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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疏按兵不动,将吐谷浑大军围困在临松,修沟挖渠筑堤坝就是等这场雨。
临松城内外地下水系繁多,稍有雨便积成水洼,加之道路沟渠隔断,大雨挖渠虚土又冲进坑洼,这场大雨过后,大小道路泥泞不堪,满目疮痍。
元疏登楼一看,城外早就挖断了河堤,让原有河流改道,四处沟渠纵横交通,一片汪洋铺在眼前,出了自己驻扎的高地,四周皆陷于泥泞之中。
接着众将士每日就列临松城下,擂战鼓,张战旗,写小报,传谣言,从远望去,旌旗蔽日,鼎沸喧天。
十几日下来,吐谷浑大军军心涣散,这些游牧部族自是没有元疏的好耐心,打个旷日持久战。艰苦的生活让他们想起了远方温暖的家,随时想着准备弃城回去。
石临书偏偏不让他们得逞,一心都是想着如何让他们回不了家。他带领大军在泥泞的大道上四处围追堵截,这让吐谷浑先行部队便如同滚在泥水里面的猪。
吐谷浑部族的士卒和战马毕竟不是猪,并没有喜欢在泥塘嬉戏的爱好,也没有在泥塘打滚的灵活,更不喜欢那些隐藏在泥泞之中看不见的铁蒺藜,铁钉。
经此一遭,他们连滚带爬,迅速地远离了大道,顺着峡谷弯道,走走停停,缓慢行进。
雨后的天空,蓝的好看,明媚的阳光下,水汽不断蒸腾而起。泥泞又变回了枯涸的焦土,松松垮垮地伏在地上。
吐谷浑大军从这些干涸的道路经过,浮土竞相而起,飞扬上了九重青天,在湛蓝的无风中空气中虚浮着久久不散,若是大风四起,浮尘便随着风时盈满漫天。
以逸待劳的甘州守军潜伏不动,静静地注视这数十万动弹的活靶子。
这些个山头老将领原地驻守已久,十万大军矗立在祁连山谷各个要道,把吃山头经验发挥的淋漓尽致。
凡是头顶上空飞过带羽毛的、凡是山间跑过有角没角的,都被这些无聊的汉子争相吃了个干净。
等到吐谷浑大军到了隘口,诸将领或虚,或实,或引,或驱,将吐谷浑大军弄得团团转,甚者还存了返回临松的念头。不过这也只是想一想而已,临松那漫天的旌旗足让他们见之色变。
吐谷浑大军决定背水一战。
元疏知道此战必须彻底平定吐谷浑,这是他的成人礼,也是他给诸位朝臣的礼物,让他在今后为人处世更加有底气。
他慎之又慎,和诸将领反复讨论战情,商议各种细节,制定作战计划,反复敲定琢磨战事的方方面面,就是为了今日一战,彻底解决长久的西南边境问题。
他将各位将领都派了出去,而自己成为了无人护卫的精神领袖,他相信甘州将士,甘州将士也不负所望。
甘州老将已经占据有利地形,自是不肯正面刚,充分发挥往日各自为战,伺机而动的一贯作风,最终将吐谷浑大军兜了起来。
元疏作为精神领袖,身后仅仅跟着二百多人。
这二百人带着那虚张声势的千面旌旗,敲锣打鼓,走出了千军万马之风姿。
万红之中高大威猛的元疏,从容引弓,一箭射杀一将。
甘州守军士气大振,手持马槊,挺身冲入敌阵,将那些前锋兵杀得零零落落,硬生生地将抱成一团的吐谷浑大军撕开一道口子。
石临书右翼攻击,甘州各守将或迂回侧后,或分割包围。
顷刻间,吐谷浑数十万士卒皆有惧意,惊骇奔散,大军相互践踏,死伤者众,仅数千人乘乱而逃。
山谷众将士乘胜追击,率大军大纵深,向前穿插入祁连山东境,侵入吐谷浑边境,将那逃亡数千人斩杀了七七八八。
