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炊金馔玉不足贵-第1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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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厨子害怕起来:“东家,你…这是要做甚?”
  一瞬间的时间,他脑中晃过了十几种结局,其中尤为让他心慌的,便是钟应忱嘴角微微一勾,透出的冷笑。
  做什么?
  只看清了是谁要找他们麻烦又能怎样,断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不如便再请他再进一步,也让这中间的人给他们搭个梯子,只是方向反上一反。
  “好了,”钟应忱弯下身子,放柔了声音,与方才截然不同的语气,两手搭在池小秋肩上微微摩挲,帮助她慢慢平静下来:“这事你便不必再管了,你只消好好备的菜便是,余下的事情便交给我。”
  池小秋思忖了一会,抬起头来,带着毫不设防的信任,答他道:“好。”
  这世上,除了钟应忱,再没有一个人能让她相信到这个地步了。
  她便听信了钟应忱的话,化愤怒为力量,越发起劲的倒腾起来自己的菜单子。
  既然周大厨这般看得起她,到时候不将自己的真本事亮上一亮,怎么对得起“前辈”在她身上花下的大把的功夫?
  钟应忱确然没让她失望。
  不上两天,钟应忱便掂着一份菜单子,直接放在池小秋面前:“你看看这个。”
  池小秋略略翻了一翻,不由睁大了眼睛:“你从哪里看得的这两道菜?”
  做法精致,名字起得正是“文和宴风”,若是同时呈出来,算是她的一大力敌。
  且池小秋下劲钻研过往年的文和宴菜单子,这会仔细一念,便敏锐地从中察觉出了一些蛛丝马迹,嗅到一些熟悉的味道。
  “这不是观翰楼…”
  “不错,”钟应忱见池小秋果然看得清楚,不由笑了:“这正是过几日各家往县丞与主簿老爷面前呈菜时,观翰楼要呈的两道菜色,并所用的食材做法。”
  “那这个是…”
  池小秋指着旁边有些辨不分明的两幅图:“是画出的两道菜?”
  “可惜这人画工差了一些。”钟应忱有些遗憾,但转而一笑,透出些得遂所愿的小小得意:“不过也无碍,再等上两天,万一菜色最后又有了改动,便直接让他与我说上一遍,我画出来与你看,便能将他家的底尽数摸出了。”
  池小秋半张了嘴:“你…是如何问出来的?”
  “哪需我下气力来问?”钟应忱眼神微微一冷:“他的把柄我已抓得,现如今是他来求咱们的时候。”
  小齐哥略略一缩脖子,再次肯定了自己之前的想法。
  池小秋力气虽大,心肠却软,钟应忱看着文弱,其实最是难缠,万不可得罪了他。
  小齐哥思索了半天,决定以后若是钟应忱再想挨着池小秋做些什么,他便躲得更远些,顺道将惠姐也拐到一边去。
  那傻丫头难道没瞧见,自己碍着钟东家多少事吗?!
  钟应忱顺藤摸瓜,做了一回螳螂与秋蝉背后的黄雀,恰恰好拿住了这个探问消息的小徒弟,只消连唬带吓一番,便反手套得了对面的消息。
  池小秋踮起脚来,费力去够他的头,可惜钟应忱大约是让她左一顿又一顿饭,喂得太好,像棵雨中春树,蹭蹭蹭地往高了处拔个子。
  “你怎的长这么高?”
  池小秋有些挫败,自己嘟嘟囔囔,明明半年前她垫脚到最高,还是能摸到他头顶的,这会儿,便只能踩凳子了。
  可是踩凳子实在是太不威风,池小秋只是瞄了瞄,便放弃了这个想法。
  钟应忱却看明白了她的动作是为了什么,一边半矮下身子,一边抬头看她:“摸罢。”
  池小秋被他逗得一笑,几天来略有些压抑的郁郁之气顿时烟消云散,她学着钟应忱平日的样子,拍了拍他的头,点头赞叹道:“好生聪敏,大有前途。”
  又满怀疑惑摸了摸自己的头:“同样是一只脑袋,为何你偏偏生得这样聪明?”
