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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寝殿里也有冰盆,可连戚担心江晚儿贪凉会导致湿寒入体,所以只留了一个。
江晚儿在床上扯着被角翻来覆去,丝毫没有睡意。
心里装了一只小怪物,江晚儿觉得自己越来越不对劲了。
忽有脚步声靠近,江晚儿忙闭上了眼睛装睡,否则若是被秋桑知道她这么晚还没休息,定然又是要念叨她不珍惜凤体的。
来人轻轻地把窗户合上,而后便是长久的寂静。
江晚儿将眼睛睁开一条缝望过去,身体蓦地僵住。
神仙哥哥怎么来了呀?
连戚静静地坐在小塌上翻书,时不时还会停下来沉思片刻,拧眉的样子给他平添了几分书卷气。
江晚儿正准备把视线挪到他捧书的手上时,却忽然和他的视线撞了个正着,顿时又掩耳盗铃地把眼睛紧紧地闭上。
神仙哥哥是长了只千里眼么?这么远他都能看到?
眼睛闭上,听力便更加敏锐,比如那声低沉的轻笑。
江晚儿索性也不装了,大方地睁开眼睛,拽了个软枕垫在腰后坐起来:“你怎么过来了呀?今夜不是秋桑当值?”
连戚将书卷放到腿上,安静地看着她:“外面起风了,兴许会有雨,臣来守着太后娘娘。”
江晚儿的心顿时柔软的一塌糊涂,眼睛里都泛了水光。
把小脑袋埋到胸口,小声问:“连戚,你到底为什么对哀家这么好啊?”
连戚把书放下,走到床边,半跪着看她:“臣说过,太后娘娘是个好人。”
江晚儿咬着朱唇沉默了。
她从不认为自己是个好人。
会算计龚老夫人,也会仗势欺人,甚至有时候为了自保还会设计别人,这样的她,哪里好了?
不过他不愿说实话,她不问就是了。
连戚抬起手,将她把指甲都掐得发白的小手握住放进了薄被里:“太后娘娘别乱想,早些睡吧,明天可能会很累。”
神仙哥哥的话要听。
她轻轻地点了点头,由着他撤掉软枕,扶着她躺下。
江晚儿把被子拉倒鼻子下方,盖住自己的小半张脸,声音又闷又羞:“连戚,那日……哀家真的在书房睡着了么?”
这问题始终是她心里的一道梗,过不去了!
连戚唇角勾了一个浅淡的弧度,将被子给她拉下来盖盖好,轻柔地回答:“嗯,睡了一会会儿。您怎么如此多日还记得?可是那天做了什么梦?”
江晚儿像只奶猫一样,一点点把自己滑进了薄衾里,直到把脑袋也缩进去,才极小声地道:“没、没有的事!哀家要睡了,你、你快回去看书吧。”
连戚望着鼓起小小一团的衾被,无声轻笑。眼睛里细碎的烛火摇曳,带着无尽的宠溺。
“太后娘娘,您这么闷着会不舒服的。”
江晚儿在被子下摇头,哪怕这一会儿儿因为羞耻和闷热,身上已经出了层薄汗,也不愿意出去面对连戚!
“你别管我了,或者,再给我加床被子也行。”
连戚:“……为何?”
江晚儿:“闷死了也好,哀家不想活了!”
薄衾外半晌没有动静,江晚儿有心想看看怎么回事,却又不敢探出脑袋,她天人交战的时候,忽然听见连戚失落的声音:“太后娘娘这样躲着,可是不喜臣在这守着您了?”
江晚儿一窒。
她还真不知道怎么回答?
若是要下雨,她自然是希望神仙哥哥在这里陪她的。
可是现在的情况着实是太难为情了呀!
