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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小娘子挣脱不得,面红不已,迈着小碎步跟在陆不言身边,小声提醒,“会被人看到的。”
“哦。”陆不言面无表情,“那就好了。”
“好什么呀?”小娘子疑惑娇嗔。
男人垂眸,语气低哑,“这样别人就知道,你是我的人了。”
苏水湄的心脏猛地“咯噔”一下,杏腮更红,结结巴巴道:“谁,谁是你的人啊……”
男人低低笑一声,声音很轻,“迟早是的。”
小娘子没有听到,只专心走着路。
今日阳光不错,陆不言与苏水湄牵着手走在小道之上。
小娘子盯着两边假山石上的雪,想起今日起时瞧见的满院冬雪未销,忍不住道:“我今日起身时,看到一院子的雪,漂亮极了。”
陆不言不着痕迹地笑,“是嘛。”
“嗯。”小娘子高兴地点头,“也是我巧,那雪正好没人踩过……”话说到这里,苏水湄突然一顿,她仰头看向陆不言,“你今日晨间走时,没踩吗?”
“可能踩了,也可能没踩。”男人也垂眸看她,纤长眼睫落下,满目星辰温柔,印入满场白雪。
苏水湄立刻就明白了。
她的心脏又开始“砰砰”乱跳。
那场雪,是他特地留给她看的。
“走吧,去用午膳。”陆不言继续牵着她往前走,男人的视线远远往前,盯着不远处的假山小林,如席飞雪,突然道:“你与赵家大郎是什么关系?”
小娘子想了想道:“也没什么特殊的关系,就是……”小娘子欲言又止。
陆不言问,“不能说?”
苏水湄不想骗他,只得点头,“不能说。”
“嗯。”既然不能说,那陆不言也就不问了。
苏水湄看着男人的侧脸,生怕他生气,便轻轻唤他,“言郎。”声音柔软,带着明显的讨好之意,也正因为如此,所以这两个字千转百回,令人心潮澎湃。
男人脚步一顿,浑身僵硬,直觉心头涌起一股巨大的火焰,似乎要把他整个人都燃烧起来。
这是他的欲望之火。
陆不言霍然松开苏水湄的手,绷着脸道:“我突然想到有一件事还没办。”说完,陆不言立刻跳上假山,消失无踪。因为太急,所以还差点滑倒。
苏水湄来不及阻止,看着男人匆匆忙忙消失的方向蹙眉,果然是生气了吗?
那边,陆不言踉跄着停住,然后一头扎进雪堆里,在雪地上印出一个大大的“大”字,半天没有动。
好热,好烫,想好……不能想!
。
西竹自然不会信陆不言的话,可陆不言的话已经在她的心里扎下了一根刺。她面色阴沉地坐在床上,一直从晌午坐到晚上。
“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赵家大郎回来了。
西竹立刻下床,满脸焦灼地抓住赵家大郎,“赵公子,我夫君如何了?”
赵家大郎伸手拨开西竹的手,面露难色,叹息一声,“十分难办啊。”
听到此话,西竹原本就难看的面色瞬时惨白,她盯着赵家大郎看了一会儿,然后失魂落魄地走回床边,弯腰,慢吞吞的从被褥里抽出一把剑。
赵家大郎站在她身后,屋内没有点灯,只一点余光从窗口泄入,一半隐入黑暗,一半照在赵家大郎脸上,显得十分诡异。
“你要干什么?”赵家大郎问她。
西竹背对着他,慢条斯理抚摸过手上的剑,“劫狱。”
赵大郎摇头,“你想的太简单了。虽然你剑术高超,但衙门内捕快众多,也不乏有武艺高超者。你这一去,不止会救不到人,还会丢了自己的命。”
“可那是我的丈夫!”西竹的情绪突然激动起身,她猛地转头看向赵家大郎,双眸通红。
“别激动。”赵家大郎上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抚。
男人的脸彻底隐入暗色之中,仿佛吃人恶鬼一般,“你替我再杀一个人,我就救你的丈夫。一命换一命,如何?”
。
西竹年岁不大,现在也才三十不到。她于剑术上天赋极高,少年成名,肆意江湖。一次偶然的机会,她陷入了一场凶杀案中,被全国通缉,在苏州城内被赵大郎所救。
自此,西竹成为了赵大郎的人。
赵大郎给了她新的身份,将她推入了另外一个世界。
她杀的第一个人,是赵大郎让她去杀的。
西竹是江湖儿女,恩情二字重于泰山,从她被赵大郎所救,为他杀第一个人开始,她的生命已经不再由她掌控。
虽然她沦为了赵大郎的刀,但她也获得了“平静”的生活。
“江湖第一剑客”这个称号变成了一个传说,能真正找到她的人所剩无几。就算偶有人上门,在苏州地界,赵家大郎也能立刻帮她处理干净。
西竹原本以为,她的一辈子就会这样了。直到她遇到了她的丈夫,并且有了孩子。
西竹想获得真正的平静,她跟赵大郎提出了这个要求。
“我替你杀了那么多人,应该够还你的救命之恩了吧?”
赵家大郎单手持书卷,靠在窗边,没有抬头,只微微笑道:“是想走了吗?”
西竹攥紧手里还在滴血的剑,声音冷硬道:“是。”
“好啊。”赵家大郎语气温和至极,他抬眸看向满脸都是血的西竹,声音轻缓道:“只要你替我杀了最后一个人,我就放你走。”
最后一个人,只要杀了,就能拥有自由。
西竹相信了。
反正她都杀了那么多人了,再多一个也没关系。更何况这个人,还是一个朝廷钦犯,本来就该死。
那个人很好杀,西竹将他杀死后,便以为自己回归了真正的自由,却不想,这个轮回仿佛永无止境。
西竹站在屋子里,面无表情地擦拭着自己手里的剑。
她的剑白净如雪,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叫听雪。
可是这样干净的剑,偏偏在她手上被沾满了血腥。
“啪嗒”一声,窗户突然被人推开,狂风骤入,西竹下意识眯眼朝窗边看去。陆不言搭着一只脚,坐在窗边,朝她看来,“怎么样,清楚了吗?”
