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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莲觉得自己其实很懦弱,自己虽然会武艺,坐得也高,若论胆量,还不如趴地上的杨夫人。
“哦……”纳兰玉点点头,面上浮现一抹惋惜的神色。
“叫她下去吧!”纳兰玉对蒲察夫人说,“回去劝劝蒲察大人,也劝劝小少爷,没用处的妾不如早点送去营房,好歹也能解解士兵们的急,也算给咱可汗,尽了一份力。”
蒲察夫人点点头,应和纳兰玉,也说给杨夫人听:“听见没有?再这样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明天就送你去营房!滚下去吧!”
话音刚落,便有两名五大三粗的仆妇走上来,一左一右提溜着杨夫人,拖鸡仔一般给拖了下去。
“十二啊……”纳兰玉拉着游莲的手,语重心长地对她说:
“做人侍妾,就应该知道本分,虽说不该说的不能说,但是像蒲察小姨娘那般呆鹅似的闷着也是不行的。该伶俐的时候要伶俐,该周全的时候要周全,只有把夫主和主母都伺候好了,妾室才算尽到了自己的责任。”
游莲呆呆地望着杨夫人离开的方向,心里头跟压了一个千斤坠似的透不过气来。
游莲想说宗懿你也错了,谁说不说话大不了让别人觉得你笨,但一定不会有杀身之祸,这里不就有个现成的例子摆着了么?
游莲扬起嘴角,朝纳兰玉扯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点点头答她:“谢大妃娘娘教诲。”
……
纳兰玉总算放开了游莲,却依然给了游莲“很高”的待遇,让游莲坐到了离自己不远的地方看着。
“这是九郎的第一房姨娘,为了她,九郎可没跟本宫少红过脸,可是个心尖尖呢,怠慢不得,本宫现在可算是怕了九郎了,不宠着都不行。”纳兰玉一脸老母亲的笑,半开玩笑地说。
除了郁闷到快要哭出来的纳兰松月,众人都听懂了纳兰玉话里的刺,纷纷话赶着话地对游莲说:看看大妃的胸襟,对汉人,比对我们自家的姑娘都还上心。十二姨娘可千万不要负了大妃的恩情呐!
众人群情激愤,大有“口诛笔伐”之势,似乎做了完颜宗懿的姨娘,是游莲的错,是游莲对不起纳兰玉。
游莲低头默默地听着,除了尴尬地笑,便只能说“是”。游莲从来没有吃过这样的亏,今天也只能认了。游莲甚至觉得今天的自己像极了讨食的狗,她也是现在才知道,原来做狗,也是不容易的。
接下来的时间便是吹捧的时间,众妇人们似乎忘记了今天是纳兰松月满十四岁的生日,今天成人礼的主角是纳兰松月,大家开始围绕着纳兰玉感兴趣的话题,开展吹捧与互相吹捧。让那正牌的女主角,生生混成了配盘的。
妇人们聊天,都讲女真话,游莲尽可能地去听,好歹也能听懂一点点。
游莲听见女人们说了女真人各地剿匪的事,还谈到了一个叫兀颜的女人。说兀颜又嫁人了,这一回嫁的是她亡夫家的大儿子。这已经是兀颜第三次嫁人了,第一次嫁的是赫舍里大人的爹,第二次才是赫舍里大人。如今赫舍里大人突然病死在梦里,又嫁给了赫舍里大人的儿子。
只因女真人有一个不成文的习惯,那就女子嫁入夫家后,这一家的男性,都可以对这女子有继娶的权力。这就意味了,若是女子出嫁后死了丈夫,那么她就应该嫁给自己亡夫的哥哥或弟弟,若是亡夫没有兄弟的,还得嫁给亡夫的其他儿子。
虽然对女真人继娶的习俗有所耳闻,但真正听到有女人一嫁嫁了祖孙三代,游莲还真的有些接受不过来。
游莲不参与其中,只闷着头听,她一边听,一边尽力从有限的信息当中去分辨每一个说话人的身份,和她们各自夫主的职位。