  钟应忱摇头笑道:“哪里是聪明,这样的法子人人都能想得,这人愿意交出方子来为我所用,不是因我比他伶俐多少,是因为我如今的位置。”
  他将这事掰碎了说给池小秋听:“我若还是个落魄书生,便是拿住了他两人使计来偷咱们店里消息,也无可奈何,可如今我能直接将帖子递到县衙中去,说的话便是父母老爷也要听上一听,他才心怀畏惧,些微诈上一诈,便能充作咱们的马前卒了。”
  池小秋点头叹道:“这个解元,除了卖锅子卖盘子卖消寒图能赚钱,用处还这样大。”
  她嘻嘻一笑:“这回便算我占了你的便宜了。”
  钟应忱屈起手指在她鼻子上轻轻一刮:“那是自然,我这的便宜,你正大光明的占,小生乐意之至。”
  池小秋吐了吐舌头,朝他一笑,这才发现这会钟应忱一站起来,便又重新要她仰头才能看到,池小秋有些不乐:“没你聪明,偏还没你长得高。”
  且还有两人身高差距越来越大的趋势。
  池小秋想起小时候看的戏文,叹气道:“你可有什么法子,能让我长得壮实一些,再高一些,到时候炒起菜来更方便些,最好能像赠遗珠里面的孙十娘一般。”
  钟应忱刚要露出的笑顿时一滞。
  这出戏文里面的孙十娘生得铁额方脸,下颌还带着几个拐,肩阔腰肥,声如洪钟,随手一叉,便能叉到一只野物。
  钟应忱打量了一下明丽如玫瑰花一般的池小秋,怎么也想不通她为何会有这样心思。
  看来明日还得再多教她些诗词文章,也莫要再选什么惠子庄子老子孔子,就多教些“沉鱼落雁鸟惊喧,羞花闭月花愁颤”,亦或是“眉如翠羽,肌如白雪,腰如束素,齿如含贝”这样的句子,好好将她这想法给掰回来。
  “个子也不必太高,够用便好。”
  “怎么才算作够用?”
  “我问你,我便是长不到现在这般,再变得矮一些,你可会嫌弃我?”
  池小秋不假思索道:“自然不能!”
  她打量了一番钟应忱,伸手给他比划:“我才见你的时候,你只有这样高!当时我把你从那群人手里头拉出来的时候,还以为是个小姑娘,那时候我也没嫌弃过你哪…”
  钟应忱轻轻咳了两声,竭力把她从之前不堪回首的往事回忆里头给拉出来,便直接略过她后面那一堆话,想把话题拉到自己的轨迹上来。
  “你看,这便是够用了,所以哪,你如今这个样子,便是最好的,我心里喜欢,这便好了。”
  他挽住池小秋的手:“今天晚上,陪我出去一遭,可好?”
  “今天晚上?”
  池小秋看看外面的天,冷风呜呜地叫着,只要一开个门缝便使劲往里头灌,只有挂在日中间的太阳能多出一点热乎气,却也跟厨下的灶膛,堂屋里的暖炉,床上的熏笼差远了。
  这样一个天气,在家里烤烤火,磕着瓜子,看着书,多好的日子,怎的偏就挑上晚上的时候出去呢?
  钟应忱的神色却与寻常时候大不相同,有些池小秋看不懂的迟疑,而后又迅速坚定起来。
  他握住池小秋的手,合在掌心,声音很软,软到池小秋听不完就想要点头了:“陪我一次,好不好?”
  “好!”


第140章 今日昨日
  将近腊月的时候, 柳安的街市便分成了两种。近曲湖边的大马头上,往来南北的商户便趁着年关前,将年内要运出的货物尽快交接明白, 镇里头做些本地小营生的, 却比平时撤摊更早些。
  这时候街上本就陆陆续续走了许多人, 钟应忱拉着池小秋往外去时,还偏挑了偏僻路走。
  一路行来, 渐渐远离了中桥东桥那些商铺阜盛之处,竟渐渐往西桥一片滩涂处去了。
  池小球看看左右, 若不是引路的是钟应忱中英, 她都要怀疑,是有人要将她诱拐出来卖了。
  干枯的芦苇在暗夜里越发黑黢黢一团,泛着冷波的水中晃着属于月亮的银光, 钟应忱站在溪边, 负手而立,只能看见一个沉默的背影。
  池小秋看看左右, 终于知晓了为什么钟应忱出门时还要多拿一件披风给她, 便是要她在此时裹紧了的。
  “咱们…不是要挑这时候来这下鱼笼罢?”
