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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不得也哥哥-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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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沙弥满口答应,忙请她留下姓名,好记在功德簿上。
  阿松慌忙摆摆手,怕小沙弥还要问,她低头跑开了。
  


第36章 、愿同尘与灰(十六)
  自先帝时就发下的宏愿,要北伐攻破洛阳; 历时将近三年; 南朝大军节节败退; 渐成强弩之末——皇帝曾经有多么的踌躇满志,如今面对空荡荡的国库,频频发生的民乱,也头疼不已了。
  再有送到御案上的战报; 皇帝也不想再看了。年纪越长; 越发眷恋那点父子情意了,膝下几名皇子都还没长成,各种不堪大用; 皇帝难免想起长子,问内侍道:“竑儿在寺里可好?”
  内侍惯会察言观色的; 一听皇帝语气,心下了然; 笑道:“很好,听说每天都要向佛祖祈求陛下康泰; 国朝安宁。”
  “我那时有些意气用事了。”皇帝手指揉着额角,“我要去趟寺里祈福,顺便看一眼竑儿。”
  朝臣们风闻皇帝时隔两年; 要再次驾临天宝寺,连夜往寺里布施设斋,将这间日渐破败的皇家寺庙装点得祥瑞齐飞,花枝乱颤; 一派盛世景象。皇帝御辇抵达寺内时,朝臣们已经久候多时。玄素亲自迎了出来,将皇帝领入佛堂,转而瞧见薛纨也在侍卫群中,玄素隔着人群对薛纨躬了躬身,“将军也来了。”
  众人都在,他却对薛纨格外地热忱,皇帝有些诧异,对薛纨笑道:“你什么时候和玄素这么熟了?”
  薛纨指了指那帷帐后若隐若现的赤金佛身,小声道:“是看在臣布施的面上。”
  那一尊赤金佛,即便薛纨,恐怕也得倾尽家财,皇帝咋舌道:“好大手笔——朕怎么记得你不信佛?”
  薛纨微微一笑,说:“臣……是为还愿。”
  “倒也不必。”皇帝跟薛纨熟稔,说话也很随意,“你也该好好攒些钱,娶妻成家了。”
  “这个嘛,臣不急。”薛纨才二十余岁,眼里闪着年轻人的光彩,“强敌未灭,何以家为?”
  “难得你有这个忠心。”皇帝颔首,被他一句话说得热血沸腾,亲自拈了香,往佛前躬身拜了拜,扬声道:“佛祖保佑我军早日驱除敌寇,恢复河山!”
  “驱除敌寇,恢复河山!”一群文武大臣们紧随着皇帝,齐声高呼。
  法会开始,成群的僧人身披袈裟,手持小鼓、摇铃,围着殿前那巨大的兰盆缓缓行进。一名捧钵的僧人越众而出,在盆前呜呜咽咽地吟诵着佛经,扮的正是乞饿鬼的目连尊者,“愿使现在父母,寿命百年无病、无一切苦恼之患,乃至七世父母离恶鬼苦,生人天中,福乐无极。”
  “竑儿怎么不上来拜见?”皇帝听着经文,心里颇有触动,不禁问道。
  元竑穿着一袭布衣长袍,走上殿来,对皇帝叩首行礼,“罪奴未经传召,不敢造次,陛下恕罪。”
  他十二岁,举手投足间已经十分沉稳,唯有声音略微颤抖,似乎激动极了。
  皇帝沉默了一会,说道:“佞臣作乱,你又有什么过错,要自称为罪奴?你虽然在寺里暂住,但仍旧是为父的骨肉,为什么要这么生分?”
  皇帝这话,是要赦免他的意思了。元竑感激涕零,两眼闪着泪花看向皇帝,喃喃叫声“阿耶”,便被机灵的内侍搀扶起来,引到了皇帝身侧。
  父子嫌隙尽释,皇帝心情颇佳,挽着元竑的手到了兰盆前,抓起一把供米,扬手洒向众人。这场盂兰盆节办得极尽奢靡,米粮瓜果中,还夹杂着无数的小金币、珠翠,在暮色下灿灿耀目。皇帝见元竑手里也攥着一把米粮,却踌躇不动,笑道:“这是放焰口,施舍米粮给亡魂,你怎么愣着?”
