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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榛只好静等天黑,避开其耳目再做打算。
左等右等总算等到了天黑,甄榛假装早早就寝,吹熄了灯火,实则变回原形偷偷从开着小缝的窗口攀上屋顶,朝着大理寺方向奔去。
“平日里总在寺中点灯熬油,若是赶着要紧事反倒回家去,我定然饶不了你……呼……呼……累死我了!”平日里人形走动惯了还不觉得累,变回松鼠在高低不平的房顶上奔跑反而更觉得疲惫。
终于,大理寺的正门出现在甄榛面前。
因原先少来前衙,甄榛为了方便,还是从公厨后墙翻进院中,又是一路狂奔,见到陆深的屋中亮着灯,一路上提着的紧张劲才算松下来。
抬起前爪扒着门框敲门,听到熟悉的声音应着“进”,这才使出全身气力推门而入。
因着甄榛还保持着娇小的松鼠模样,因而在陆深的眼中,门是无人推动自己敞开的,正觉着奇怪,从胡桌下传来甄榛的声音。
“在这!往下看!”
起身顺着声音望去,只看到一只松鼠晃动着大尾巴,一蹦一跳地朝自己挥爪。
被这幅可爱图景击中了心,饶是陆深也没忍住,双手轻轻捧起,问道:“深夜化作松鼠模样而来,小娘子遇到什么难事了?”
甄榛在陆深手上站定,示意陆深将门掩上,急慌慌地将许十娘之言一字不落地说与陆深听,期间说到紧张处,还忍不住双手托着下巴,无意识地揉搓自己的双颊。
陆深轻轻给甄榛顺毛,表示自己在,不必紧张。
“我明日一早便去通禀寺卿大人,到时候同镇魔司联合探查,定能将所有孩童安全解救。”
甄榛突然想起许十娘的证供,从陆深手掌中跃下,躲到帷帘后化成人身,从袖口中掏出状纸递给陆深,继续说:“十娘让我后日上门送餐食,料想是要带我指认路线,到时候你派人装作提食盒的伙计随我进去记下路线,省的上门后七拐八绕,给了这群贼人转移的时间。”
陆深想都没想,直接回绝了她,“你今日连夜赶来就已是冒险之举,怎能让你再深入虎穴?你安心待在饭馆中等候回话,让寺中人乔装前去便是。”
“那怎么能行,今日十娘的随身婢女已经记住我的模样,也把十娘的吩咐听到耳中,若是后日见不到我的身影,怕他们才要怀疑。”甄榛不愿出一点闪失,坚持要做引路人。
陆深见说服不了她,只得让步,去床前小柜中取出一套护甲递给甄榛,“这是上次我受伤后,母亲托人拍下的金丝软甲,你后日将它穿在裙衫下,以防万一。”
甄榛自然不肯要,将手背在身后,摇头道:“我哪里用的上这个,倒是你,伤刚好便又入险境,还不穿上它护好心脉。”
“听话,你安然无恙我才能专心办案,再者寺中也会给我们配护甲,不妨事的。”
“真的?”
“如假包换。”
甄榛再三确认后才接过软甲,瞧着夜色已深,赶忙同陆深道别,又蹭了蹭院中的榛子树,这才匆匆忙的折返回饭馆。
一日功夫转瞬即逝,甄榛也没有睡觉的心思,第三日天刚蒙蒙亮,便早早地起来准备要送到听音楼的桂花糯米藕。
新挖的莲藕洗净黑泥,用专门的小弯刀削去外皮后,将莲藕的前后两端将其切开。切下的藕盖也不能扔,等塞好糯米后还要用细竹签子固定回去。
提前浸泡好的圆糯米颗颗饱满圆润,用木箸辅助着塞满藕芯,扎好藕盖。
“哎呦……小娘子?今日怎么起的这样早?”阿潼伸着懒腰从侧房中出来,听到厨房里似是有动静,以为是偷食的老鼠,谁知推门一看竟是在灶台前忙碌的甄榛。
甄榛回头对她勉强一笑,说:“今日要去平康坊送桂花藕,东市远的很,我不早点准备怎么行……哎呦……”甄榛一声惊呼,原来竟是恍惚之间把细竹签扎到了自己手上。
阿潼连忙上前查看,确定没有流血后才推开甄榛,挽起袖子替她继续手上的活计。
“我怎么看着小娘子有些魂不守舍,不过是大些的歌坊,小娘子连圣人都见过,怎么现下反而紧张起来了?”