“臣明白了,太后娘娘好好歇息,臣告退。”
他这声音落寞又失意,却是带着对她十足的尊重,听到衣料摩擦后的一声脚步,江晚儿直接挑开被子,伸出一只手抓住连戚的衣摆,软糯地开口:“哥哥不要——”
作者有话要说: 这醋吃的,也太坏了些叭?看官们,甜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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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后宫之主路⑦
此刻的江晚儿一条腿曲起半跪在床榻上; 蜿蜒纤瘦的脊背和扬起的头颅成一条好看的弧线。
手臂前伸,嫩白的小手里轻轻攥着连戚深色的衣摆; 这姿势和那优雅的猫儿何异?
连戚的手猝然紧握,眸中烛火跳跃。
克制地深呼吸几下,他才半垂着眸子,把江晚儿的手包住从自己的衣摆上取下来,半推半抱的姿势让她重新躺好,被子重新盖上,道:“臣不走。”
他声音温柔又沙哑; 让人跟着平静下来; 江晚儿不放心,柔胰从被子里钻出来,捏住他袍子一角; 委屈巴巴地看着他。
连戚呼吸微顿; 随即在床边坐下,像哄孩子般轻拍着的被子。
江晚儿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只知道自己好像又做梦了。
梦里; 有雷嗔电怒,还有人缱绻地亲吻她的额头、眼睑和鼻间,最后,在唇瓣上留下轻柔地一吮……
次日。
江晚儿被唤醒更衣的时候,连戚已经离开了寝殿。想着今日的早朝怕是不能早早结束,江晚儿特地吩咐人将今日的点心换成了糯米薄荷饼好提神。
但有薄荷还不行; 江晚儿怕自己顶不住,便对着铜镜问身后的半夏:“哪种茶最苦?”
“苦丁?再不然就是黄连茶或者莲芯茶。”
别的江晚儿不知道,但是莲子芯……舌头有点怕。
“今日各位大臣许是会比较焦躁上火,多准备些莲心茶吧。”
站在她身后挽发的嬷嬷手轻轻一抖; 险些弄疼江晚儿。
绷着的面皮下全是惊悚,心中默默给那些大臣们点了根蜡烛。
“百姓乃国祚之根基,于大人当真不肯让步?若是起了民变,于大人可担当的起?”
“本官负责我朝所有兵将的补给,银子给了你户部,兵将们吃不饱穿不暖何以御敌?”
“事有轻重缓急!”
“兵不可一日无粮”
“怕的是有粮无娘,他们拼死搏杀的意义何在?”
“戍边扩土乃千古之基业,岂能与眼前相提并论!更何况国库之事本应就是你户部的事情,觊觎他人之物,实乃可耻!”
“你简直——”
“大人,朝堂咆哮是要杖责的!”
江晚儿双手抱着齐暄,小身板坐的笔直听下面唇枪舌剑,一点儿也不比战场的刀光剑影来的逊色。
国库无银,户部要赈灾便盯上了早就拨给兵部的那块肥肉,可人兵部不干呐!
赈灾不利引起民变,户部就是千古罪人。
可若是因短了粮草兵马导致边关失守,兵部尚书有一百个脑袋也不够砍。
都是关系着阖族身家性命的事情,双方寸步不让。
江晚儿给连戚使了个颜色,让人给他们奉上茶水,方才争执最凶的两位尚书一口灌下去,脸色瞬间绿了。
可这是金殿,谁也不敢将那莲芯茶喷出来,挺着脖子硬是咽了下去。
江晚儿道:“诸位大人为了大齐殚精竭虑,哀家甚是感动,便替皇上准备了一些祛火降燥的莲芯茶,诸位尝尝?”
宫人们鱼贯而入,垂着脑袋不看这些大臣们黑得快滴水的脸将茶奉上,随即脚踩风火轮一般退了下去。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大臣们总不好因着这点儿事儿和江晚儿争执,更何况她也说了是替皇上赏赐的。
有人面不改色的饮了一口略作表示,有些尝了之后直接苦的腰都弯了下去。
但不可否认的是,这点儿小插曲却无形中将大殿上的硝烟气消弭了不少,几位阁老望了眼珠帘,对江晚儿的评价反倒是高了几分。
除了荣系一派。
咚!咚!咚!
