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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时骥一直是个游手好闲的人物,从没听说他结交过什么朝臣,为何独独寻上了他?张韶沉吟着,道:“恭敬不如从命。”
两人走进茶楼,挑了二楼邻窗的座位,打开格子窗时,非但能看见镇远侯府,连那边的动静也听得一清二楚。茶博士点了茶,时骥拿起来抿了一口,闲闲说道:“再这么闹上几回,坏了小丫头的名声,顾家就算不想嫁,也只能把小丫头嫁给他了,魏统领这小算盘打得挺好。”
张韶垂目不语。他也觉得魏谦打的是这个主意,不过顾家倒不像是害怕流言的人家,顾惜惜呢,虽然看上去温温柔柔的,但他总觉得,她也不会因为害怕议论,随随便便就嫁了人。
时骥的目光停在他的脖子上,桃花眼笑意闪烁:“不过看起来,魏统领倒把你当成劲敌了,张所正留心些,夜里行路莫要撞了鬼。”
张韶正色说道:“驸马说笑了,下官只是无意中冲撞了魏统领,不关别人的事。”
“可我听许多人都在背后议论,说张所正近来总往顾侯跟前凑,打的是入赘的主意呢,”时骥丝毫不避讳地说道,“魏统领着急上火,也是难免。”
这流言怎么传得这样快?张韶觉得有些疑惑,正要细问,窗外忽地传来一阵吵嚷声,跟着就见几个小孩儿从长街的另一头飞跑着过来,边跑边喊道:“兵来了,兵来了!”
张韶下意识地朝他们跑来的方向看去,很快看见顾惜惜与魏谦各乘一匹马,缓缓向侯府门前走来,身后跟着一队衣甲鲜明的禁军,显然是护送他们回府的。
“竟然光明正大地把人送回来了?”时骥向外面瞧了一眼,道,“魏统领行事,倒是越发让人看不懂了。”
“也许驸马弄错了,魏统领并不是擅自带走顾姑娘。”张韶淡淡说道,“看来今后传消息之前,最好先验证一下。”
一句句都在维护顾家,要说他不是打小丫头的主意,谁信呢?时骥看着张韶,笑了起来:“好,下次我谨慎些。”
“时驸马,”张韶眼见人已经回来了,便不想多待,起身说道,“下官家中还有些事情,告罪先行一步。”
“不着急。”时骥闲闲地说道,“我还有些别的事情想要请教张所正。前些日子我无意中得了一副东海的海图,近海几处岛屿附近的洋流、暗礁,乃至商船、盗船常走的航道,那副图上都标注得十分详细,但我先前曾经见过内廷收藏的海图,与我新得的那副差别有些大,所以我也弄不清我得的那副到底是真是假,听说张所正对东海有些研究,能不能给我推荐个行家,帮我掌一掌眼?”
海图,比内廷收藏的更加详细的海图。张韶不觉动容,若这图是真的,那么朝廷在东海的打算,就要事半功倍。
明知道这张图很可能是时骥抛出来的诱饵,张韶依旧说道:“这幅图,驸马可否赐下官一见?”
