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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师傅眉毛一动,这该入网的雀鸟它来了。
钟应忱缓步进来时,便看见薛一舌笑容颇有些诡异,待他也热情许多:“赶得巧,来吃菜罢。”
池小秋胳膊支在桌边,望着一盘菜犹犹豫豫道:“师父…这…当真能吃么?”
“怎的不能,京里头多少店里,需得将这麻豆腐炒出色了,才敢说其他手艺。”
这话当真不虚,池小秋素来吃什么都不挑,可这南边长大的钟应忱么…
薛一舌笑容越加和蔼。
秉承着对他的信任,池小秋踌躇动了勺子,刚嚼了一回便忍不下了,她拍下钟应忱的手:“你等等,我再做别的菜与你。”
不想钟应忱端详了片刻,好似回忆起了什么,眼睛渐渐发亮:“这菜我吃过。”
薛一舌的脸色,就在他一勺勺不停歇的动作中慢慢僵硬起来,池小秋险些要感动得热泪盈眶。
以钟应忱的挑剔,这会竟能忍下这样发酸的味道,对她要情深几许!
“好了,不吃了,我给你炒个菜出来。”
钟应忱停下筷子,面露期待:“再炒一盘这个?”
池小秋终于觉察出了不对,她停下步子:“这个…你吃得惯?”
钟应忱点头,有些怀念:“我小时,偶尔回京时,母亲便悄待带我出去逛,常从摊上要了这个来。”
他的声音渐渐有些低沉:“到大了,就再没见过了。”
池小秋下意识离他和那盘麻豆腐远了些,婆婆你真是个狠人!
一旁被忽略的薛一舌:“…”
好气!怎么跟他想好的话本情节发展不一样!
接下来的日子,池小秋有幸见识到了和以往截然不同的景象,竟有一样吃的,是她退避三舍而钟应忱却尝之不尽的。
便是这样麻豆腐。
将将出了正月之际,徐家三姑娘的丫鬟忽过来请她,劈头一个消息,将她惊得一下子站起。
“我家三姑娘怕是不大好了。”
那丫鬟面色悲切,惶惶不安,浑然不见素日半点傲气。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徐晏然这一年多日子本就过得苦,她做出的饭食也少有能送进徐府的,可前两月见她时,虽说姿态盈盈,下巴只剩了一个尖儿,可精神还是挺好的。
她待池小秋甚是尽心,自己吃不到饱饭时,还想着帮新开的池家食铺在小姐妹那里打出些名声,无人时便握着她的手一脸向往:“等我娘允我能吃饭时,我便去你那后院,看看曲水流觞。”
池小秋对徐家积怒已久,愤然道:“让你们克扣她饭食,全是生饿出来的!这回,连命都要没了!”
她拎着裙角就往外冲,却听丫鬟哭道:“同我们有什么相干!还不是宫中传出消息来,说只择京畿附近县郭民间女子充入后宫,近年都不再选秀了,姑娘一听,立刻晕了过去,请了大夫来瞧,都道是、是、是不好了!”
池小秋将将迈出门槛的脚停在半空,回首问道:“你家姑娘,不必去选秀了?”
等得了一个是,池小秋反倒停下来,从厨房搜罗了现下所有能吃的,一股脑都给装上,这才道:“走罢。”
丫鬟看见她手中大大的食盒,踯躅道:“这些…”
“你家姑娘都要伤心得没命了,还不许吃东西了?”
果然,这回再没人花心思去拦池小秋手中食盒,往徐晏然院中去的一路,略眼熟的都栖栖遑遑。待揭了绣帘,入她房中,池小秋只看见床上锦被蒙着一个伶仃人影,脚一软。
“姑娘,你便大声哭罢!莫要忍着!”
池小秋将要飞走的五魂七魄才重新回来,定睛一看才发现,被子还在略微抖动。
池小秋三言两语将丫鬟都打发出去,转身一瞧,锦被掀了一条缝,露出两只大眼睛。
池小秋安抚她:“没事,都出去了,你想怎么笑就怎么笑。”
第151章 红烧排骨
“小秋!桂花馅儿的糖糕, 豆沙馅儿的春卷,枣子泥的糖心饼,拿来, 拿来, 都放到我床上来!”