  元竑年纪还小,见皇帝和声笑语的,他鼓起勇气,说道:“亡魂是要超度,但儿想,彭城、陈郡抵御敌军的那些将士们,恐怕连一口糙米、一碗热汤都吃不上,陛下要是把给寺里这些布施都换做军中的粮草辎重,将士们一定能够……”
  “住嘴!”皇帝一脸愠怒,“你就不能让朕高兴一天吗?”
  元竑吃了一惊,连忙闭上嘴,见皇帝拂袖而去,他惴惴不安地跟进殿,因为自知又说错了话,心里十分沮丧。果然之后皇帝心情都不大好,也没怎么搭理元竑,不等法会结束,便要起驾回宫。
  暮色降临了,皇帝登上御辇,才到山门,见许多沙弥手里捧着红暖的灯火,正小心翼翼地走着,皇帝奇道:“那是去干什么?”
  元竑打起精神道:“那是儿亲手做的河灯,悼念亡魂的,一会要去河里放灯。”
  皇帝招一招手,命一名沙弥走进,拿过河灯一看,上面果然写着某某人,某某之子,或某某之夫。皇帝道:“这些都是战死的人?”
  元竑道:“是,每逢寺里有人来布施祈福,儿都问过姓名,是为国朝捐躯的,就记录下来,做一盏河灯。”
  皇帝一时无言,他在御辇上举目望去,果然远远见无数点飘摇的灯火,缀成星河般蜿蜒流动。“原来这一仗,光建康就死了这么多人。”皇帝喃喃道,目光转向元竑,温和了许多,“你不必这样惶恐,你是皇子,心里时常记挂着百姓,朕很欣慰。”
  元竑眼里顿时绽放出喜悦的光芒,“是,陛下!”
  “不过,”皇帝语气一转,“你才多大?会说这样的话,做这样的事?是谁教你的?”
  元竑一窒,立即辩解:“没有人教过,是我自己想的。”
  “哦?”皇帝点一点头,“怎么没看见道一?听说你时常和他在一块。”
  元竑道:“今天是他母亲的祭日,他也去河边放灯了。”
  “走吧。”皇帝笑着点头,“我们也去瞧一瞧。”
  皇帝一行,乘着夜色,到了秦淮河畔。羽林监已经提前一步将河边的百姓都驱散了,唯有满河花灯,随着荡漾的碧波幽幽暗暗地摇曳,一时繁光缀天,星汉西流。皇帝欣赏了一阵灯景,目光一转,见侍卫远远领着一名僧人来了,还不及通禀,他便从那道身影认出人来,“道一。”
  道一对皇帝施了礼,抬起头来时,面上还有些意外,“陛下的眼力真好。”
  皇帝打量着他,哈哈一笑,“你不管做什么样的打扮,走路的姿态都和别人不一样,我一直都记得。”
  道一低下头,笑道:“陛下英明。”
  也有些变化。以前他即便嘴里称罪,脖子还是梗得直直的,现在恭谨多了,腔调也很平和——皇帝觉得他虽然剃了度,却比从前顺眼多了。他一笑,说:“许久不见了,伴我一起登船游河吧。”
  道一称是,跟在皇帝身后,登上了华丽的画舫。船身一动,划开星河,搅碎月影,溯流缓缓前行。皇帝盘腿坐在船头,仰头看着天上忽明忽暗的星子,问道一:“你看现在这满天的星芒,是吉兆还是凶兆?”
  道一很自然地说:“星河灿烂,紫气蒸腾,当然是吉兆。”
  皇帝正为战况烦心,听了这句,也不由一喜,“果真?”