镇远侯府门前。
顾惜惜还没下马,先已向迎出来的顾和朗声说道:“父亲,之前门前有些扰乱,魏统领误以为我受了伤,一时着急,没来得及向您和母亲禀报就带我去了医馆,方才大夫已经看过,我没有事。”
顾和知道,这是为此事找的借口,至少明面上,也算圆了过去。
只是,却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沉着脸上前扶女儿下马,转头看着魏谦,道:“有劳。”
魏谦也下了马,正要跟着顾惜惜回府,顾和回身看着他,道:“魏统领公务繁忙,就不麻烦你了。”
魏谦步子没停,薄唇便抿了起来,却见顾惜惜回过脸看看他,慢慢地点点头,又从袖口中露出三根手指,向他摇了摇,魏谦想起方才她与他说的那些事,心里一动,便就停了步子,眼睛看着她,向顾和躬身说道:“晚辈告辞。”
那些原本守在顾家,满心等着看大戏的人,此时见顾惜惜好端端的由禁军护送回来了,说的又是挑不出毛病的理由,也只得一脸失望的散了。
魏谦松着丝缰,任由乌骓慢慢地向前走去,想着她在鼓楼上郑重其事地与他的约法三章,只觉得被一条无形的绳索拴着,既是束缚,又是甜蜜。
第一,再不能不得她的允许,突然带她走。
第二,要想见她,须得按规矩登门求见,不得突然闯进家里,横冲直撞。
第三,若想入赘,须得老老实实,征得她父母的同意。
说起来都不是什么难以做到的事,可魏谦心里明白,这是她为自己设下的安全地带,只要他答应了,她就有无数个理由不见他,不理他。
像今天这样的独处,很可能,今后就不会有了。
魏谦这十年来,从不曾循规蹈矩的做过什么事情,对于她,更是如此。
他志在必得,无论什么手段,只要能达成目的,他都会毫不犹豫地去做,可她这三个条件,却要去掉了他的爪牙,让他变成普普通通的一个,要进要退,都得看她的意思。
可他还是答应了。只要她肯要他,让他做什么,他都情愿。
而且,他也隐约感觉到,她对他的态度,比起前些日子,似乎又改变了不少,她没那么抗拒他的亲近了,方才从鼓楼上下来时,她甚至任由他拉着她的手,许久都没有让他松开。
甜蜜的,束缚。魏谦眼中不由得流露出一丝温柔,只要她肯要他,即便再苛刻的条件,他也能认。
人是他的,无论如何波折,都是他的。
李复在西华门拦住了他,笑眯眯地说道:“魏统领,陛下让奴才带个话给大统领。”
魏谦连忙下马,躬身道:“请陛下口谕。”
“陛下说,魏统领哪儿也不要去,老老实实地闭门思过,谨言慎行。”李复道。
这是大长公主来告过状了吗?魏谦想了想,问道:“陛下在哪里?”
李复看着他,意味深长地说道:“陛下龙体不适,今天不见人。”
魏谦皱了眉头,连他也不见吗?看起来,好像事情比他预料的严重。
虽然燕舜心里早有准备,不过到第二天早朝时,弹劾魏谦的奏折数量之多,还是让他吃了一惊。
作者有话要说: 魏谦:弹劾我?呵呵。
魏谦:我与媳妇郎才女貌,轮得着你们这些妖精来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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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两天更新太猛,这两天文思枯竭,老半天码不出来,啊啊啊!
第42章
“你放心; 昨天的事并没有张扬出去,你舅舅和你爹爹弹劾的,是他在闭门思过的时候擅自违禁外出。”往晋阳大长公主府去的路上; 罗氏小声对顾惜惜说道,“这是板上钉钉的事; 那么多人看着; 他还调动了禁军; 圣人就算再护着他,也少不得要给他一个处置。”
“娘,”顾惜惜依偎着罗氏; 欲言又止; “其实; 其实……”
“怎么了?”罗氏见她神色有些扭捏,
