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泉水中部因一块顽石阻隔,将南面一段泉水生生截断高出半寸,生出几度落差,使得水流至石子小径上,水珠与地面跌落碰撞,如喷涌激玉。
崔太傅不愧是一介文人,一个宅邸也布置的如此像模像样。
珑曦正欣赏着景色,但她沿着石子路走了几步,还没到正厅,就听见一阵女子的娇笑声从里面传来,那声音香温玉软,简直能将人酥倒。
“不会吧。”她迟疑了,崔太傅宅邸里怎么会女人的声音,难道他在宅子里豢养烟花女子?
她走到正厅的台阶上,透过门缝往里看,却发现房中正在设宴,桌上杯盘狼藉,美酒飞溅,桌前则坐了十几个男子,都在交杯碰盏,载欢载笑。
她觉得有几张脸孔很是眼熟,仔细看时,发现那些人竟然是六部的几位尚书和侍郎,她甚至看见了钦天监的几个道士。
几个模样俏丽的女子坐在他们身上,对着他们温声细语。更有几个女子在一旁弹筝抚琴,时不时停下葱玉般的手指,与众大臣们调笑一番。
见了鬼,钦天监的道士不是不近女色的吗?
他们平日里总在戚皇耳边吹风,要戚皇修身养性,不可沉耽女色,但他们自己私下里倒是搂着姑娘玩的兴起。
啧,好一个严以待人宽以待己。
想到这儿,她推门而入,众人喝的兴起,竟没注意到她。
她不慌不忙的拿出软鞭,狠狠甩在桌上,众人被这声音惊得一个哆嗦,酒杯都扣到了头顶上去。
虽说喝的酩酊大醉,但他们立即认出了珑曦,遂一弯身子,惶恐的跪地,旁边弹筝抚琴的乐师们见此情景,很识趣的退下了。
“诸位,好兴致啊。”她一只脚踩在凳子上,中气十足的喊了一嗓子,“只顾自己偷着乐,怎么不带着我一起玩?”
“公主赎罪。”他们整理着凌乱的衣裳,如鸡啄米一样磕着头,“臣等不过是小酌片刻,还请公主开恩……”
“抬起头来!”珑曦用力挥了下鞭子,将桌面的酒盏碗筷都震到了地上,“看着我说话!”
他们忙不迭的求饶,希望珑曦不要将此事传扬出去。
“我偏不。我呢,正打算回宫向父皇回禀这件事,父皇要是知道你们躲在这儿干这勾当……”
吏部的刘侍郎向她陪笑着,但话语中透着狡黠:“公主哪儿的话,这种事要是禀告给皇上,岂不是脏了皇上的耳朵……不过话说回来,公主怎么擅自跑出宫了呢,这要是被皇上知道……”
“刘侍郎,你真是胆子肥了啊,来来来,过来,我要看你长了几个胆。”珑曦朝他勾了勾手,“你是打算威胁我?”
“不敢不敢。”他们的头磕的更勤了,“公主,您放我们一马,也是给自己行个方便,公主您说是不是?”
珑曦看着他们点头哈腰的谄媚德行,只觉得很有意思。平日里都是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但还是抵不过醉死温柔乡。
“好,我懂,谁还没个嗜好,放你们一马也可以,毕竟,本公主也不是什么恶魔——但是,你们得先把崔太傅给我交出来。”
他们一愣,遂面面相觑,“崔太傅?崔太傅他并不在这儿啊,他一个时辰前就离开了。”
“扯淡,这不是崔太傅的宅邸吗,他大半夜不在家睡觉,往外跑什么?”
