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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邈兄弟自恃年长,未必肯轻易低头,需要他慢慢地敲打,一点一点的下功夫。
过了好半天,张邈才艰难地做出决定。“黄琬不仅能力出众,文武双全,前几年还做过豫州牧,对豫州情况非常熟悉。他有不少门生故吏,现在应该还有一部分人在豫州。如果说袁本初在豫州的影响力只是风尚,黄琬在豫州的影响力却是实实在在的。”
孙策笑了。“你能给我列一份名单吗?”
第1150章 一言为定
朱儁与何颙对面而坐,案上的残局依旧。
“我要去南阳,你有什么话要带吗?”
何颙眼中的神采渐渐散去。他摇了摇头,过了一会儿,又道:“我行刺孙伯符,他没有杀我,想必也不会累及我的家人。我没什么可说的,就这样也不错。”
朱儁点点头,神色缓和了一些。“但我还是希望你能说点什么。你继李元礼未竟之事业,乃党人硕果仅存之魁首,又为党人奔波二十余年,对党人的成败得失知之甚悉,不把这些经验教训讲出来,传诸后世,太可惜了。”
何颙眯起了眼睛。“讲给孙伯符听?不。”他连连摇头。“这些事,我已经讲给荀攸听过,如果我死了,他将来会选择是不是将这些事写下来。党人这副重担我挑了二十多年,我累了,不想再问天下事。”
朱儁叹了一口气。“荀攸很聪明,但他和伯符所处位置不同,能起到的作用也不同。”
何颙笑了,没有声音,只是嘴角一丝浅笑,很淡然,近乎虚无。他看着案上的残局,缓缓伸出手,拈起一枚棋子,又拈起一枚,将棋局恢复到朱儁落子前的模样。他伸手示意朱儁再来一次。朱儁瞅了他一眼,拈起一枚棋子,不假思索的落下。何颙也跟着落下一子,却不是张邈的招法。两人你来我往,展开了激烈的搏杀。这一次,朱儁没能像刚才一样势如破竹的速胜,十几子落下,不仅胜负未分,局面反倒更加复杂。
朱儁停住了手,诧异地看着何颙。“奇怪,你这棋风不对啊。是之前藏了一手,还是有所顿悟?”
何颙把玩着手中的棋子,沙沙作响。“都不是,只是所处位之地不同耳。面对孟卓,我一心想胜。面对公伟,我只求不败,棋路自然不同。党人之所以为党,是因为有所坚持,党人的坚持就是儒门的坚持,就是致君为尧舜,内圣外王,而不是身自当之。”
朱儁眉头微挑,若有所思,不由自主地微微颌首,看向何颙的眼神也有些异样。何颙耷拉着眼皮,遮住了眼神,却掩饰不住脸色的灰败。何颙沉默了片刻,抬起头,惨然一笑。
“公伟,你看,我没你想的那么笨。反倒是你,还是有些放不下。”
朱儁叹了一口气,站了起来,甩甩袖子。“我何尝不知道大势所趋,非我能当,只是尽力而为,问心无愧罢了。伯求,有一件要告诉你,也好让你安心。辛毗为救你去了荆州,现在与荀攸在一起。”
何颙站了起来,走到朱儁身边,并肩站在廊下,仰首望天。“一事不烦二主,我再求你一件事。”
“说吧,我尽力而为。”
“如果有可能,请孙将军能善待曹昂,留他一条生路。”
朱儁眨眨眼睛,用力地点了点头。“好。还有吗?”
“没有了。”
“那我走了,希望有朝一日还能看到你策马仗剑,行走天下。”
何颙笑了,意味深长地看了朱儁一眼。“你不会希望看到这一天的。”
朱儁一声轻叹,欲言又止。何颙又道:“如果有那一天,我一定到你墓前,以太牢之礼祭你。”
朱儁转过身,打量着何颙,脸上重新露出笑容。“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
朱儁起程离开,孙策父子兄弟一起出城送行。看着朱儁的车队消失在浓密的树荫深处,孙策轻轻地吁了一口气。终于把这位大菩萨送走了。倒不是怕他,而是朱儁身份太尊贵,他在平舆,他就要不时地跟着他转,仅是赴宴就耽误了他不少时间。
而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小子,你叹什么气?”孙坚明明也是一副如释重负的神情,却对孙策的轻松不太满意。“舍不是钱粮,还是觉得受气?”
