后温顺地保持一个微微翘起的弧度。
撤开手,沈涅已经闭上眼睡着了。
“幸好你不会喊疼。”
安沅看着沈涅的睡颜叹了口气,要是沈涅是个真傻子,现在又哭又闹,她可不知道该他如何安慰他。
对于沈涅来说,他估计现在都还不懂他失去了他的腿吧。
趁着沈涅睡着,安沅把屋子收拾了一遍,把银票都贴身放好,希望沈立仁他们能晚几天缓过神赶人,要不然沈涅这情况能往哪里移动。
一切弄好,安沅坐在床边,忍不住掀开被子看了看沈涅的腿。
沈涅的下身只是用了一块白布搭着,他两条腿从大腿中部被截断,被子剩下的位置空落落的。
这是安沅第一次那么直观的见到残缺的身体。
她也不懂了,玄禛道君这到底算是什么幻境历练,沈涅这次的劫难明显不是因为她而发生,而是既定的事实。
自我封闭加上双腿残缺,玄禛道君上一次到底是怎么闯过这场幻境的。
*
沈涅睁开眼的时候,安沅已经睡着了。
他的世界早就已经按着他某种习以为常的规定规划好,睁开眼意识到现在还没天亮,周围充斥着自己不熟悉的味道,沈涅空洞的眼里闪过一丝茫然。
看了床帐许久,沈涅目光渐渐转向旁边,看着在睡梦中哭的身体耸动的安沅。
鼻子耸动,这是他在这间屋子里唯一熟悉的味道。
只是这个味道离他有些远了,每到晚上这个味道应该在他的怀里,偶尔还会紧紧的缠着他,束缚着他的行动。
凝视着床边颤动的黑脑袋,等到了平日里该起床的时候,沈涅才回过神。
手撑着床坐起,沈涅能感觉到丝丝不对,腿摆在床边,沈涅起了几次发现自己还坐在床上。
他的手辅助地一推,嘭的一声,沈涅的脸紧紧贴在地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安沅是被沈涅跌倒的声音惊醒的,她一醒来就发现沈涅在床下趴着,手撑着地面想站起来,但却无从站起,就像是没有水的鱼,在地面痛苦的挣扎。
他残缺的腿试图碰触地面,除却把包扎的白布蹭脏,并没有任何的作用。
“别动了别动了!”
安沅按住了沈涅,扶着他先在地上坐下,“你受伤了不可以动,不可以走路。”
她说话,沈涅只是看着她,也不知道听懂了没有。
但不管有没有听懂,至少人不乱动了。
看着不算高的床榻,安沅却不知道怎么把送沈涅回去。
“你的手撑在这里用力。”
安沅把沈涅的手搭在了床沿边上,用力的在沈涅的手上按了按,“你的手用力,然后我抱着你的腰,把你送回床上。”
安沅抱着沈涅的腰,但是沈涅却没有如她要求的双臂用力。
一双手就那么虚虚地搭在床沿上。
安沅先去找了几件厚衣裳垫在沈涅的身下,重复之前她的动作,“相公你要双手用力,用力撑住你的身体,我才能把你送回床上。”
她一遍遍重复这段话,一遍遍演示给沈涅看,可是沈涅的手自始至终都只是放在床沿上。
他虽然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但却不知道她在做什么,也不知道她要自己做什么。
安沅累的满头是汗,她擦了擦脸才发现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哭了。
微凉的泪水沾在脸颊上跟汗水混合在了一起,糊了满脸。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11…05 23:57:23~2020…11…06 23:35:4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160章 我的老公是剑仙8
试了几次; 没有沈涅的配合,安沅怎么都无法把他弄回床上。
她怕再弄下去沈涅的伤口出问题,只有让沈涅靠着床榻; 先坐在堆满棉被的地上。
拿着厚衣裳把人围的露出来脸,“相公你先等等我,我去给你弄吃的。”
干粮她昨天就备好了; 要吃的时候只用稍微热一热。
她快速的热好; 回到沈涅的位置见他还坐在原处,舒了一口气,她可真怕自己回来,沈涅又挣扎的要站起; 把一切弄得一团糟。
把食物放在桌上,安沅打了水给沈涅洗漱。
安沅按了按沈涅的肩:“你现在只能这样坐着洗脸。”
沈涅似乎已经意识到自己不能再站起,没有再试图站起来; 只是安沅洗好了毛巾; 他没有让安沅给他擦脸,而是自己接过在脸上擦拭。
沈涅受伤最严重的是腿; 但不代表他身体的其他位置没有伤。
他的眼角跟嘴角都被打破了,安沅给他擦的药; 他一擦拭就擦个干净。
沈涅对疼感的感知应该是很低的,帕子擦过伤痕,他擦到了凸起,便用力的来回擦拭; 伤口磨出血,他停了一下洗了帕子打算继续擦。
“相公,这是伤口,你再那么擦拭下去; 人就要破相了。”
握住了沈涅的手,安沅把帕子藏好,又给他重新上了药。
做好一切,安沅把早膳递给了他。
沈涅低着头,安安静静地啃食手中的菜饼,不挑这饼煎的发焦。
“相公我们休息一下还要试着用力,不然以后再发生这种情况,我们两个只能坐在地上用饭。”
安沅抱着沈涅的头,沈涅不会开口回应,所以她每次说话都会确保他看着自己。
哪怕感受不到语言,她相信他是能感受到她的情绪的。
沈涅黑眸瞧着安沅,安沅手移开了,他的头也没有转动。
弹了弹沈涅的额头,安沅说:“那我们继续吧。”
哭是最无用的,她就不信不能把沈涅给伺候好了,她就是要给玄禛道君,给万朝宗的所有人证明,她是有本事把高在云巅一尘不染的玄禛道君扯下凡尘,跟他怀孕生子。
把沈涅的手重新搭在床边,看着沈涅纤细的手指,安沅突然怀疑,沈涅一直不使力气,会不会是他本身就没力气。
但想到之前他看书,再厚再沉的书他都能拿在手里,所以说一切都是他想不想做。
安沅先按着床沿用手的力量翻身上了床。
做完回头看向看着她的沈涅:“相公看懂了吧,你得像我这样做。”
连续示范了几次,安沅每次回头沈涅都在看着她,她一回头,他的目光就会从涣散的从她的整个背影,集中在她的脸上。
“是我下了决心,所以你也跟着改变了?”
安沅鼓了鼓腮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