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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夜晚注定有许多人睡不着觉,注定是个不平静的夜晚。
同样经历惊天动地的还有御史大夫邵晖的府上。陆顺得知宴席刚刚结束,他从儿子陆赞口中才得知元崇和邵峰二人斗殴之事,吓得的他的肝胆都快蹦出来了,口中一直念叨着“不得了啦!不得了啦!”,便立马着急火燎般坐着马车赶到了邵晖府上。
那御医刚刚才从邵峰房里诊断出来,摇着满头银发,就是不说话。所有人的心都被他即将出口的话揪住攥在一起,只见他御医拿起笔又放心,来反几次,终是犹犹豫豫地开了一张方子。
老大夫这才用嘶哑的声音说道:“邵公子身上的伤都是不打紧的,主要是脑袋里面还有淤血,我开了些疏通血瘀的药,快些煎好服下,今夜好生让人看着,若是过了今夜,邵公子这一条命就算是保住了。”
邵晖看他停下话来,似是想着要不要说,他喉间咕嘟咕嘟急忙催道:“大夫,你实话告诉我们,我儿究竟怎样?”
那大夫才堪堪说了一句话:“邵大人,实不相瞒,公子的一只眼睛保不住了。请恕老夫无能无力!”
邵晖听了,犹如头顶间晴天一个霹雳劈了下来,将他的整个脑袋都震得发麻,他倒退了几步,被人扶着坐在塌上。
妻子李氏的哭喊声倒是让他清醒了,不过看到地上哭天吼地的妻子,他更是心烦意乱。
于是他一声怒吼,将妻子李氏轰了出去,李氏愈发咆哮起来,将哭喊的阵地从床头换到了门口的地上,声音尖锐愈发地钻心入肺。
陆顺忙付了诊金,吩咐邵府仆人赶快抓药煎来给邵峰服下。
等汤药端上来,邵峰端着药碗,颤抖的手将汤药撒得四处都是,他静不下来。
陆顺见状,忙道:“邵大人,我来吧!你先歇歇!峰儿一定会没事,他从小身子就很结实,我们都是看着他长大的,这小子明日一定生龙活虎。”
他自知说的话自己都不信,还是不说了,看着邵晖在一旁走来走去,李氏这时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他赶忙地给邵峰喂药。
邵峰此刻昏迷,又是平躺着,喂进去的要差不多都从口角便流了出来。陆顺忙招来邵峰的贴身小厮过来,将他扶起来,继续往进灌药,费劲几分功夫,才喂进去三成汤药。
身为御史大夫的邵晖此时此刻杀人的心都有,他在儿子的床头转来转去的,已经绕了不知多少圈,怒气随着经过儿子的床头便升上几分。
邵晖夫妻今日黄昏时,两个见到血淋淋的儿子那般模样,被颜秉绶和张歆送来,几近晕厥。
邵晖身为御史大夫,每日里干的都是得罪人的事情。但是邵晖在朝中却既能食君之禄,也能忠君之事。每次进谏上书都是雷声大雨点小,说是督察百官,实际上做的是规劝建议的事情,保护了许多人,将许多事化于无形之中,是个消解朝中矛盾,偷奸耍滑的高手。
但是这个高手今日碰到自己儿子的事,他决定不再遮遮掩掩,暮色中他终于下定决定要到大司马府中讨个说法。
他自问对元骧,这个大司马的次子,从来没有得罪过,并且每次遇到弹劾,他都是第一时间让大司马自己前去处理,从未在朝廷中因此生过什么事端。他也因着赵维庄的妹妹赵一柏是元骧宠妾的缘故,对赵维庄的事情一向上心,这些年赵维庄四次升迁,飞黄腾达,刚到不惑之年,便稳坐国公爵位,他当这些都是他赵维庄自己的本事?尤其是赵维庄和皇室齐国公公开争夺凉州铜矿之事,尚是世子的元定检举至御史台,还多亏了邵晖活动,将此事大事化小,交给铁官处置,最后不了了之,最后邵晖也因了此事在朝中担了恶名。
陆顺又是端了一碗药,强行给邵峰灌了下去,这才将他放平,吩咐下人收拾。
陆顺弄得满头大汗,看见邵晖还在房中走来走去,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把拉住他,肃声说道:“邵大人,儿子的命要紧,大夫可是说了,生死就是看能不能过得了今晚。你便是再是愤恨也要等邵峰醒过来再说!”