接到消息的徐晏然恨不得立时就给金銮殿上的皇帝立下一个长生牌位。
这会, 她又想给池小秋再立一个。
“我的小秋啊,这世上怎么能有你这么贴心的人呀!”徐三姑娘看着旁边桌几上, 吃食摆得满满当当,激动得热泪盈眶。
“不怕不怕, 你慢些吃, 吃完了还有。”
池小秋从还在从那个又深又大的食盒里面拿更多的小食出来:“接着消息太急,厨下没有新鲜菜。”
徐晏然左手糖糕,右手饼子, 一边吃眼睛还在其他食盒上逡巡, 忙着掂量下一口能吃着什么。
池小秋看得心酸,将鱼茸卷又推得近些:“以后我天天带东西来给你。”
徐晏然却摆手:“那也不成, 我也只能在他们眼底下放纵两天, 太太定怕我吃得像小时候一般。”
“横竖你也不用入宫了。”
“虽不用入宫,也是要嫁人的, ”徐晏然一边嚼着花糕,一边叹气:“若不是要备着选秀,我这年纪,早已出嫁了。”
要是在一年前, 池小秋便和她相对叹气,可这会她已寻着了合意的人, 便觉得婚事这个大坑,端得看与谁待在坑底。
要是和忱哥…便坐里头看一辈子蘑菇都使得。
“不怕, 咱们便寻个爱吃的夫婿。”
“便是定了,我最多便只能见着一面,哪里知他爱不爱吃,”徐晏然咬着了她最爱的枣泥,小口小口吃得十分珍惜:“好在做了主母,总没人拦着我偷吃什么,最好还在柳安——”
她眯起眼睛来,有些向往:“那时,我们便天天能一起吃饭了。”
徐晏然将桌上饭食尝了个遍,池小秋只用数着她的喟叹,就知道自己情急塞了几件吃食,直到掀开最后一个,她面色一变。
“这个我拿错了,你吃别的去。”池小秋手忙脚乱想要将那碟子塞回去,徐晏然却嗅着了其中味道,眼神发亮。
“这是什么?我从未吃过!”徐晏然边挡着那菜,边磨她:“让我尝一尝,尝一口!”
池小秋便目瞪口呆见着她将误拿的麻豆腐吃个精光,而后满足地吁气:“这个!小秋,我明儿还要!”
怪人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继钟应忱之后,身边第二人沦陷进麻豆腐的诱惑,三天两头印涨胨瓷弦换兀渲幸宰罱槐亟谥频男礻倘晃睢�
她房中的丫鬟婆子自是不想让她吃这个的,都苦心婆心来劝:“姑娘,这个味着实重了,巳时还要出门见客…”
“知道知道,我一会先去沐浴熏香。”徐晏然此话说得十分没有诚意。
一等了房中没人,她便捉住池小秋的袖子:“我听母亲说,你同去年的解元相公定了亲?”
池小秋才点头,她便将眼睛睁得大大的,两手按在她肩上,十分郑重的语气:“近日必定有许多春宴文宴的,都下帖子来请他,都别放他去!”
“你别听他们说是什么饮酒论诗叙文作赋,有那上进时间,为何不在书斋中多写几篇论分明是借着宴来相人呢!”
她慎重其事道:“你可别不当真,我好几个姐妹,都是在宴上相中的,就比如我今日要去的,太太已特意嘱咐我要着意打扮,你想想这是什么意思?”
“那就是给一方花糕配个好看匣子,想法将我送出去呗!这还是没定亲的举子,像那定过亲的,还有不知道多少见不得人的手段呢!”
徐晏然有些黯然:若是池小秋是个男子便好了,要是能嫁她,一个能做,一个能吃,多么完美!
“姑娘,新上的珠子,极光亮!””小娘子,苏州来的新绣片,要不要买?”