“我总觉得; 他好像跟我在梦里面见到的,有些不一样了。”顾惜惜说着话; 无端有些心虚; 就好像自己那点心思马上就要被拆穿了似的; 急急忙忙地又解释了一句; “娘; 我没有别的意思; 我是觉得,他好像现在肯听我的劝了; 并不会一味硬来,也许,也许也不必逼得他太狠。”
罗氏倒没觉察到她的异样,只道:“倒也不是咱们逼人太甚; 实在是他做事没有章法,全不知道他下一步会出什么招,防备着总没错。”
顾惜惜想起昨天的情形,脸上红着,心里越发不安起来。
那时候,他把她抱得好紧啊……
她能听见他的心跳,很沉,很快,一下又一下清晰极了,带得她的一颗心,也跟着飞快地跳起来。
她能嗅到他怀中那股子松叶气息,但不像之前那样总带着一股子凛冽的寒意,让她下意识地抗拒,昨天的他,就连气息也暖了很多,意外地让她有种踏实安稳的感觉。
顾惜惜觉得,自己肯定是走火入魔了。无缘无故竟然想起那些不该想的事,不该想的人,而且,竟还有点维护他的意思。
她定定神,含糊着说道:“之前我要他以后不要乱闯咱们家,他也做到了,昨天虽然事出意外,但他也没有把我怎么样,万一圣人从重处置了他,我就怕,就怕他反而因此生了怨恨。”
“婚都退了,我想他也不可能不怨恨咱们吧。”罗氏拍拍她的手,以示安慰,“别想那么多了,你舅舅和爹爹都有分寸,这件事咱们要是一言不发,那厮还以为咱们怕了他呢。”
顾惜惜脸上一红。
怕?如今她倒是有点怕见他,但不是从前那种怕,这种微妙地区别,大约也只有她自己,能品味出一点了。
那约法三章,既是约束着他,也是约束着她,若是再这么糊里糊涂地与他私自见面下去,天知道她会不会被他弄得越发心软。
好容易才退了婚,要是最后兜兜转转还是他,那就真成了笑话了。
“惜惜,”罗氏又道,“待会儿我要跟你外祖母好好说说光世的事情,若是你外祖母没有叫你的话,你就当做不知道,你舅母问什么,你也当做不知道,免得节外生枝。”
他们一家三口早就商量好了,罗光世这门亲事做不得,只是还没向晋阳大长公主回话,今天罗氏回娘家,就是专程为了解决这事。
顾惜惜忙答应了,看看已经到了大长公主府门前,边扶起罗氏,道:“娘,走吧。”
车子直接进了垂花门,伍氏在门前候着,一上来就急急地向罗氏问道:“姑奶奶,那件事情你想好了吗?母亲今天早起吃饭的时候,又在跟光世说了,我担心得很。”
晋阳大长公主自从上次提了顾惜惜和罗光世的婚事之后,紧接着事情就没断过,以至于一直耽误到现在,两家人还不曾正式坐下来商议过,伍氏虽然从罗氏的口风中猜测,罗氏应该不会答应这件事,但只要罗氏一天没有正式拒绝,她就一天揪着心,连吃饭睡觉都没法子安稳。
昨天魏谦带走顾惜惜之后,罗氏回娘家报信,晋阳大长公主进宫向太后告了状,末后罗澍连夜写了折子,弹劾魏谦,伍氏看在眼里,心里越发焦急,这样闹下去,顾惜惜的名声大大受损,就算想嫁,也挑不出好人家来嫁,那就只剩下罗光世可选了,可若是真的娶了顾惜惜,以后她只怕连觉都不敢睡了,谁知道魏谦会什么时候又杀进来!
早起晋阳大长公主在饭桌上,直接问罗光世愿不愿做这门亲事,罗光世是个无可无不可的,只说都听祖母安排,伍氏急得要命又不敢打岔,一直忍到罗氏过来,也顾不得顾惜惜还在场,抓住她就问了起来。
顾惜惜在边上跟着,一字一句都听得清楚,脸颊上顿时火辣辣起来。从小到大,她一直都是众人手心里捧着的宝贝,别说父母亲和外祖母,就连过去的伍氏,就连泰安长公主这些远一点的长辈,也都对她十分爱怜,她是万万没想到,自己竟有一天,会这样招人厌弃。
蓦地便想起昨日魏谦说的,只要你肯要我,无论你让我做什么,我都答应。
他是那样珍爱着她。
顾惜惜茫然地想到,即便这世界上所有的人都厌弃了她,至少父亲母亲和外祖母,至少他,是不会的吧。
罗氏见女儿神色落寞,心里也有些恼怒,压着火气说道:“嫂子放心,不但你挂心这事,我也一直挂心着,非但你觉得这事做不得,我也很觉得做不得,待会儿见了母亲,我立刻就把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