邵晖这才老泪纵横,对着昔日的同僚哭诉起来,他一想起打伤儿子的是元崇,大司马府中最是逞凶作恶之人,父亲元骧也是飞扬跋扈,尽管如此,他决定就是拼的身家性命不要,也要为儿子讨回公道。
看见陆顺的厚厚的锦袍被汤药浸透了胸口和下袍,想起今日是晋国公的诞辰,陆顺没来得及换衣便直接来看儿子,还这般尽心照料,他不由得从心底里感激起来。
陆顺忙打断道:“好了,邵峰已经服了药,今晚一定好好照料,千万不能再出事了!有什么事情明日再说。今晚太晚了,父亲今日寿诞,我得赶快回府,免得老人家担心。”
邵晖还是收不住眼泪,勉强起身将陆顺送到了门口。妻子李氏早就昏死在地上,被下人们扶了出去。
他将留在房里的下人也全部赶了出去,仅仅留下自己看着呼吸弱不可闻的儿子。儿子的面目比起刚刚来的时候更是肿胀不堪,血痕这时也收住了口,更是显得恐怖难看,没有丝毫儿子往日英俊圆朗的容貌。
他的心思还是更多地放在了对元崇的恨意上了,他每看一眼儿子的惨状,他就恨不得现在冲到大司马府,将他那一把老骨头抬起来,看看他的孙子做的好事。
他就这样静静地坐在儿子的床边,静静地看着儿子丑陋不堪的脸,将恨意累加起来,等待明日天光露出。
第五十章 齐聚元府
短短的一夜,沈陌好像是过了半个世纪,他躺在床上,一直盯着黑暗中的虚无,听着风吹动地面、窗棂嚓嚓震动声,各种各样的声音直往他的耳中钻进钻出,他就这般一动不动地等着。
凌晨第一声鸡鸣想起,沈陌睁大的眼睛突然圆了,看了一眼昨夜没有拉上帘子的窗户,天色还没有亮,他轻轻地揉了揉双脸,双手在床上一撑,上身坐了起来。
沈陌忙着洗漱,将昨日宴席上的气息洗了几遍,屋子里面都是这令人作呕的酒菜混杂的味道,他将这味道的来源—搭在架子上的衣服,丸做一团,扔了出去。他换上一身素色衣裳,蹑手蹑脚地走出房关上了门。
府中仆役正在忙绿地打扫庭院,明日便是除夕,这几日仆役脚步匆匆。管家程道琛白胡子一直随着他说话,像个小扇子一样呼呼地扇着。
他看见沈陌一副又要出门的架势,忙猫着老腰,小步连连地跑到院中中央,堵住沈陌的去路,喘着粗气道:“小少爷,这天还没完全亮,这是要去哪里?就是去找朋友,怕是人家也没起呢!明日便是除夕了,大少爷吩咐今日需将表少爷送到大司马府去。大司马身子也不好,大少爷吩咐您跟过去看看。您可不能再出门了!这吃过早饭就要过去了!”
沈陌被抓个现行,耳尖有些发红,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挽回一下自己的形象。
他望着程道琛眉眼弯弯地“哦”了一声,忙道“程伯,我知道了,早饭还要一些时间,我先给我爹娘去请安。”
程道琛一张严肃满是沟壑的脸上霎时间舒展了起来,忙道:“哦,小少爷,昨日老爷和夫人陪着老太爷到晋国公府去祝寿,说是要和您一同回家来,结果不见您人影子,到了睡前还问小少爷。”
沈陌有些惭愧了,昨日本来和陆赞说完话,就要去和祖父、父母一起去见见晋国公陆泽的,结果倒是出了元崇和邵峰醉酒斗殴之事。这事情结束后,他将长辈们的事情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他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额头,忙朝着父母的小院过去。
今日时辰尚早,但是沈陌知道父亲沈淮平日里起得很早,估计这是身为沈家男儿的一个优点,母亲还能睡睡懒觉,赖赖床什么的,但是父亲绝对这会在他的小院里面练拳。
沈陌过去,果真如此,他乖乖地立在一旁,看着父亲练完一套拳法,才过去问安。
沈淮见他过来,看着儿子一表人才,相貌堂堂,他打拳的心情也是好了许多,打完一套拳,招了招手,将沈陌唤了过来,道:“你昨天去了陆府,便不见了踪迹,叫我们好找。你爷爷,还问起你!”