  池小秋歪头想想,开着玩笑。
  又或许, 来吃个炙羊肉看个月亮?
  池小秋想想钟应忱最近教与她的诗,按着那里头说的,冷天临湖看月也是一种“风雅”,只是这份风雅着实冷了些。
  一阵寒风灌进脖颈, 池小秋小小打了一个喷嚏,才等到钟应忱回过身快走回她身边来。
  他仍没说话, 只是低下头松了她披风上的丝绦,又重新系得更紧, 还挽出一朵漂亮的花。
  两人又是沉默半晌,他的手停在绦子上并未动弹,终于开了口:“韩二姨临行前,曾问过我,将你强扯在我身旁,于心可安?”
  池小秋一怔,抬头看他。
  “我答错了,”钟应忱笑里带着从未有过的苦涩:“我心里不安。”
  又或者,他原本是自信的,自信在即将走回的路上,一切能如他所想,以一个新的身份,去揭开埋藏在冰冷河水中秘密。
  直到他做了一个梦。
  梦中,有人身穿华服,有人满身是血,他在痛楚中醒来时,整颗心在胸腔中砰砰砰地跳动,极致的慌乱几乎让思绪难以集结。
  梦里的池小秋一脸厌恨,对他道:“为何要拖我下水?”
  梦中的池小秋遍身血污,伤痕满布,有人得意地向他笑:“这便是因为你哪!”
  这条路,他必定要走,便是努力躲避,仍不知是否难免漩涡之处。
  池小秋心下了然,握住他的手,呵口气帮他取暖,声音格外郑重:“我既应了你,便是我的心意,不会反悔。”
  钟应忱向来好哄得很,可此时,池小秋在他眼底看到的变化繁多的思绪,痛苦,挣扎,慌乱,恐惧,最后变作一句话。
  “若是我家乡不明,姓名不详,籍贯无着…”
  “不算无着罢,”池小秋轻轻笑:“总是打南边长起来的,便不是我们那边,也不妨碍吃上一桌饭。”
  她虽比钟应忱少上些心眼,也不傻,钟应忱与旁边人说:“与她同籍,算作同乡”的时候,她便知晓钟应忱是在说谎了。
  口音不一样,还可用从小不长在这边来搪塞,城外有什么山什么河什么典故钟应忱说得清楚,可城里的铺子却一概不知,这便说不过去了。
  且钟应忱说出这话时冷冰冰半点不想和人多话,过后再没同她提过回乡,明摆着是在敷衍问话那人。
  可两人相处得久了,钟应忱瞒她的习性越来越少,能看破的端倪越来越多。
  要猜测一些线索,着实也容易。爱吃甜食,偏向蔬果,凡是吃惯的菜色都是东南之地惯有的。满腹文章,举止有礼,还能对那些官老爷的事如数家珍,出身必定要比柳安的乡绅老爷都高上不少,家里还能拿得出让薛师傅都吃惊的菜谱,这富贵二字该是也还算得上的。
  池小秋小心眼,因他没多少实话,还暗搓搓下过两回小绊子,可钟应忱总是能躲得过,就是不接茬。
  再后来,先时被隐瞒的不忿,在逃亡路上他高烧不退时的失言消弭得无影无踪。
  她只是失了双亲,但他有家不能回,还背负着一个猜测已经足够痛苦,若揭开便无异于抽筋挖髓的痛苦。
  “你娘,生得大约要比你更好看些吧?”
  池小秋微微笑:“她必定很疼你。”
  她直视着钟应忱:“所以,你要为她做什么,都是应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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