最后,吐谷浑大军仅余下五六十人,顺着偏僻山谷逃了回去。
元疏大胜,俘获降卒三万,牲畜不计,将西南边境向前推进一步。
临松苦于征战,破败不堪,石临书清点战场,招揽流亡百姓重修城池,救济安置老人妇孺,修养民生。
众将经过短暂的修整后,用孺子可教的目光告别了这个乳臭未干的广平郡王云麾将军元梳,各率大军威风凛凛地返回各自驻地。
与其说是谨慎,不如说是杞人忧天,元疏疾驰返回张掖,他日思夜想的张掖城没有战乱,没有动荡,迎接他的是百姓的夹道相迎、新一轮的说书物料,一个自己都不认识的自己—英雄降世。
张掖城内,将军府中,元疏拖着疲倦的身躯走向软软的床榻,坚强的意志抵挡不住胜利的头脑。
他终是熬不住了,就这样,他放下对沈陌、顾南琪的担忧,终于睡了个好觉。
睡醒觉的时候是最幸福的,元疏带着这份心满意足,带着成功者的暗自欣喜,长书一份,发往京城。
他自幼便在沈家长大,见证了沈家义父和大哥的惊为天人,他想回去和义父沈淮和母亲元氏诉说自己的战绩,他急于分享自己的喜悦,急于证明自己的卓绝。
一份长信写完,稍有闲暇便忧天的元疏又忧起来,西南边患虽解除,但更大的纷争还在继续,沈陌和顾南琪与希利垔部族和谈不知怎么样,他的脑袋又开始运转起来。
第八章 水流光驻
沈陌表明来意,希利垔部族负责接待的官员扔下一句外交辞令:“并非我部所为,但贵使远道,大王定会查明真相,给个交代。”
说的话虽然硬邦邦的,但是招待起来,确实热情非凡。在一杯又一杯美酒的轰击下,顾南琪酒量惊人,不住地推杯换盏,不亦乐乎;而沈陌早早地丧失了战斗力,昏睡了过去。
好些日子,二人就着方寸帐内,大眼瞪小眼,修心养性,间或出去在青草地上溜个弯,最大的事便是三餐饭食。
希利垔大王思勤虽不露面,但在待客上好的没法说什么,各色好食美酒,源源不断,还翻着花样。
沈陌过了新鲜后,受够了“眼见为食”的单调生活,开始三餐后,定时定点地“消食”——求见希利垔大王。
连续几日,沈陌都被委婉拒绝,让他这个食消的很不消停。
面对珍馐美馔,便是凤髓龙肝怕也是食不下咽了。
顾南琪一手攥着酒壶,把自己灌得迷迷瞪瞪,看他一脸惆怅,带着一成不变的笑脸,口齿不清说道:“好……吃好……喝,呆……呆着不好?”
听着他捋不直的舌头,沈陌不想和一个醉汉说话,但长者问不可不答,便敷衍道:“好是好,来这十余日了,再拖下去……”
“啊……”顾南琪扬起声音,“十……余日,好,好……”
话未落音,顾南琪斜倚着沈陌,发出一高再一低、节奏十足的呼噜声。
此刻,沈陌真真想拔光他的白胡子,揪起暴揍一顿,再拖到太阳底下好好晒晒,让这糊涂脑袋控控酒水。他用尽了自己所有的教养,压制住自己荒唐的念头,气的自己都笑了起来。
年幼时,沈陌的祖父便教导他,要敬重长者。
沈陌自幼认为,凡是鹤发垂暮之人,拥有经验享有智慧,遇事不疾不徐,历经千般磨难,我自淡然于怀,静然于心。
顾南琪是甘州府老人,还是祖父推荐给元疏的。元疏赴任后,礼敬有加,费了许多心思千呼万唤始出来。
沈陌在希利垔大营里,捉急的上蹿下跳,而老先生喝醉后,只是笑眯眯地、稳稳地看着他,身躯岿然不动,偶尔随着沈陌的上下左右转动一下眼睛;在少数清醒的时候,还会翻起手中书卷,一本关于突厥英雄的史诗,信奉沉默是金的黄金信条。
沈陌觉得黄汤肯定有荡涤脑袋冲刷智慧的作用。
终日无所事事,沈陌在夜间出去探探,好奇心充沛的他往往不虚此行。
