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炊金馔玉不足贵-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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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要不是亲眼所见,池小秋险些要信了她的鬼话,恨不能拉了钟应忱过来,将下午的“盛况”画与她看。
  “五两…”她打断常娘子的滔滔不绝,退了一步。
  “八两!”
  “…算了,告辞!”心疲力竭的池小秋拔腿就走。
  常娘子只以为她欲擒故纵,却不防她腿长脚长,只两步,竟真的走得没影子了。
  常娘子后悔不迭,直跺脚。
  晚间回去,钟应忱正在挑灯作画,头也不抬问道:“可定了?”
  池小秋斜倚着墙,咬着草茎,一只脚掂来掂去,语气轻松: “再往福清渡逛两回便有了。”
  “可要帮忙?”
  池小秋想想,一轱辘翻起身,用膝盖一路行到草席边,小心翼翼拱手道:“还得兄弟周济!”
  钟应忱搁下笔:“几两?”
  池小秋竖起两根指头。
  钟应忱声音一下子沉了下去:“你应了她二十两?”
  “二两!”
  钟应忱放缓了脸色,低头沉吟了片刻。
  池小秋见他好似不愿,便忙摆手。
  “我也是说说,若是没有也罢了。”
  谁的钱赚的也不容易。自从钟应忱接了书坊的活,不知道多少回她睡得迷迷糊糊半夜起来,仍见他趴在地上,就着昏暗的油灯一点一点仔细地描,听见动静抬头看她时,眼里都是熬红的血丝。
  钟应忱的手摩挲着钱袋,里面有五两,是他的全部家当。
  他也过过锦衣玉食的日子,这会自己动手,才知道钱有多难赚。
  这五两,他得画了多少本呢?
  七本。
  他记性好的很,一本都不会记少。
  拿到的价钱是别人的一半,交出的画稿是别人的两倍。
  入了书坊才知道,做了画师又岂会这般简单。
  他在书坊里是个后来者,既无根基,也无亲故。当日强行参加考校,还打了一众人的脸,自然也无可帮扶的人。
  多好的伙计!便宜好用,欺压得再狠,也不用担心他有反扑的力量。
  但又有什么要紧?
  钟应忱的心眼有时候很小,有时候又很大,那些不值得他费心的事,却入不了他的眼。
  那些冷嘲热讽磕磕绊绊,只要兜里还能落下钱,他一概懒得计较。只有日渐迫近的时间,和相差甚远的束脩,才让他心焦。
  今年十月,各府各县都要开始造黄册,对他这样的无名无籍之人而言,若是错过了,再想等到这次正大光明取得应试资格的机会,要整整十年!
  沧海桑田,时光易转的十年!
  同时,若想拿到应考的一纸亲供单,找到愿为他作保的廪生,入书塾寻先生,便是他现今唯一的选择!
  寻到了先生,才能过童试,进书院,立科举,才能站在金銮殿上,去问一问那个人。
  那把从母亲胸前穿透了,滴着血刃的刀,是不是你!
  这钱,无论如何,也不能借!