“我怎么敢?”孙策觉得很冤枉。
“那你叹什么气?”
“我是想与阿翁多盘桓几日,只是军情紧迫,恐难如愿。”
孙策挥挥手,示意侍从的刘虎等人退下,让他和孙坚说几句话。刘虎等人会意,按着刀,走得远了一些。孙坚见状,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他知道孙策肯定有重要的话和他说。秋收在即,大战一触即发,平舆周围看起来一片平静,但孙策几次从葛陂大营赶回来都是急急忙忙。
“你要去哪儿?”孙坚皱起了眉。“不会让我留在平舆吧?那可不行,我的部下还在洛阳。”
孙策轻笑一声,示意孙坚稍安勿躁。孙坚陪朱儁回平舆是突发事件,他的部下还在洛阳,摆明了是要回去,不肯留在平舆坐镇后方。他主动提出这件事,也是怕他为难。
“两件事:第一,朱公举荐你为卫尉,我不知道朝廷会不会同意。万一朝廷同意了,我想你可能要长途跋涉,几年都未必有机会省亲,所以我在想你要不要把阿母带去,安安心心在长安住几年。”
孙坚哼了一声。朱儁已经和他说过这件事,但他觉得不可能。他如果去长安任卫尉,肯定不会孤身前往,至少要带上部曲。可不论是朝廷还是支持袁绍的党人,都不会希望长安再多一队人马。
“朱公一片好意,我心领了。不过他不会如愿的。”
“如果不能如愿,那就是第二件事,我希望你能移镇浚仪。”
“浚仪?”孙坚吃了一惊。他现在驻扎在荥阳,是兵家必争之地,浚仪的地利不如荥阳,又是陈留郡界,他移镇浚仪,张邈、张超不会有疑心吗?
“荥阳是兵家必争之地,正因为如此,黄琬绝不会让你控制,他会以太尉之尊下令你移镇。我和张邈达成协议,你驻扎在浚仪,脱离太尉府节制。如果黄琬见好就收,那就相安无事。如果他得寸进尺,还想要浚仪,那你就不用留手,击破他,要打得他大伤元气,不能威胁颍川。”
孙坚恍然。“这是以退为进啊,好,这一招不错。击败黄琬后,再取洛阳吗?”
“不,洛阳已经残破,又是京畿故地,就是一块没肉的骨头,让他们去争吧。等他们争得头破血流,无力再争,我们再捡便宜来得及。”
孙坚笑了一声。“在很多人眼里,洛阳就没无肉,也是一块金骨头啊,就这么放弃是不是太可惜了?”