甄榛不欲让阿潼知道这样凶险的行动,只用没睡好随意搪塞过去,坐在厨房中的矮凳上指挥阿潼。
清水没过莲藕,加入两大勺红蔗糖后大火转中火煮上半个时辰,等莲藕的外皮微微变色,加入大个糖块文火慢煨。若为了色泽更红亮些,等藕熟关火后不掀锅盖,继续焖上半个时辰滋味会更加甜糯。
最后一步还要甄榛亲自动手,阿潼的刀功还是有些不够火候。捞出糯米藕顺刀切成等份大小,装入备好的食盒之中,浇上带着细碎桂花瓣的桂花甜蜜,一份甜润可口的桂花糯米藕才算完成。
拎起食盒,甄榛便匆匆地从后门往外走去。
后门避人眼目的角落中,大理寺派来随同甄榛的一同前去的官吏已经早早地候着。甄榛迎上去,低声问他:“一切都安排好了?”
明明是陌生的面庞,发出的声音却是甄榛最熟悉不过的,“陆深?你怎么变成这幅模样了?”
接过甄榛手中的食盒,弯腰屈膝做出讨好样子,小声答道:“小把戏而已,寺中弟兄和镇魔司派来支援的妖吏们已在听音楼外埋伏完毕,只等我们在里面发出信号,便能破门而入,一举拿下贼人。”示意甄榛在走在前头,他跟在后面继续补充,“我不放心你,便自请带路,待到我一发信号,你就找个安全处躲起来……若栽有高树,你便化作松鼠躲到树上去,以免被波及到。”
布置好计划,两人只管闷头赶路,一路无言。
等穿越大半个长安到了平康坊,已是将近午时。秋日的阳光虽褪去了毒辣,也仍旧晒人,甄榛用帕子微拭汗水,四处寻摸听音楼的招牌。
陆深在后面用手暗暗一指,顺着手指的方向望过去,正看到许十娘的婢子不耐烦地依靠在富丽堂皇的楼前,手中的圆扇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
看到甄榛的身影,翻了个白眼,扬声道:“还不走快些,本娘子在这等你小半天了,没见过你这样做生意的,怪不得上不得台面!”
甄榛微微福身,假意赔礼道:“让娘子久等了,实在是小门小户没见过世面,不知平康坊竟这样华贵,一时迷了眼。”陆深也在甄榛身后装作害怕的模样,双腿微微发抖。
“乡巴佬就是乡巴佬,连带的随从都一样土气,也不知十娘究竟看上你哪一点了,竟舍得花大价钱请你做菜。”听到甄榛夸赞的话语,如有荣焉地扬起下巴,示意甄榛跟她往里走,“楼中的娘子郎君们多还未起,你们敢有动静,仔细你们的皮!哎说你呢,别乱看!”
陆深装作新奇的样子四处查看,被喝了一声也不惊慌,缩缩脖颈低声应是。
……
作者有话要说: 以为一章能写完呢……(疯狂赶榜)
第43章 长安秋·拐卖幼妖
甄榛见这婢女在前面腰肢摇晃地走动着; 也没刻意压低声音,一路上指点江山说个没完,一副生怕其他人不知道自己是帮许十娘办事的模样。
趁她向别的仆从炫耀的间隙; 甄榛暗暗记下来时的路线,偷偷向陆深使了个眼色; 得到回应后才安心继续向前走去。
这边许十娘也是彻夜难眠; 她自然是知晓今日一过; 不仅当□□伎的身份多半保不住,往后的年岁怕也免不了遭人报复; 辗转反侧许久,还是过不了心中的坎。
不过是一条命,阿娘和阿妹早就去了,自己若是躲不过权贵的余怒,到了地下也不算孤单。许十娘不断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等看到了甄榛的身影; 恨不得扑上去问她事情办的如何。但为了不让人起疑; 还是努力将惊喜按了下去; 只稍微加快了步子。
“甄娘子可算来了,前日吃了你的毛血旺,回了楼中倒觉得这些所谓的名家手艺不值一提,就盼着今日的桂花糯米藕呢!”上前拉过甄榛的手; 亲亲热热地朝她笑道。
甄榛自然是笑面相迎; 面上应和着推辞了两句,掩在宽袖下的手略微一动; 轻拍她的手暗示放心。
甄榛回头催促陆深,“还不快将食盒放到桌上打开,好让十娘知道我是用心做了的……你小心点!怎么笨手笨脚的!”