西竹拿着手里的剑,抿唇,身上已经没有刚才如此明显的敌意了,她道:“进来说吧。”
陆不言抬脚步入屋内,身上湿漉漉的,单单只是站在那里,身下就已经沁出一滩水渍。
西竹皱眉,“你身上怎么这么湿?”
男人毫不客气,“关你屁事。”
西竹:……
南方的雪是湿冷的,跟北方的完全不一样。陆不言埋在里面仅仅一炷香的时辰,起来的时候身上全湿,而且被冻得硬邦邦的,在原地打了一套拳,又蹦跶了半日,才勉强恢复人样。
西竹垂眸,突然道:“赵大郎让我杀你。”
“哦。”陆不言似乎毫不意外。
“怎么,你早猜到了?”西竹瞥他。
陆不言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问,“那个杀人账目是怎么回事?”
“临走前,赵大郎给我的。说如果有锦衣卫找来,就把这个东西给他。”
“你看过吗?”
“看过。”西竹没有犹豫道:“虽然我远在苏州,但我一向知道杨庸杨宰相的赫赫大名。”说到这里,西竹嗤笑一声,“狗咬狗罢了。”
“所以你就做了。”
“是啊。”西竹坐下来,继续擦剑。
陆不言站在一旁,问她,“他现在用你的丈夫威胁你,让你做什么?”
西竹垂眸,神态不变,“让我杀你。”
“除了杀我呢?”
“没有了。”
陆不言眯眼,似在沉思什么。
那边西竹继续道:“他说,你是最锋利的一把刀,只有收缴了武器,才能擒王。”说到这里,西竹一顿,“他除了想杀你,还想要杀谁?”
陆不言看她一眼,笑道:“你猜不出来?”
西竹缓慢摇头,蹙着眉,像是在认真思索,半刻后,她猛地顿悟,双眸圆睁,下意识从实木圆凳上站了起来。
“他难道是想……谋逆!”
作者有话要说: 今日份陆不言的消暑日记。感谢在2020…08…30 18:44:15~2020…08…31 19:42:4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竹叶酱 10瓶;开心就好、坚果姑凉 5瓶;周周的熬夜宝 2瓶;醉卧江山、Towards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4章
西竹虽然身在苏州; 但她知道陆不言。
锦衣卫指挥使,圣人的奶哥哥,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红人贵胄。关于他的称谓也有很多。
圣人的狗; 京师的刀。
于西竹看来; 这是一条恶犬; 这是一柄利刃。如非必要,她是绝对不会去招惹他的。而本来; 如此人物也跟她不会产生任何关系; 可惜,世事弄人。
西竹擦完了刀,静静地坐在实木圆凳上,她在等; 等陆不言说话。
“虽不能百分百确定; 但赵大郎的罪是逃不脱的。”陆不言近前; 将自己的绣春刀置到实木圆桌上。
“咔哒”一声; 绣春刀落桌。西竹挺直了背脊; 双眸变得坚定而苍凉,“赵大郎谋逆不谋逆; 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我只要我丈夫活着回到我身边。”
“所以,你要杀我?”陆不言转头看她。
西竹握着剑; 手腕收紧,指尖发白; “我为赵大郎杀了那么多人,他的恩情我已经还了。现在,只要你能替我救出我的丈夫; 我可以不杀你。”顿了顿,西竹深吸一口气,“也可以替你去杀了他。”
陆不言轻笑,“我不用你替我杀人,要杀人,我自己就能杀了。”陆不言锋利的眸子落在绣春刀上,眼尾挑起,浸出一抹阴鸷的红。
他白皙的指尖落到刀上,语气低缓,继续道:“你丈夫现在是西竹,杀了那么多人,是朝廷缉拿多年而不得的大犯人。像这种犯人,就算是圣人,都没有理由轻易将人放了。”
“可他不是西竹,我才是。”丈夫是西竹的软肋,女人明显激动起来,手里的听雪嗡嗡作响。
“可现在他替你承担了这个罪名,而且是心甘情愿的,并没有任何屈打成招的意思。”
陆不言如此说,更是灼伤了西竹的心。
这个双手沾满了鲜血的女人终于忍不住流下泪来,“都是我的错,都是我连累了他……”
西竹掩面抽泣,声音哽咽,“初见他时,是在苏州城外的茶馆内,就是你去找我的那个地方。我刚刚杀了一个人,那人武功很高,我受了很重的伤,是他救了我。他虽然寡言,但却是个好人。”
说到这里,西竹不知想到什么,脸上突然露出一抹笑来,那笑十分温柔,混着泪,看上去非常幸福。
“我一醒过来看到他,就要拿剑杀他,没想到他却说,‘你的剑真漂亮,它叫什么名字?’”
陆不言虽然没什么兴趣,但还是配合道:“然后呢?”
“我实在是没碰到过这样的人,我当时是有点傻了,我竟然真的告诉他,这柄剑叫听雪。”西竹摸着剑,忍不住笑出来,片刻后脸上又露哀切之色,“然后,他就一直唤我听雪。”
西竹以为,杀了郑敢心后,她就可以做男人一辈子的听雪,可惜,可惜……赵大郎!女人双眸通红,死死攥着手里的听雪,用力到指骨紧压。
“西竹是不能活的,你愿意换他出来吗?”陆不言突然开口,“如果你愿意换他出来,我保他一世平安。”
西竹神色一顿,似有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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