  钟应忱垂眼,继续画着稿子,描了两笔,却心不在焉,低头看时,早画歪了纹路。
  这画早废了。
  他提着笔愣怔了片刻,不自觉抬眼,见池小秋又靠回墙角,只能看见她侧脸,正望着窗边,十分认真地发愁。
  鬼使神差地,在他还没反应过来之前,手便自个将钱袋扔了出去。
  池小秋被砸个正着,她抽了系带一看,里面足有五两。
  她摇头,仍旧扔了回去:“太多了。”
  钟应忱从中取了两块,又将钱袋给了她。
  “你那兜里,也不到三两。”钟应忱对她的银钱多少门清。
  池小秋怔了一下,一瞬间,心里感动地一塌糊涂,她想了想,郑重问道: “我算利钱给你,五分利,月底前结清。”
  “凡贷钱抽利,多过三分者,仗五,罚倍银。我不惯坐监。”
  钟应忱并不感动,直接说与她:“你这谢礼给的太过,容易养大别人胃口。便是旁人施与援手,也不应致自己于不利之地。”
  他说:“这钱,我不用你还。”
  池小秋还在等着他往下说,钟应忱可不是卖了自己还要倒数钱的人。
  果然,钟应忱接着道:“这钱算是我入了份子,以后摊子若有了进项,刨了成本,我占两分。”
  “好!”池小秋干脆答应,两人击掌为誓。
  撇开两人情义不说,钟应忱虽不懂茶米油盐,锅碗瓢盆,却会算数会写字,主意一个接着一个,拉他上了这个船,总是赚了。
  转天,池小秋专挑了下午时候,又往福清渡去,挨家铺子去问,却只略过了常家铺子,她只如个梭子一样梭过两回,听见风声的常娘子便坐不住了。
  趁着池小秋再从她眼前过,常娘子忙将她拦住,道:“那日我忘了和妹妹说,五两也使得。”
  这回换做池小秋一味摇头,要躲着她走。
  “着实不容易…”
  池小秋步子大,眼看就要突围。
  常娘子生怕她又没了踪影,忙拖着她衣襟,也不晓得自己说了什么,只是胡乱道:“五两…四两半…四两也使得!”
  池小秋立刻停了脚步,笑逐颜开:“好!那便四两!”
  她干脆利落从袖中掏出一张纸契并印泥,几步走回常家铺子前,啪得拍在桌前,道:“按个印子,我便给钱!”
  旁边的宝官因着这两天娘子心气不顺,宛如生活在水火中,听见自己说可,忙跟着池小秋在纸契下按了个手印。
  盖棺定论,水到渠成。
  等常娘子紧赶慢赶回去,池小秋早拿了契纸,按下四两散银,对着两人客客气气拱手:“多谢大哥与嫂子周全,以后咱们便一处了。”
  常娘子气得倒仰:“分明说的是五两!”
  池小秋脸色立刻不好看了:“嫂子莫不是在耍弄我!契纸现在这里,不然我们请了人来说理!”
  常娘子如同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只得眼睁睁看着池小秋走了,回过身来又把常宝官搓扁揉圆好生教训了一顿,夜里握着心口,想着那每月少出的一两银子,便觉得心肝肺都让人拧着疼。
  池小秋也不去管他们心情,回家去还了钟应忱一两,开始张罗起自己的新买卖。
  池小秋一向不毛不拔,这回竟也大方了一回,往集市上买了些锅盘砧板,在半塌的另一间芦棚席子里搭了一个简单的灶台,竟也似模似样。
  “不做酥鱼?”钟应忱本以为她还要做老营生。
  池小秋忙着扛锅放碗,头也不抬:“不多些饱肚的吃食,便是再好的酥鱼也不卖出去。”
  江娘子摊上也是将各色菜都浇了白米饭,才带起了第一拨生意。
  “便卖这个?”
  钟应忱见炉灶边堆得老高,打开一看,竟是一叠又一叠的大饼。
  “咱们这儿,天晴刮风,天雨落水,什么米面放在这里也早坏了。今儿我往桥上去,那里有个曹婆婆饼铺子,卖的好便宜大饼!半卖半送,这一袋子,才不到一百钱!”
  池小秋占了个大便宜,絮絮说得高兴,钟应忱听见名字,总觉的哪里熟悉,待仔细一想,打断她问道 :“安华桥东的那家?“池小秋点头。
  “你可尝过?”尝一口再看看他家为甚这么便宜!
  “我走得急,却没来得及,横竖这馒头大饼也没个馅儿,便是再难吃,想些办法,也好衬饭食。”
  “这饼…”
  “渡口的人没什么讲究。”池小秋亲看着那些人风里来雨里去,能吃上一口热饭便好,只要菜口味重些,占肚的东西便能吃得下去。更何况,这家的饼最是实在。
  池小秋掂了一张饼给他看,只消稍稍一拍便彭彭作响,她道:“看这个头,又大又厚,吃下一张能赶上别人两张!”
