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炊金馔玉不足贵-第1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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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夫人抚掌笑道:“这算是我白手套得了你一个海上方,以后再想法还你。”
  能拉近人距离的,除了秘密便是人情,池小秋正要接话,就听一人笑道:“怪道听人说,钟家姐姐十分能干,在家里时便是个闻名镇上的厨子,果真,哪怕出了阁,这灶台上的功夫可一点也没丢下,现成的厨子不用,偏要自己下厨练手,整个院子的人都得了实惠呢!”
  听话听音,于池小秋来说,她说得是真,从内容来看,没什么不对,这里曲里拐弯的话音里,讥讽味道十足,人人都能听得出。
  她纳闷看去,却不认识这妇人,也不知她口里的听人说,这人又是谁。
  不过钟应忱平时跟她闲聊的故事道理,她都记在肚里,像这样的话,她有一百句来等着,也不气,只是慢悠悠道:“这原是我家传的手艺,阿娘在家时也常教我,说行当虽轻,关系却大,越要上进才行,多练手,少说话,才能做事踏实。”
  她自己说得不卑不亢,倒让旁人没了能做文章的余地,连意味深长的眼光都慌忙收了回去,唯恐显得自己不大气。
  相比于其他人的脸色各异,杨夫人却是看不出什么尴尬,连笑纹都不曾浅上一瞬,她语气不疾不徐,笑道:“所以说,这饮馔虽是一粥一饭,少了一餐也不行,亦算作大事。若往远了说,庆顺年间,江州李阁老虽为一品,每每尝到合意饭食,总要将厨子请来,执弟子礼①。若往近了说,先太后独爱云娘子的羹汤,本来可留她长久在身边,却依旧是怜其才惜其人,放她归家自嫁人去了。这才是有见识又知礼的人。”
  她这一番话,倒衬得方才那个妇人更加小气了,其他人也不再说厨艺之事,三三两两议起近日京里时兴的头发纹样。
  “这个楼阁仙人图,正是珠翠铺子新出的花样,必须得在冠子上才能撑起来,费材不说,只匠人的工钱,便是材料的两倍。”
  “你这梳的,是偏华髻?得云鬟坊里的梳头娘子才会梳罢,请上门来梳一次便要五两银子。”
  池小秋见她们说得热闹,自己却不大清楚这些,只能总结出几个听得懂的要点:时样妆越新越好,越新越贵。
  她略转了转头,头上的发髻钗子立刻吸引了旁边两三人的注意。
  “钟家姐姐,你这钗子是在哪里买的?样式我却没见过,是南边新出的花样么?”
  池小秋一向不耐烦戴大件琐碎钗环,因此插在头上的都十分小巧,本不显眼,让她这么一说,倒有几人凑上来看。
  “这样式当真巧,花果雕得有神韵,倒是个从没见过的纹样,好姐姐,你从哪里买来的?”
  “这髻子也巧,是哪一家的梳头娘子?”
  池小秋头一次让人围着问她全然不擅长的话题,有些紧张,只能摸摸珠串道:“这都是钟…都是夫君画了样子寻了人来打的,我也不知道是在哪家做的。”
  她这话一出,旁边本还在互相说着时新样的人,都静了一瞬。
  正好此时,杨家的小厮送过来一个盒子,笑道:“钟大人说娘子怕热,特意让送了饮子过来,说让娘子记得多喝些。”
  一时,旁人看向池小秋的目光都添了些艳羡。
  最后还是杨夫人打破了静寂,笑称:“状元郎果真是个会疼人的!”
  池小秋这饭吃得不太顺畅,回家还要给钟应忱和自己煮上一碗清汤面,好别让肚子打了亏空。
  “我…没给你添麻烦吧?”池小秋头一次应付这些事,生怕哪里没做好。
  钟应忱帮她梳顺了头发,动作轻柔,同他话语一样。
  “小秋,你不必这样战战兢兢。”
  他坐到了池小秋的对面,凝视她的眼睛,神态认真。
  “悠悠众口,堵不如疏,京里有循规蹈矩之人,就有放浪形骸之举,若是每日要你拘着性子,那这京城,咱们不呆也罢。我只一句话,你不怕,我就不怕。”
  池小秋咬咬唇:“可你说的那个仇人,就快该回京了…”
  钟应忱默然半晌:“你猜出来了?”