震耳的擂鼓声远远从宫门外传来,大殿上的朝官们纷纷转头去望。
“登闻鼓?”
“何人奏响登闻鼓?这鼓已有近二十年没响过了。”
皇宫南门外。
连永坐在不远处的茶楼上往下看,问身后刚进来的人:“阻拦的人都解决了?”
络腮胡子的大汉站在不远处,恭敬道:“干爹放心,寨子里的人穿着流民的衣裳在护着,不会让人下黑手的。”
“嗯,”连永收回视线,将桌子上准备好的匣子推给他:“此时一了,你马上带着你的人离开京城去避避风头,千万小心。”
络腮胡子的大汉也不客气,将匣子抱在怀里:“是,不过儿子不明白,咱们向来只求自保,从不与官斗,这次为啥要冒这么大风险?”
连永没好气的哼了一声没有回答他的话。
为啥?还能为啥?还不是那臭小子为搏美人一笑做出来的蠢事!
原想着自己全须全尾地退下来能安度个晚年,这可倒好,被那臭小子摆了一道,把脑袋都别到裤腰带上了。
“你知道太多并没有什么好处,下去盯着吧,只要人进了宫,你们就赶紧走。”
络腮胡子看连永不愿多说,识趣地没再问,抱着一匣子退出去,剩下连永一个人气的猛灌了一大口茶!
有小太监从外间进来:“大监,说书先生和乞丐流民那边已经安排好了。”
连永点头:“嗯,吩咐下去,待今日那上述的人被押出来,戏就可以开锣了。”
等小太监接了命令下去,连永望着皇宫大殿的方向心中大骂:没出息的混账东西,果然是有了媳妇忘了爹。
居然还敢怂恿福娘帮着说情?杀千刀的阴损玩意儿!
连戚站在江晚儿后面认了半晌才将喷嚏忍下去,算算时辰,想到连永那气的咬牙的模样,他半垂着眸子藏下笑意。
人都有弱点,比如江晚儿于他;比如福娘、阿玲于连永。这些弱点是他们的命门,简直一击必中。
击鼓之人双手捧着诉状被人架上来,因为受过刑,一身衣衫背后都被血浸透,人也抖的厉害。
江晚儿抱着齐暄坐直身体,取走齐暄手中的玩具,低声在齐暄耳边道:“皇上,你要记住,下面的人都是你的臣民,他们敬你爱你,你将要也要好生护着他们,知道嘛?”
小齐暄哪里听得懂她说什么,但一双眼睛还是被珠帘外的人群吸引了过去。
她们母子看不清下满的具体状况,只见那人高举诉状,凄声铿锵:
“草民江南浠水城举人严鸣,字博知。状告当今圣上德不配位,至江南四城四十二县水患成灾,饿殍遍野,数十万百姓流离失所,此其罪一也!告当今圣上治下不严,贪吏纵横,谄上抑下,至百姓瘦骨难活,伸冤路断,此其罪二也!告当今圣上软弱无能,至百官推诿,贻误百姓生机,累丧数万性命,此其罪三也!以上,有万民血书可佐,有浠水城知府所设暗账为证!”
他将诉状恭敬地放到一旁,又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卷长布,在百官面前徐徐展开,上面殷红的手指印刺得朝官们眼睛生疼。
“大胆!此人行举无状,信口雌黄,来人!把他给我拖下去!”
荣淮第一个站出来斥责:“此乃朝堂,你一个没有任何官职的乡野草民胆敢诬告今上,按例,当诛九族!来人!”
“荣大人,不可!”许阁老站出来:“此人身怀万民血书,击鼓而来,荣大人万不可如此草率行事。”
大家都是老狐狸,有些话不必说明白就知道什么意思,那登闻鼓可不是随便敲的,若如此草率把人收监了,只怕民怨沸腾。
江晚儿眼尾泛红,看着他们在下面唱戏,捂住齐暄耳朵的双手悄然放下。
她微微转头看向连戚,那人依旧是沉稳平静地伫立在她不远处,只是在她望过去的时候安抚似的眨了下眼睫。
江晚儿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