  “…”
  钟应忱递过去:“你尝一口。”
  “唉?”
  “尝一口试试。”
  池小秋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她忙咬了一口,白里还泛着黄的大饼,如她意料之中的又大又厚,费了半天劲才咬下一块。
  连她都如此,别人连吃也吃不动!
  池小秋看着满满当当的大饼,有种想要找一块豆腐去撞死的冲动。


第12章 红煨肘子
  钟应忱当日尝这饼时还在想,不知道哪个冤大头愿意把这样又厚又硬的饼买回家去,不想自己旁边就出了一位。
  冤大头还在对着大饼发呆,钟应忱知道她看钱看得甚重,便道:“日后遇事三思便好。”
  这一百钱虽然可惜,却也不是输不起,只当买个教训,知道便宜不是这么好占的。
  池小秋仍旧盯着一摞大饼,她便不信,就不能想个法把这些饼给卖了。
  她本想卖的是大饼卷肘子,这会看着是怕是卷不动。
  该怎么办呢?
  新买回来的猪肘子,皮厚肉多,池小秋换了好几次水,将那几只肘子搓得粉粉嫩嫩,放在瓮里吊在水上,足足煮了一个时辰,过油微微一灼,直到皮上起了皱褶,这才加了秋油和清酒,把十来种次第倒进去,又仔细煨了半个时辰。
  各地风俗不同,池小秋家里猪肉价贵,柳安镇却最是价贱,按着这里的物价,一只肘子竟也只合到百十来个钱,她买上一两只,便能足足做上一整天的菜,实在划算。
  池小秋做菜时专心无比,等她抬头,才知道钟应忱早出去了,再进来时,便是让池小秋拽了来。
  “帮我试试菜!”
  钟应忱甫一看时,脸上不动声色,脚往后急退了两步:“我不惯吃!”
  他自小饮食清淡,最怕油腻的东西,更怕油腻还带皮的。
  池小秋十分热情:“你先尝尝!”
  在她自小到大的记忆里,还从没人能拒绝红煨肘子的味道。
  钟应忱看时,透红的皮肉安安静静躺在芭蕉叶上,翠绿衬着晶莹暗红,看着便胃口大开。
  “我先给你卷一个,试试菜。”
  池小秋连皮带肉给他挟了一筷子,肘子颤颤巍巍,被放在了一张比脸盘还大的面饼上,池小秋往上面刷了一层汤汁,又上一层肉酱,两头一折,卷作一团。
  钟应忱来回打量手里的饼,生怕一口下去,再把牙给拽掉了。
  “绝对咬的动,不信你试试!”
  果然,池小秋也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原本咯牙的大饼变得细腻许多,再浸透了汤汁,不仅软和更浸透了肉香,触手薄韧,一口下去,肘子肉已经煨得极为细嫩,浸透了汤汁,外面的皮半点不见油脂,炼得如同肉冻一般,鲜味绝伦。
  池小秋跟他商量:“这一个,咱们卖多少钱?”
  不等钟应忱说话,她自己算起来:“一个肘子能出三十多个卷饼,渡口一顿饭下来没有二三十个钱打不住,咱们一个便管饱了,便卖二十也不多。”
  钟应忱默默吃完手里这个,眼里偷偷往锅里瞄了好几回,见池小秋一心沉迷于算账,手便不由自主又往下一个摸过去。
  万不能让她瞧见,不然这脸也挺疼的。
  菜单便算定了,池小秋物尽其用,将帘招子上的名号交给了钟应忱。
  要说典故,钟应忱一天能起上百八十个名字,但是池小秋列出名字让他毫无发挥之地。
  “池小秋食铺!”
  钟应忱无奈,顿笔道:“哪有女眷的名字高挂帘幡的,不如改一个。”
  “池家食铺!”
  池家池家,真是谁都不识得也不能忘了你这个池字。
  钟应忱摇头,一边在招子上端端正正写上这四个字,一边道:“你也来看看,这几个字你也需得会。”
  到底不甘心,他又在旁边题下一行小字:四时珍馐,八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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