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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后来宗懿与纳兰玉闹矛盾,又出宫开府单过了,但是纳兰玉身经百战,与宗懿度过的那仅仅一夜,就让她更加容易地看清楚了完颜宗懿的内心。
纳兰玉自信——完颜宗懿对她的爱,永远都不会变。
所以她放心大胆地从自己的娘家挑选出了纳兰松月,纳兰松月单纯,模样不出众,性格温吞,在海岭府一众姐妹里也不突出。这样不上、不下、不刚、不烈的女子,可不就最适合做宗懿的妻子嘛!
纳兰玉嘴角的线条愈发柔软了,浅浅的微笑如涟漪一般层层荡开。
李仁妙瞥见了大妃脸上浮着的那一层笑意,便凑近纳兰玉的耳朵,悄声道:“娘娘,明天一早,九王爷就要带新妇进宫,到时候,娘娘可以留他们小住几日的……”
纳兰玉垂下眼皮,让人看不清她脸上的神色,谁也不知道大妃心底的潮起潮落。
纳兰玉轻轻一转身,抬手道:“回宫。”
一行人鱼贯退出阁楼,夜幕下,薪火毕毕剥剥燃得更旺了……
……
纳兰玉为婚礼的每一步、每一个进程牵肠挂肚,却想象不出,今晚九王妃头上的红盖头,其实是被纳兰松月自己扯掉的。
纳兰松月实在太苦、太累了。
头顶那幅枝繁叶茂的头面像一座五行山,把纳兰松月压得死死的不说,还要头顶这座大山拜东拜西,拜完天地拜祖宗,拜完祖宗拜爹娘,一套流程走下来,两条腿都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好容易盼到典礼结束,被人送进了寝宫,卸下了沉重的凤冠,依然不能随意动弹,还要顶块罗帕,又闷又热,气都喘不上来了。
纳兰松月听得自己的姑母与周遭的人吩咐要照顾好九王妃,还叫娟儿和娇儿去客房休息,不能再呆在新房里了。娟儿和娇儿还没看舒服,哼哼唧唧撒了一会儿娇,终于还是被纳兰玉给带走了。
听着零落的脚步声沥沥拉拉地渐行渐远,耳畔安静了下来,纳兰松月长舒了一口气,抬手就把头上的罗帕给揭了下来。
周遭侍立的婢女们都被吓坏了,纷纷跪下了磕头说:九王妃赶快把盖头给盖好吧!王爷就要回来了,若是新郎官没揭成盖头,那就不吉利了。
纳兰松月好容易透了一口气,哪里舍得再把自己给捂起来?她对婢女们的劝说充耳不闻,三下两下把身上的喜服也解了,只穿了一身轻薄的单衣,愉悦地大喊:“好舒服啊!”
眼看着新娘子转眼间就已经成了这样,房里的众人一个个皆目瞪口呆,跪在地上不知所措。
纳兰松月把自己狠狠地摔进宽大的鸳鸯床,仔细感受身下大红缎被的细腻、光滑。
回想起往日里九哥对自己的一万个好,又想起姑母和祖母惯来对自己的关照,纳兰松月的心已经快被蜜给甜化了。再看看眼前这红彤彤的床铺,红彤彤的房间,从今晚开始,就再也不得叫他九哥了,九哥是自己的丈夫,当着人面,得唤他夫君,背地里称他九哥儿……
纳兰松月噗哧笑了,把绯红的脸深深埋进锦被……
金头面勾住了被面,阻碍了纳兰松月的行动,纳兰松月不悦,坐起来自己摘下那凤冠后,又开始拆头上的珠花。
婢女们见状还想阻止,被纳兰松月狠狠一瞪:“都这样了,讲究什么讲究?还不快过来帮我一起拆!”