才接了一道警告的池小秋心神不属,街上人各种叫卖皆不入她耳,等到了门前,一抬首就看见缝中又多了几道帖。
“喏,全是你的!” 池小秋抽了拜帖,直接递到钟应忱面前。
“都是谁家的?”
“我也不知道,横竖都是请你的。”
她声气不比以往,不知缘由的气恼,还夹着点委屈。
钟应忱扫过一沓请帖,心有所悟,他理了理池小秋的头发:“这些宴太费精神,不如在家读书,我都回了便是。”
池小秋抽发转身:“总是你的事,去不去都好。”可唇角却不由露出笑来。
她这怒气来得快也散得快,自己竟也弄不明白,想想平白抢白人一通,这会倒有些心虚,再说话时愈加和软:“可有想吃的,我去做。”
钟应忱才要作答,她忙又补了一句:“除了麻豆腐!”
钟应忱有些怏怏,除了麻豆腐,似乎也并无其他想吃的。
一二月并没什么新菜,但仍然难不倒池小秋。
上好的猪肋排剁成小块,入锅汆水,撇去血沫,姜片去腥,小葱爆香,池小秋弹水试了试油温,便能倒入肋排。
油水相遇时候滋啦乱炸的声音熟悉而又悦耳,稍肥的油脂便在这样的声响慢慢融化,表面的肉开始转向馋人的金黄,这时候便可加水再炖。
丁香、八角、花雕酒样样都是这道菜里不可或缺的一员,等到在火头上慢慢收了汁,里面的排骨已呈深色的金红,盛在盘中十分好看,再浇上浓郁汤汁,诱人的咸香便扑面而来。
薛一舌每到饿时,因要仰仗池小秋做出的吃食来填饱肚子,嘴便能中听些。
尤其是一看里头的排骨个个都裹着饱满鲜亮的油脂光泽,偏筷子插下去,便知已焖得透烂,肥瘦相间,滋味透骨,不柴不腻,正是白米饭里上好的下饭菜。
钟应忱却犹不知足,还提了一句:“要说下饭,也不用定要荤食,便如麻豆腐…”
池小秋正端菜从里间来,蹙眉道:“这排骨火候不对么?”
钟应忱便立刻改口:“正好正好,十分可吃。”
薛一舌一边夹菜,一边表示了不屑:“解元相公,骨气?骨气呢?”
短短半年,钟小子你的节操都去哪里了?
钟应忱垂眸淡定作答:“但凡小秋做的,什么都好吃。”一句话生生噎死了薛一舌。
“钟兄弟——呦呵,你们这是吃得什么!香味飘出三里远,我门外便闻见了!”
本是好不容易清净的一顿饭,添了高溪午便如进来几只打架喜鹊,唧唧喳喳,吵得钟应忱一眼瞪过去。
高溪午挠头讪讪笑:“谭先生昨日才给的时文经注,我这不是怕你紧着要,才过来送一趟么!哦,还有几家子下了请字,再三让我请了你去赴宴。”
才刚渡过的关口,就这么让高溪午硬生生又送了来,钟应忱有些发恼:“我不去,你收的你自家去罢。”
“得令!”高溪午竟没再劝,将那叠帖子往里一塞:“不去也好,不然再生出事来,平添麻烦!”
“只不过,借口是我想,托辞是我说,添碗饭作酬劳,总是说得过去罢。”
池小秋十分大方,将他的米饭盛了满满一大碗,但从锅里舀出汤来,厚厚浇上一层,直浸饱了米粒,再挑了有软骨的小块肋排出来,码放得高高一堆,碰得放在他面前,让菜让得豪气云天:“吃罢!不够还有一锅!”
高溪午从未蹭饭蹭得如此心安理得,他将一根排骨嗦得干净,一边体味着焖透的肉慢慢嚼起来的鲜香味道,一边道:“话说,这帖子近几个月还多得是。”
钟应忱知机,给他续上一碗汤:“一瓮麻辣兔丝,一罐薄饼,一瓮酸黄瓜,还有十来种糕点小食,都在我房中,尽可拿走。”
“至于我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