“就算是金骨头也不能当肉吃。阿翁,浚仪不是金骨头,却是一根钢钉,可能会面临袁绍的围攻,你要有足够的心理准备。”
第1151章 风云起
郭嘉等人推演的过程很漫长,但得出的结果并不复杂。以当前的形势而论,袁绍若举兵南下,必然要面对几条东西走向的大河和沿河部署的几个据点,其中最重要的有三个:东面的任城,西面的浚仪,中间的睢阳。
孙策原本指望能夺取山阳,将第一道防线推进到兖州境内,后来力有不逮,只拿下了任城,算是在兖州打下了第一根钉子。任城和沛县、彭城各距百余里,形成东部防线,以太史慈、徐绲的能力和兵力,再辅以臧霸、纪灵等人,应该能挡住袁绍的攻势,至少可以将战事拖到明年春天。
未能如愿取得定陶,孙策只能将睢阳作为中部第一道防线,陈县和谯县为支撑点。吕范守睢阳,有过被袁谭围攻的经验,这次又参与了山阳之战,守住睢阳应该问题不大。就算情况危险,孙策率领主力,从平舆增援也很方便,至少可以保住汝南境内不受重大影响。
最困难的就是西部防线。张超不是将才,他守不住陈留,有黄琬在洛阳增援,袁绍从濮阳渡河,取道白马,直扑陈留是最佳选择。一旦陈留落入袁绍手中,颍川、陈国、梁国都会受到威胁。出于加强西部防线的考虑,孙策软硬兼施,要求进驻浚仪。以浚仪为顶点,以颍阴、陈县为支撑,可以建立起西部防线。
浚仪在陈留西侧,既能掩护陈留,又不至于涉及陈留郡太深,张邈权衡利弊后,同意了。
孙策最不放心的就是浚仪。与任城、睢阳不同,浚仪顶在最前面,两侧没有什么掩护,可能面临袁绍、黄琬的夹击。一旦被包围,浚仪就有可能成为一座孤城,需要靠自己的力量坚守数月甚至一年。让孙策更不安的是这里其实就是官渡之战的发生地,官渡就在浚仪城西不远。
曹操在官渡险胜袁绍,奠定了三分天下的根基。孙坚能不能有这样的运气?孙策不敢说。孙坚也许很勇猛,但他麾下的文武成色远远不如曹操。本来他是计划亲自守浚仪的,但是被郭嘉否决了。郭嘉说,两人相斗,没有人会把头伸到对方的面前,如果你守浚仪,袁绍就算拼了最后一口气也要攻下浚仪,杀了你。相反,如果你安排别人守浚仪,袁绍未必会对浚仪感兴趣,反倒有可能形成分兵之势。
郭嘉建议让孙坚守浚仪。理由有两个:一是孙坚有很强的战斗力,浚仪城又适合防守,只要准备充足,部署妥当,守住浚仪并不难;一是孙坚有一定的重要性,袁绍不可能漠视他,却又不至于重视到将他与自己等量齐观,所以亲自出马的可能性并不大,更可能安排一个大将。如果是这样,既能起到分袁绍之兵的作用,又不至于让浚仪压力太大,对整个战局最有利。
退一步讲,就算袁绍将所有的赌注都压在西线,全力进攻浚仪,那孙坚守其内,将袁绍的实力消耗到一定程度,孙策再攻其外,击败袁绍的把握也比孙策直接守城大。
郭嘉的计划不算万全,却是诸多方案中最稳妥的一个,获得了绝大多数军谋的认可。孙策综合评价之后,也觉得这个方案纵使有出入,也不会有多大问题。退一万步讲,就算孙坚守不住浚仪,也有机会突围,不至于一败涂地,阵亡的可能性更是微乎其微。
如今的孙坚已经不是那个好勇斗狠的孙坚,接连几次受挫,再加上人到中年,他已经沉稳了很多。
孙策把整个计划详细的讲给孙坚听。这件事原本可以由秦松来转达,但孙策担心秦松面对孙坚时未必毫无顾忌的表达清楚,最后决定还是自己亲自解说,确保孙坚能领会其中的关健,不会因为理解分歧出现重大的失误。
听完了孙策的解说,孙坚连连点头。他只提了一个意见:他要将吴夫人和孙尚华带到浚仪去,还有一部分将领的家属也要带去,以示必守浚仪之心。如果可能的话,最好再给他拨一些官奴婢。官奴婢在营里承担一些服务工作,包括但不限于陪侍将领饮宴,能起到释放压力,稳定军心的作用。
孙策想了想,答应了。有颍川屯田,他为孙坚准备了足够一年的粮食,应该不会落到吃人的地步。
……
下邳,盱眙。
荀谌看着脸色阴沉的刘和,闭上了嘴巴。
该说的他都已经说了,但刘和坚持讲和,不肯求和。说来说去,他就是咽不下这口气,不肯向孙策低头。人争一口气,荀谌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