到底是没做过伺候人的活; 只当个提盒子的还看不出什么,一上手端菜就显得生熟,甄榛忙示意他站到自己身后,笑着打圆场,“还是娘子的侍女灵巧,我这伙计刚刚招来,笨手笨脚的还请十娘莫要见怪。”
见一旁婢女眼中的疑惑消退,甄榛忙张罗着让十娘动筷品尝。
不似在外面那样自由,略微动了几筷,旁边的婢女又有话讲了。
“上次出门就算了,娘子今日可不能多食,尤其这甜腻腻的玩意儿,楼主最厌烦娘子用了。”
许十娘本意也不在这上头,正好有了借口将她支开:“剩下怪可惜的,你端下去和同屋的姐妹们分食吧。糯米易饱,这会脾胃有些涨,我带小娘子四处逛逛就当消食了。”
早就看上桂花藕的婢女自是喜不自禁,哪里还管的上十娘。也不愿与旁人分,偷摸躲到角落里自顾自地尝鲜,倒是方便了甄榛他们。
十娘看似随意地带着甄榛和陆深闲逛,实则绕开守卫,将通往幽禁幼妖院落的路线完整地走了一趟,正当三人原路返回楼中时,却和听音楼的楼主打了个照面。
许十娘没有那样强大的心理素质,脸色发白地福了身:“楼主安康,奴从外面叫了饭食,一时兴起吃得多了些,正好与店家投缘,便一同在后院逛了逛。”
还以为能做出这等丧尽天良之事的人,定然是贼眉鼠眼,没想到竟然端正的很,白费了这幅浓眉大眼的好相貌。见到幕后主使,甄榛免不得腹诽几句,面上却丝毫不显,镇静地随着十娘行礼。
又装作一副见钱眼开的财迷样恭维他:“不愧是平康坊中最大的乐楼,真让儿开了眼界,还没到开门迎客的时候便这样气派,等入夜后‘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不知得有多热闹!儿那小店若能及得上听音阁半分,就是睡觉也能笑醒了!”
见是这样上不得台面的人,他冷淡的点头表示回应,只对许十娘说:“少食楼外的东西,今夜还要表演,若误了事你清楚是什么后果。”说完也不等十娘回答,转身离去。
看他走远了,甄榛才松了口气,悄摸地同身后的陆深说:“我还以为要穿帮了,怎么样,我方才学街口粮食铺子老板学得像不像?”
陆深低头憋笑:“简直一模一样,别说没见过你的楼主,就连我都要被骗过去了。”
十娘却丝毫不觉得轻松,手中的帕子都绞成一团,说:“往日这个时候,楼主应该在顶层休息,今日怎么突然去了院中,明明昨日还一切如常,难道是我们的计划暴露了?”
此话一出,甄榛和陆深立马面色整肃。陆深让甄榛和十娘找个僻静处藏好,自己也假装腹痛难忍,原路返回到关押的院落外,从怀中扯出信号焰火,朝天而鸣。
鸣声一响,埋伏在楼外的武将们纷纷破门而入,一路人马冲到陆深身边,持刀相护,另有一队镇魔司抽调而来的援军同楼中守卫对战,一时间刀光剑影,楼中奴仆四处惊呼躲藏,场面几近失去控制。
陆深长身而立,一把扯去□□,抽出腰间的软剑,高声道:“大理寺办案,闲杂人等退散,违者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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