第一天出去,他得知思勤尚且自顾不暇,因为他的亲叔叔—乐临,率大军来了,来打他的这个不听话的大侄子来了。
这时候,思勤一如既往殷诚待他二人,沈陌和顾南琪异常感动,那以后沈陌便从容笑纳各色美食美酒。
第二次出去,他知道了思勤大怒,因为乐临派人商谈希利垔部族的未来之主是谁的问题。
顾南琪听了不动声色,还是翻着手中书卷。沈陌十分佩服顾先生这种醉酒、默读,还能保持高深莫测的功夫。
第三次出去,侵扰大魏的确是思勤司下的一些个散兵游勇。不过这些人早就投靠了乐临,乐临拿着这些人头安抚了思勤,也安抚了大魏军民。
顾南琪知道后,“嗯”了一声,翻了身,鼻间又奏起规律的音乐。沈陌“唉”的一声长叹,他寄望于苍天,顾南琪的被酒水冲净的智慧像韭菜一样长出新茬吧。
第四次,沈陌刚准备出门,顾南琪终于勾了勾食指,叫住了他。霎那间,沈陌觉得顾南琪智慧的韭菜蹭蹭地从头顶往出冒。
顾南琪缓缓道:小陌啊,思勤的母亲是大魏琅琊王氏,和我大魏一向交好,是不是啊?而乐临娶了柔然公主,且希利垔本为柔然治下,这部族迟早会分裂,是不是啊?你说,这时侵扰我边境,是思勤还是乐临的主意啊?
沈陌也是雍国公府好好教养长大的,思索片刻,道:“思勤、乐临都不想与大魏交恶,此时趁火打劫就是自寻死路。”
顾南琪呵呵笑道:云麾将军也明白这个道理,这才放心叫我二人过来,自己与吐谷浑交战。大魏北境多被劫掠,这些部族攻而不守,生性狡黠,灵活多变,来往无踪,用得着派人前往申斥吗?”
沈陌点头道:“二哥还真是,尽让我做些闲杂事。”
顾南琪一扬眉:“这怎是闲杂事,多年来大漠远征是多无效果,但也有收获,如高车诸族,部落酋长遇袭后也常率部逃亡我大魏,和我大魏谈盟。希利垔被柔然压迫已久,说不定也能归附我大魏。我们乘着希利垔部族内乱,真正来个趁火打劫。”
沈陌道:“可是现在思勤,现在都见不到,我们如何打劫?”
顾南琪笑道:“思勤虽说不见我们,但招待周全,说明他在犹豫。这也理解,毕竟希利垔臣服柔然已久。此刻联合大魏,挑起内乱,也需要魄力,”他顿了顿,一杯烈酒又下了肚,道:“今日又来了一位贵客。我们顺水推舟,自然心想事成。”
沈陌一翻眼珠,道:“贵客?”忽然,他如梦初醒,“你……你整天喝酒看书的,怎知来了贵客?”
顾南琪露出几颗历久弥新的白牙,“嘿嘿”地笑了起来。
这时,门口轮替的两个守卫,其中一个进来恭敬地说:这是您二位换洗的衣裳。
沈陌接过放在一旁。那人收拾了满桌的残羹冷炙,另一人摆上新的吃食,二人收拾完躬身退下。
这是希利垔扑通士卒的制衣,顾南琪抖开衣衫,沈陌圆睁着眼,惊得叫道:“刚才……刚才是……”
顾南琪又“嘿嘿”地笑着点了点头。
沈陌暗道:原来有暗探前来接应,这老头,害得他每日担惊受怕,他自己独享美酒气定神闲的。
沈陌气的刚要质问,顾南琪将这衣衫扔给他,“换上,去见一见今日来的贵客。”
正事要紧,沈陌将气性抛就千里云外,不多言,换上希利垔部落军服,带好军牌,悄悄出了门。
沈陌理了理的军服,不怎么舒服,肩头微微晃了晃。
经过几日昼伏夜出,沈陌对营中轻车熟路,他不疾不徐慢慢靠近王帐。
突然他停下了脚步,不动声色向四周望去,有人跟踪他。
沈陌暗自舒了一口气,试图放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