很快,游莲注意到了靠坐水榭楣子边的一位年轻女子。那女子盘发,衣着华贵,穿着纻丝的胡服,披明金的霞帔,可见其家中非候既王。可那女子却甚孤僻,她似乎不大爱与人交流,也不爱听这一群女人互相吹捧,只一个人坐在靠水一侧的木椅子上,独自嗑瓜子。
游莲暗自拉了拉身边映月的袖子,拿嘴朝那木楣子方向努了努,压低了嗓子问她:“映月,那位夫人是谁。”
映月循着方向看去,旋即明了,她也压低了嗓子回了游莲一句:“她啊,是可汗的六公主,九王爷的六姐,武琳公主。”
游莲了然,武琳公主她知道,是完颜旻次妃乌林荅生的女儿,乌林荅还生了一个儿子,是宗懿的五哥完颜宗烈。
“武琳公主的丈夫死了,又不肯嫁给她亡夫的弟弟。前阵子武琳公主在没有告知可汗的情况下突然回了上京,住进了乌林荅次妃的宫里。听说最近可汗也在为武琳公主的事焦虑,张罗着给六公主另招一个驸马。”映月凑到游莲的耳边,低声给游莲介绍。
游莲点点头,对武琳公主有了一个初步的认识:
乌林荅与纳兰玉是天然的敌人,所以今天的武琳公主,才如此的特立独行。
与一般的公主不同,武琳公主豪气十足。女真人那继娶的习俗太过恶劣,很显然武琳公主拒绝被人这样安排。丈夫死了就直接回上京,住进皇宫里躲起来,把这个麻烦事情直接丢给了完颜旻。
如此豪爽之人想必也是大气的……
游莲这么想着,便拿手指了指自己身前的香饮子,对映月说:
“去,去后厨,再讨一碗荔枝汤给六公主送去。六公主嗑瓜子干嘴,喝碗荔枝汤,解渴又润喉。”
第36章 公主
海岭府前院书房内; 宗懿与完颜旻对坐台前。
完颜旻原本不打算参加纳兰松月的成人礼的,只是因为有事要找海岭王商议,另外几名尚书和辅臣来了海岭王府; 完颜旻便也只好来到海岭王府议事。可没想到宗懿也来凑热闹; 他把完颜旻堵在了书房,大有不达目的不罢休之势。
“父汗在上; 儿臣之言还望父汗三思。东海匪乱看似危急,但倭国实力明摆着的,他们也就只能在海面上逞逞威风; 咱们只要守好沿海各镇,不让倭匪上岸即可。过两年待咱们国力强胜; 倭匪自会像从前那般,不战而退。
而这赵氏一族; 才是我女真当前最应当解决的问题。赵焱及其同伙虽已退入南海,但父汗须知,中原之大,汉人皇帝在广袤中原是有千年根基的,切不可因为他们的皇帝逃入了南海; 就认为可以高枕无忧了。”
完颜旻皱起眉头听着,他知道宗懿的意思,自己的这个九儿子; 一直以来都是坚定的倒汉强硬派。宗懿不主张放任赵氏皇帝留在南海苟且; 他一直主张完颜旻乘胜追击; 攻入南海,把赵氏余孽斩草除根。
“父汗你可知,汉人早有斩草除根,永绝后患的古谚; 更有越王勾践,卧薪尝胆,三千越甲终吞吴的典故。这些故事都在告诉我们,千万不要对我们的汉族敌人仁慈,我们今天的仁慈,会变成未来刺向我们自己胸口的剑,到那个时候,后悔就来不及了!”宗懿痛心疾首。
完颜旻点点头,对宗懿的观点表示部分赞同:“九哥儿说得也不是不对,只是你也看见了,我们女真长年深居内陆,南下打海战,怎么打,派谁去打,这些都是很具体的问题。”
“更何况,我们的国家刚刚经历了历时两年的战争,国力损伤很严重,现在临时布局水兵,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你看你五哥,耗费那么多精力组建的水军,也就只够在东海的岸边上赶几个倭寇,这都一年没回家了。再加上……”完颜旻顿了顿,一脸难色地继续说道:
“都说赵氏小儿水军厉害,你看他们五年前平南诏,那个船坚炮利,所向披靡啊!再加上他们还有游家军没死完,那游家人众所周知的会打水仗,我们若贸然进攻南海,就怕阴沟里翻了船,反倒失了现在这利好的局面,把我们的弱点给彻底暴露出来了啊!”