众人见状,想想觉得九王妃说得有道理,身上都脱光了,再带着那头面的确也无甚意义了,便都上前来帮着纳兰松月松她头上的髻。
纳兰松月终于彻底解放,身心都舒坦了,便开始四下里逡巡。
宗懿的怡园很大,上房也很大,为着这次迎娶九王妃,宗懿还把上房重新装点过,比起从前,更加气派、富丽堂皇。
从前纳兰松月就嫌上房的窗户小,不够敞亮。这次纳兰松月再进门,就发现宗懿把卧房的窗户给扩大了,还在窗户底下搁了一支落地的大塑像,莲花的基座,上立一尊侧抱琵琶的飞天。飞天很漂亮,眉眼间有一股淡淡的英气,托着那琵琶像高举着一把剑。
纳兰松月很喜欢这造型独特的飞天塑像,便把那塑像挪自己的妆台前搁着,方便一坐着就能看见它。
纳兰松月推开窗看进院子,看见西厢一溜的房门紧闭着,便问屋里的婢女:“西厢放什么的,感觉像是空房间?”
婢女们答:“西厢原是莲姨娘住的,几个月前,管家就把姨娘的东西都给搬出去了。”
纳兰松月点点头,她在过门之前就问过了,知道宗懿把十二姨娘的东西搬去了芙蓉院。她很赞同宗懿的做法,现在纳兰松月是主母,上房里自然不可以再有其他闲杂人等出没。
“明天打开那西厢,把我蹴鞠、跑马的家伙事都搁那屋里头去。这么好的房间,就给姑奶奶我做库房吧。”纳兰松月说。
婢女们自然都应下,纳兰松月对自己的新住处心满意足,只可惜娟儿娇儿都走了,没有人可以跟她分享快乐。
不多时,有婢女来报:“王妃娘娘,前头的筵席都撤了,九王爷马上回上房,请王妃娘娘着喜服,遮盖头,否则奴婢们吃罪不起!”
纳兰松月扫兴,随口道:“眼看就要歇了,还穿戴起来作甚?王爷若怪罪,一切有我担着,不干你们的事。你们都去廊上瞧着,见王爷进了院门,便大声通报。”
婢女们都去游廊上守着了,纳兰松月回到内室里头坐好。干等着无聊,她便想给宗懿一个惊喜,思来想去都觉得无趣,终于,纳兰松月想到了一个好去处——
她来到婚床的前头,趴下身,像一只利索的猴,蹭蹭蹭地就钻进了鸳鸯床底下……
约么一炷香的时间以后,站在游廊上的婢女们隔着院墙的花窗,看到穿喜服的宗懿坐在一顶软轿上,晃晃悠悠自远而来。她们慌忙伏倒在地,高声喊道:“奴婢恭候九王爷,九王爷新婚大吉!”
第57章 大婚
宗懿踉踉跄跄下了软轿; 宾客们太热情,席间他便多喝了几杯,胸口突突的; 脑袋有点晕乎。便由一个小厮扶着; 绕过影壁,踏进游廊。
宗懿先是被迎面而来的高呼声唬了一跳; 酒倒是被吓醒了许多,霎地看见游廊上跪着一长排花花绿绿的女人,心中一喜; 忙道:“免礼免礼,快都给本王抬起头来瞧瞧!”
宗懿推开身边搀着自己的小厮; 招呼一个举着红灯笼的小厮过来,再一把夺过对方手上的灯笼; 弯下腰凑过身去,借着红彤彤的灯笼光,像寻宝似的一一打量这些女人的脸。
婢女们平时少有机会与宗懿接触,胆大的便抬起头来搔首弄姿笑靥相迎,胆小的则战战兢兢半藏半露。
宗懿醉眼迷离地看了两圈; 终究还是长叹一口气,直起身来把手里的灯笼给重新塞回到小厮的手中。
他在找游莲。
今天在成亲大典上,宗懿从一大群五颜六色的女人堆中敏锐地捕捉到了游莲的身影。游莲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线; 穿一身道姑的衣裳; 混迹在一大群小丫鬟中。
宗懿乍一看见这样造型的游莲; 被唬得一趔趄,差点拿不稳手里的牵巾。宗懿知道今天游莲出狱,可是自己要成亲,没时间去接她; 正担心游莲有没有平安回府呢,这就看见她变道姑了?
女真人迎亲有一道祈福的程序,完颜旻的国师是个道士,今天宗懿迎亲,国师也来了,一大早就在九王府的门外祈福敬天。想必早间游莲回府看见了,今天府里人又多,游莲觉得道士打扮易于掩饰身份,又方便行走前厅后院,便给自己也整了一套来穿起。
可人国师是男人,弟子也都是男人,游莲整这么一身来乔装国师的弟子,真的不伦不类,让人不想留意到她都难!