第168章 炙子烤肉
  柳安镇最多的是水, 而水中除却浆声鱼跃,桃柳倒影,最多的就是各式各样随着波纹微漾的灯。
  其中, 钟应忱最厌烦的, 就是一种红黢黢的, 成团状的灯火。
  尤其是在极为静谧的芦苇荡。
  它只要稍微一晃,就能勾起他不寒而栗的回忆, 比如水中努力将他推上舢板的母亲,比如刺穿她胸口的那一把长刀, 比如总是在梦中挥之不退的桀桀怪笑。
  有那么几年, 钟应忱不知自己恨着谁。初时,他以为是砍杀了母亲的仇人,再后来, 他以为是周家大老爷, 直到最后,他才知道, 汹涌于他记忆之中最稠密的恨意, 给了他自己。
  那个碌碌无能,只能慌乱看着惨剧发生, 而后在恐惧中从水中慢慢站起来的自己。
  “不怪你,不怪你,和你没关系。”
  池小秋紧紧抱着他的腰,急切地去握他攥得发白的拳头。
  她力气大些, 顺着掌根几次摩挲,就让他松了手。她捉住他左手, 轻轻吹了吹上面因太过用力而留下的伤口,蘸了药酒给他擦。
  钟应忱垂下眼, 要缩回来:“小伤,几天就好。”
  池小秋白他:“不准说话!”
  静了一会儿,池小秋又催他:“接着说呀,你查到什么了?”
  “我手上有些闲钱时,便曾着人去两地打听。当日我和母亲从安州返京,船在庐阳境内出事,满船被杀,又是官眷,定是大案,便是已经事隔数年,也定然有人记得。”
  池小秋要塞药酒的手顿在半空,听得入了神。
  “我拿不到当初案子的卷宗,但能打听到这案子断出的结果。”他抬起眼,漠然道:“审定是茂平寨的山贼所为,因了这案,事发后第二年时,那山寨便调了十几个卫所的兵给平了。”
  池小秋呆顿着不言语,听钟应忱冷笑问她:“这案子审得,你可信?”
  “当然不信。”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要真是山贼做得,钟应忱还能一提起这事,就变成这样的可怕模样?
  “茂平寨的山贼一向悍勇,因匪首自幼习刀法,因此整寨都使刀,当日杀了阿娘的刀确是他们寨中所用,也成了审定此案最大的一个依据,可似是无人去想,庐阳亦是水路重镇,一向殷富,距茂平寨至少几百里,缘何要来庐阳去打劫一个普通官眷之船?”
  只是听着这事,池小秋便觉得后背蹿起了一阵寒意,更遑论曾亲身经历一切的钟应忱。
  “验尸的仵作曾道,审案那一阵子,庐阳的县太爷和丧妻丧子的大老爷相交甚密。且他也曾有个疑问——”
  钟应忱一直都记得托去询案的人寄回的书信。
  “仵作曾质疑,听闻这船上除了死去的大夫人,另还有个公子,眼下却并没寻到这公子的尸身,说不得让水冲到别处获救,还有一线生机,不妨好生寻一寻。”
  钟应忱一笑:“你可知大老爷说什么?”