宗懿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对完颜旻深深一拱手:
“父汗,儿臣承认,短期来看,您与五哥绥靖的观点也的确是有现实理由的。但父汗也看见了,五哥费那么多力气组建的水军,也就堪堪只够对付几个倭匪。
究其根本,还是我们的投入不够,我们女真需要水军,我们必须投入足够多的银钱和人力物力,认认真真地做这件事,而不是像五哥那样找几个渔民随便凑合!”
“那么你认为本汗应该投入多少银钱做这件事?”完颜旻沉声问。
“五百万两银。”宗懿伸出五指,对完颜旻斩钉截铁地说:
“五百万两银,只要父汗肯支持,儿臣保证,两年内,定给父汗奉上一支足以独步南海的女真水军!”
“五百万两银?”完颜旻面沉无波:
“你以为我女真好容易立个国,就只有建水军这一件事吗?五百万两银都给你九哥儿,那么其他事情本汗都不用做了?
再说你当建水军跟建房子一样有银子就够了?本汗就问你一个问题,你完颜宗懿有能领一万水军的人吗?你和骏儿放走了游二,赵焱好歹有游二,便至少有了十万水军,你又有谁?”完颜旻追问。
宗懿有些迟疑。
“我们有必胜的信心。”宗懿说。
完颜旻自鼻腔里挤出一声轻笑,拍拍宗懿的肩,准备结束这场毫无意义的争论:
“九哥儿啊,我们没有水军,一切都得从零开始。赵焱有水军,还有游二。更为重要的是,游二善卦,游家水军在南海布了水阵,就连渔船进了阵都会迷路,我们就算想打,也未必找得到路啊!”
“我儿忠义,为父欣慰,但九哥儿你要记住了,打仗有信心固然重要,但不可以盲目自信,那样是会吃大亏的。九哥儿还是把眼光放低一些,做点有用的,实际一点的事吧!”完颜旻语重心长地说。
听得此言,宗懿着急了,他上前一步,似对完颜旻说,更似给自己下了军令状:“请父汗给儿臣一次机会,儿臣可以找到水军将领,也一定可以训练出让父汗满意水军,终究能破了游家军的南海水阵!”
完颜旻不想听,转过头去朝宗懿挥了挥手说:
“好了好了,此事以后再议,九哥儿先退下吧,今天是海岭王府的大日子,你切不可误了主人家的吉时。”
……
吉时到,纳兰松月的成人典礼终于开始了。
宗懿来到典礼场,自乌泱泱的人群里,宗懿很快就找到了游莲。游莲是姨娘,没有资格坐椅子,只能混迹在一大群的丫鬟仆妇里,站在典礼堂的廊檐下伺候。
宗懿留意了一下游莲的神色,看见游莲脸上的神情没有任何不悦,或不习惯。相反,游莲的脸上容光焕发,精神抖擞,何止是适应,分明玩得很开心的样子!
宗懿有些惊讶,他实在想象不出来,游莲在女真为王的场合有什么好玩好开心的?他无奈地摇摇头,心说这女子的脸皮之厚,心之大,也真是令人叹为观止的。
高台上,纳兰玉正在给纳兰松月加冠笄,纳兰玉替纳兰松月解下象征孩提时代的丫髻,帮她换上成年女子的螺髻。
宗懿这才发现,纳兰松月今天穿了一身特别收腰的丝袍,似乎为了彰显纳兰松月“成人”的这一主题,丝袍的领口也开得极低。
可不管怎么倒饬,纳兰松月脸上的稚气是无法改变的。就像小孩子玩闹穿大人的衣裳一样,一脸稚气的纳兰松月与她身上过分成熟的衣衫,就像两道永不相交的线——
完全不相干。
今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