沈陌见沈淮慈爱满满的和蔼模样,也知道父亲并未真的生他的气,忙道:“爹,孩儿……孩儿一时和陆赞他们玩的忘了时间。回来的晚了!”
“你这两日还没去演武场吧!你祖父昨日问起你,你大哥替你担了责,在家中可是不能这般任意了。虽说你不要求练出了什么,但是每日还是或多或少地练练。”
沈陌脸上发烫,从耳尖到两颊,再透进脖颈都迅速红了起来,低着头恨不得找个地缝藏起来。他咬着下唇,叫着“爹”便惭愧地低了头。
沈淮说了这几句话,见他如此难为情,拍了拍他的后脑勺,说道:“好了,你昨日里是不是一直和陆顺家的姑娘在一起。你这个臭小子,早早地给你嘱咐了,你和陆姑娘的婚事自有我们做长辈的看着,你便是这般急不可耐地赶着去吗?若是传出什么闲言碎语的,陆姑娘的名声便是让你给毁了?她在边关长大,自是不懂这些,你也不懂吗?”
沈陌听着,忙跪在这石板地上,急的他只是不断应错。
“你今日这般早的过来,是不是晋国公家中有事了?”沈淮见他这般跪着,也不叫起,知道儿子定是有事。
所谓知子莫若父,沈陌的来意被父亲猜中了,他的确是想过来告诉父亲陆郡守殉国的事情,忙将昨日常宣的话转叙了一遍。
沈淮听了大惊失色,晋国公陆泽的两个儿子也就陆顺能力出众,在边境驻守二十余年,也算得上是大魏执掌一方的重臣,就这样没了。他突然感慨起来,自己因为当年身体不好,被迫窝在京中,一生无所所为,只能指望着下一代人去做些什么来弥补自己的遗憾,如今看来,自己的无能对比陆顺来说,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晋国公府的没落是必然的,但是谁都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一个最是光芒夺目的人才的凋落。
沈淮终是不忍儿子辛苦,温和平静地叫他起来说话,问道:“这件事情,朝廷肯定是早就得到消息了。看来陛下还是念了些陆顺多年镇守边关的功绩,没有在晋国公寿诞将这消息传了出去。这应该是大司马的奏请吧!他主管全国军事,哪里会有什么事情能逃了他的眼。既然陛下有意瞒着,这件事不可在旁人跟前提起。”
沈陌恭敬答道:“是,爹!孩儿并未向别人提起此事。陆姑娘也没向晋国公府的任何人提起。”
沈淮点了点头,意思是做了还不错,接着说道:“既然陆姑娘承了大司马的情分,你让下人去叫陆姑娘,到大司马府中致谢。”
沈陌一夜未眠,便是心中十分挂念陆文茵,不知她该是如何独自面对父亲身亡这般噩耗,忙对父亲说道:“陆姑娘刚收到这般打击,她不敢将此事告诉家人,只能自己一人伤心。这时候……”
沈淮定定地盯着沈陌的躲闪的双眼,打断了他的话,声音高了些许:“你吩咐下去便是,去不去,陆姑娘自己决定便是!”
沈陌半截话被堵在喉咙间,不上不下,见到父亲有些责备的目光,忙应答是。
“好了,你去看一看你表兄的伤,嘱咐一下他修养好身体。”沈淮今日被陆顺身亡的事情连带的精神也是不好了,腿上的旧伤也隐隐动作起来,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