说着,她开始在屋子里到处寻觅。崔太傅他就在这儿,那阵香气的源头就在这儿,别想骗她。
“公主,您说什么呢,这儿可不是崔太傅的宅邸,这是慕先生的宅邸啊。”
“谁?”她听此愣了一下,父皇居然赐了慕离宅子?他这个谋士当的还真是风生水起,居然都能跟众大臣把酒言欢了。
就在此时,慕离一挑纱帐,从侧房走了出来,在他出现的那一瞬间,那阵香气像是海浪一样涌进了珑曦鼻中,简直要让她窒息了。
珑曦发了好一会儿的呆,才意识到自己上当了。
慕离抬头看见了她,笑的肆无忌惮:“我就知道,除了公主,谁能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他身前的长衫半敞着,看珑曦的眼神轻佻且散漫,还带着醉意。
“公主是怎么找到这儿的?”他倚在门边,故意问道,“是被什么东西吸引来的吗?”
珑曦站在那儿,脸色铁青,慕离将她这幅表情看在眼里,遂朝众人挥挥手。
“都退了吧,诸位大人。”他长吁了一口气,“来日方长,日后再聚也不迟。”
众人交头接耳了一番,像是有难言之隐,慕离看出了他们的顾虑,遂道:“放心,我自会处理此事。我了解公主,公主她是不会多嘴多舌的。”
说着,他瞥了珑曦一眼,“对吧?”
见珑曦没说话,大臣们似是放了心,遂一个接一个的告辞,霎那间屋内只剩了他们二人。
“我就料到公主不会闲闷在宫里,果然没错。”慕离往椅中一坐,又斟上了一杯酒,“今晚玩的可高兴?”
“这气味……这香气是怎么回事?”她拿鞭子指着慕离,“我在崔太傅身上闻到过这种气味,你怎么也有?”
“这是龙莹草的气味,有什么稀奇的,公主竟然喜欢这个?”他漫不经心的说道,“公主对崔太傅念念不忘,就是因为这香气吗?”
话音方落,珑曦便抬手给了他一巴掌。
这是她生平第一次抽慕离耳光,自然是卯足了劲的,但慕离动都没动一下。
“混账,你也配?”她咬牙切齿道,“我实在受够你了,有多远滚多远。”
慕离没生气,却反过来握住了她的手,并将她扯进了自己怀里,他灼热的体温透过衣裳传了过来,珑曦莫名心一悸。
慕离用一只手揽着她,但凡她打算挣脱,他就立即收紧手上的力道。
“公主,我之前说了,我不希望你跟崔太傅在一起。”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他似是在叹气,“这九年里,我一直都是公主的人,公主为何就不能成为我的人?”
没等珑曦回答,那纤长手指又拂过她的眉眼,“公主真的觉得,崔太傅更值得你喜欢?”
“那是自然。”珑曦冷笑一声,“你连他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慕离听了这话,眼中的醉意突然消失的无影无踪,那双碧泓似的黑眸变得深不可测。珑曦先是一愣,遂瑟缩了一下,竟不敢直视他的双眼。
她不敢说话,甚至不敢多喘一下,周遭这阵香气实在太过馥郁,她每多呼吸一下,就越是难清醒。
她自知打不过慕离,只得在心里隐忍着怒气。这笔账等回宫时再跟他算,她要慕离跪在自己面前,对自己喊“祖宗饶命”。
但没等她回过神来,慕离突然抬起她下颌,重重的吻上了她。
她吃了一惊,立即想要伸手推开,但她的后背抵在桌沿上,慕离的身子还在不停地压制过来,直逼得她无路可退。
她不解这举动的含义——从小到大,慕离要么是伤害她,要么是保护她。此刻慕离的力道蛮横又粗暴,似乎是在伤害她,但她却又不觉得讨厌,那这举动究竟算什么?
诧异之中,她似乎知晓了对方要做什么,便不再反抗。几个月前戚皇曾经提及过,要赐她几个面容清秀的小官做她的面首。
但她拒绝了。在这宫中,男宠地位极其低下,几乎等同于猫儿狗儿,只配跪在地上求临幸。珑曦每每想到这点都觉得不舒服。
男宠有什么好玩的,若是添个男宠,慕离指不定会阴阳怪气的说些什么,想想便烦。
慕离是要对她做那档子事么?
他那么心高气傲的人,却要自降身份做她的男宠么?