游莲的身形如此亮眼,宗懿只消扫上一眼就粘她身上了,那庄衣素色的姑子服穿在身材窈窕的游莲的身上,前凸又后翘,兼具出家人的超脱与世俗女妩媚并存的样子,看得人热血沸腾。
宗懿看见姑子游莲有模有样地提一柄拂尘,走到前来参加典礼的武琳公主身边,游莲低头在武琳耳边说了一句什么,武琳便站起身来跟着游莲一起朝喜堂的外面走。
宗懿眼巴巴地看着姑子游莲和自己的皇姐一道,越走越远,直至看不见。游莲与武琳之间莫名的熟络,宗懿早已看在眼里,要知道游莲向来不屑与他们“蛮夷”接触,却单单喜欢接近武琳,宗懿当然不会留意不到。
宗懿有些不悦。
因乌林荅侧妃的关系,宗懿并不希望自己身边的女人跟母亲的对手有太多的联系。
宗懿猜不出游莲接近武琳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但是他很清楚游莲一定不会做没有目的的事。她一反常态如此积极热情地讨好一个“蛮夷”女子,事出反常必有妖。
宗懿冷眼遥眺游莲与武琳离开的方向,他不断安慰自己,游莲是肯定蛀不垮完颜旻的江山的。武琳是女人,也是完颜旻的女儿,游莲和武琳搅合在一起,除了搞点女人家的勾心斗角,还能翻出什么花来?
尽管如此,宗懿依然有些情绪低落,游莲这么久没有跟自己在一起,甫一回家,心念念的居然是与六皇姐一起去墙角说悄悄话!
大婚典礼繁复冗长,宗懿没精打采、心神恍惚,机械地完成了婚典上层出不穷的礼仪。他心念念要抽个空当好好与游莲说说话,在喜堂上宴请宾客时,哪里还有兴趣当新郎官,只盼着筵席早点结束,所以宗懿一概来者不拒,左一杯,右一杯,不多会儿便有了酩酊醉态。
苏木见宗懿失魂落魄的模样,心知肚明,忙凑近了他,低声耳语:
“启禀九王爷,下官刚才见六公主连喜宴都没吃两口,就上了她来时的马车回宫去了。莲姨娘穿姑子的衣裳,就跟真的姑子一样,提着拂尘往上房的方向走。莲姨娘现在还去怡园,八成就是因为舍不得你,便想着要埋伏在王爷回怡园的半路上,截王爷你的胡呢!今晚九王爷可得要当心了,十二姨娘怕是要霸着王爷不让你走!”
“噢——?”宗懿一个激灵,这波操作太骚,一想到游莲会穿着那身庄衣素色的姑子服,在幽暗的密林深处把自己推倒地上肆意“蹂。躏”,这四肢百骸便都酥了。
小腹间一阵激流滚过,力气全去了一处地方。为避免出丑,宗懿又重新坐了下来,翘起二郎腿自信又淡定地说:
“你是说十二想强抢良夫?”
“是的!”苏木点点头,眼神笃定。
宗懿激动,他觉得苏木说得有道理。巴不得现在就冲回怡园去,让游莲抢自己。心神不宁地喝完最后一盅酒后,宗懿迫不及待地拉上自己的小厮,就往后院的上房走去。
宗懿新婚,纳兰玉还留了不少宫人在九王府,为的就是把九王爷给“伺候得更好一些”。便有这么一个老太监见宗懿要离开,也屁颠屁颠地赶忙招呼人马软轿,前呼后拥地伺候好了,大家一道往后院走。
宗懿心里有事,没精神去管这些纳兰玉留下的宫人,便也由得他们跟着。可一行人这一路走来,都走到上房门口的抄手游廊了,宗懿还是没有被游莲截胡。
眼看这游廊上头这么多人,都没有一个是游莲,宗懿有些失望,正要转身离开,却见那太监已走到前头,替宗懿推开了怡园的门:“九王爷,王妃娘娘还等着您呐!”
宗懿想到纳兰松月爱使小性子,平日里自己把她宠惯了,若一时冷落了她,明天要进宫,万一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