  他的神色此刻终于起了变化,无端让池小秋想起深夜荒野中,慢慢被诡异山雾笼住的津渡。
  他笑意森冷:“大老爷道,他早已寻人算过,这儿子已不知被冲往何处,已无生机,不必再占用衙役人手费力去寻,只消做个道场,佑他下世投个好人家便罢。”
  钟应忱声音重又恢复冷漠:“多亏这次道场,让我免于做鱼虾腹中食,饥民锅中肉,又遇上了你,现在才得中了进士,正要来揭一揭他的心肺脸皮,老天就连路都铺好了。”
  这不是不到两月,那周家大老爷便要先回京了么。
  秋日暑热,就掐着八月尾巴,依然虎虎生威。
  池小秋实在忍不住,又买了些冰放屋子里,可钟应忱却一直掐着她每月的日子,牢记韩二姨叮嘱,绝不肯让她在这几日吃太多寒凉。
  池小秋这回预估失误,冰还未化完,钟应忱便提前回来了,刚一进屋子里头,就逮住了一边坐在冰盆旁边,一边趴在碗边啜着杨梅冰的池小秋。
  调制出一碗可心的杨梅冰需要半个时辰,可钟应忱把这些东西收缴归案只需要一下子。
  池小秋热得心慌,还没喝上两口解解暑,就没了指望,嘟着嘴坐在案边,半天不和钟应忱说话。
  “还剩两天,乖,再忍忍。”
  池小秋看着窗前泼在地上的杨梅冰残迹就气不打一处来,哪里能让他两句话就给哄得消气,身子都不动一下。
  “过几天,圣上总要赏下冰镇莲子汤和几色糕点,我都拿来给你赔罪好不好?”
  池小秋哼了一声:“少一样,唯你是问!”
  她既没什么解热的饮子,只能去喝晾凉的菊花茶,铺开一张纸,仍旧接着上回的菜谱往下写。
  刚写了两笔,便觉出旁边有阵凉风送来,她一转头,就看见钟应忱手执凉扇,打得甚是均匀,见她望来,便讨好一笑。
  饶是看惯了这张脸,池小秋仍旧愣了愣,怒气顿时不翼而飞。
  她一伸手:“这墨太淡了。”
  钟应忱立刻拿过漆墨来,一边在砚中慢慢转着,一边看她工工整整写下又一道菜名:水晶肴肉。
  他们两个一个磨墨,一个写字,各有各的事情,落在隔壁齐娘子眼里,又给齐编修添了一宗罪状。
  齐编修本是一个再温雅不过的一个读书人,终于让齐娘子埋怨得忍不住了:“娘子,你一向贤良…”
  齐娘子酸酸道:“可不是,我贤良了四五年,也从没得你帮过我一回。”
  齐编修气哼哼地,这个钟应忱,自家这样怕老婆也就算了,还要开着窗子让别人看见,平白连累他下水。
  “为夫我是将心思都放在修书之上!”
  “编修修书,修撰便不用治史不成?”齐娘子绵里藏针。
  她这会最后悔的就是听了娘的话,说什么妇人出了门子,便要一心伺候夫君,事事以他为先。
  她倒是贤良过了头,可到头来把这丈夫惯得除了读书什么都不会,倒是一套套大道理往她身上套。
  再转念瞧瞧钟家娘子,过得这般潇洒,她待丈夫之心不比那钟娘子少上半分,凭什么要过这坐监的日子!
  齐编修本是不想说人是非,这会让齐娘子一激,便也顾不得什么君子做派,气道:“为夫我便是考不得状元,也是名列二甲,这翰林榜上钦点入院的。也不曾像他,好好的国史不修,却偏想着同庶吉士一般,要去各部里观政,不是舍本逐末,钻营过头么!”
  “观政?”
  齐编修见齐娘子诧异,不由感受到了些微气平:“今日因他颂文青词做得好,圣上便问他可有什么想要的,他竟奏请要入各部观政,可不是…”
  他的修养让他说不出什么难听的字来,但心里却觉得,这钟修撰要不然便是自作聪明反埋了自己,要不然就是小心思太多。
  开朝以来,翰林便是清贵之地,修书治史得览各朝得失,记录本朝实录得以终日窥得圣颜,他却非要往各部里头去钻。
  自家娘子也不是无知妇人,此下听见此事,便可让她自此断了对那钟家有些钦慕的心思。
  便背后说人也算值得了。
  齐娘子只是惊讶片刻,才又才瞟他一眼:“这才是要做实事的人!”
  齐编修瞠目,险些呕出一口血。
  齐编修因钟家频频后院起火,便有了隐秘心思,想看看着钟家娘子听说此事后,如何要闹出一场风波。
  不知是不是池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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