她闻到慕离口中酒的清香,心口处涌起的颤栗感让她失魂落魄,渐渐地,她不再反抗,而是无力的任他索吻。
“怎么了?”慕离见她神色恍然,遂将唇轻抚过她的耳尖,又辗转流连在她的面颊上,声音竟已有些喑哑,“你在想什么?”
“轻些,我喘不过气。”她轻声说道,她觉得头晕。
“看着我就好。”慕离抵住他的额头,似乎在叹气,“你眼里只有我就好。”
珑曦熟悉他这种声音,他总是用这种诱哄的语气对自己说话,温和且带着魅惑。
她似乎陷进了一汪水中,慕离身上的香气萦绕着她,逐渐减淡了她心中的不知所措。
她脑中实在混乱,但又觉得无所谓。男宠之类的头衔只会糟践他,既然他不在意,那就随他去好了。
第23章 一朝一夕
第二天清晨,珑曦是被窗外画眉鸟的声音给吵醒的。
她一伸胳膊,习惯性的去搂旁边的枕头,但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立即睁开双眼。
旁边的位置已经空了,她在床上翻了个身,觉得全身酸疼。
整个晚上,她似乎一直在抱怨。疼了,累了,难受了,似乎还哭了一阵。
慕离则一直抓着她的手腕,或轻或重的吻着她。不论她往哪儿逃,都被牢牢囿于对方身下,动弹不得。
一夜下来,她累得很,而且褥单上沾了血,她似乎受了伤。
之前要赏她男宠,就是为了每日做这档子事么,这有什么意义?
她迷迷糊糊的想要再睡一觉,却突然想起什么,猛的起身。
等等,不得了,她竟然一夜未归,父皇若是知道了,定会雷霆动怒。
她立即起身穿好衣裳,提着鞋子溜出门。门外早已有几个婢女候在那儿了,皆恭敬的垂着手。
“公主醒了,可要随我们去洗漱?”
珑曦往门槛上一坐,忙着蹬鞋子,她要走了。
“公主别急,慕先生吩咐过了,吃过早饭后,他会亲自护送公主回宫的。”领头的婢女说道,“公主若是擅自离开,慕先生可会怪罪我们。”
搞什么鬼,她一夜未归,这要是被父皇知道那还得了?
父皇待慕离宽厚,不代表待她也宽厚。
不过转念一想,每每她惹父皇生气,但凡慕离给她求情,父皇就会网开一面,还是让慕离送她回去的好。
她沐浴后换了身衣裳,正想去用饭,却听见远处传来一阵琴声。询问过婢女后,她才得知慕离正在亭中抚琴。
她沿着一条蜿蜒曲径踏上凉亭时,一眼看见了慕离的背影,那琴音实在好听的紧,似珠玉破空而出,叠音袅袅,余音泠泠。
凉亭四周的白色纱帘在风中扬起,如一袭舞女长袖,和着那琴声飒飒瑟动。珑曦走过去,但又不想惊动慕离,干脆一俯身,手脚并用的爬进了亭中。
她悄悄靠近慕离身后,又翕动鼻翼,偷偷嗅着他的周旁。
然而,昨晚那般浓烈的香气已经没有了,只剩下一点淡淡的,似乎只是普通香囊的味道而已。
她正失望时,慕离突然将古琴突然拨出一个高音,将她吓了一跳。
“公主何必偷偷摸摸的?”慕离转身看着她,轻柔的声音中带着戏谑,“公主若是喜欢,大可直接抱着我闻个够,我又不会嫌弃公主。”
“谁稀罕。”她嗤之以鼻,“崔太傅身上的香气比较好闻,至于你,你只是个冒牌货。”
“是吗?”慕离盯住她的眼睛,“昨晚公主抱着我不肯松手,都忘记了?”
她想起昨晚慕离吻她时的模样,尴尬又生气,遂打算逃走。
但转身爬了没两步,慕离就伸手捏住她的脚腕,略一用力,便将她拖了回去。
“放开!”珑曦蹬了他一脚,“我要回宫去。”
慕离按住她的脚,“为什么急着回去,跟我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