  道一点头。
  皇帝今夜感慨良多,“我记得两年前,你在太卜司,说天有异象,荧惑守心,朕只当你是危言耸听。哪知王孚死后,果然赤星归位——后来想想,是我错怪你了。”
  道一摇头道:“忠恕行则仁德昌,仁德昌则天地和——这都是陛下的仁德所致。”
  皇帝心怀大畅,“既然已经消灾解厄,你也不必在寺里虚度光阴了。来羽林监吧,我身边正缺你这样文武兼备的年轻人。”
  元竑在旁边悄然听着,顿时惊喜交加地看一眼道一,只当他立即要叩首谢恩,谁知他一怔,却说:“陛下恕罪,”他将一双手伸出来,“我在寺里两年,只握笔,不握剑,指尖都是笔杆磨出的茧,武艺已经荒废了。”
  皇帝却不信,叫了薛纨来,指着他对道一说:“你和他比一场,赢了他,我擢你做羽林监卫率。”
  薛纨在船尾吹着徐徐的夜风,正犯懒,他径直将腰间的羽林监卫率令牌呈上来,笑道:“不必比了,臣以前就是道一师父的手下败将。”
  皇帝咦一声,“你们以前比过?”
  “陛下忘了,”道一平心静气的,“我曾经从薛将军剑下逃过一命,还在床上躺了一个月。”他眼尾淡淡一瞥薛纨,“薛将军也不记得了。”
  这两人一个比一个谦虚,话音里却一股唇枪舌剑的味。皇帝听得有趣,转而问道一:“你一个刚二十岁的年轻人,坐得住?那你说说,在寺里都抄了几箱子的经书啊?”
  道一慢慢说给皇帝:“译了《立世阿毗昙论》、《意业论》、《成就三乘论》、《意业论》、《僧涩多律》、《破我论疏》……大概也有十七八卷了。”
  皇帝狐疑地看着他,“你是真静下心要做和尚了?”
  道一笑道:“小僧现在不就是和尚吗?”
  “好,”皇帝听他坚持,也不勉强,赞了一句:“学穷三藏,贯练五部,以后你的成就,恐怕还要胜出玄素许多了。”
  “承陛下吉言。”道一不失时机地站起来,“小僧该回去做晚课了。”
  皇帝没有挽留他,“你去吧。”
  画舫靠岸,元竑紧跟着道一,刚一上岸,便急着扯他的袖子,“你为什么不肯进羽林监?”
  进羽林监?道一心中呵呵冷笑,檀济还在彭城统帅千军万马,他进了禁军,岂不成了另一个王玄鹤?他瞧着元竑那张和皇帝肖似的面孔——即便少年赤诚,他在望向皇帝时,仍是满脸的孺慕之思。道一没有直言以告,只微微一笑:“不都说了吗——我不是那块料。”
  皇帝试探过道一,放下心来,起身对内侍吩咐道:“回宫。”
  在内侍尖利的“起驾回銮”声中,船下碧波涌动,进了朱雀航,众人簇拥着皇帝走向船尾,忽觉船身微微一震,似乎撞了什么,侍卫们警觉,立即拔剑回顾,有人指着黑黢黢的船沿,“有民船犯驾。”
  羽林监早将整条河都封了,不该有其他船只的——皇帝疑惑地看过去,见那叶扁舟轻轻一撞,又荡开了,舟上一条绰约的人影,被满河微红的光笼着,她的头发有些怪异,只及肩头。夜风吹拂着衣带,显露出聘聘婷婷的身段,分明是个女人。她举起灯,也往画舫上看来,一双眼睛里,仿佛有星光在柔波里荡漾。
  船夫早吓得拼命求饶了,这美丽的少女却懵懵懂懂的,还疑惑地瞧了瞧剑拔弩张的侍卫们。
  皇帝暗自称奇,拦住侍卫,走上前问道:“你是神女,还是亡魂?”
  她走上船头,脚下打着旋的花灯如红莲盛开。众人没有皇帝的命令,都静默了,她一开口,是格外的清悦婉转,“陛下,我是阿松呀。”
  “阿松?”皇帝还有点魂不守舍,“哪个阿松?”
  小舟一靠近,皇帝便迫不及待伸出手去,握住柔荑,把她牵上画舫。她的发丝间有浓烈的芬芳,皇帝深深嗅了嗅。
  “陛下,我是阿松呀。”她嫣然一笑,拂了下肩头流云般的青丝。
  这个头发……皇帝恍然大悟,“是你?”他难以置信地盯着阿松,“你……”美人在怀,他一时心荡神驰,语气也温柔了,“朕刚才没认出你来。”
  阿松红唇一嘟,“我没有昭容长得美,所以陛下不记得我了。”
  “谁说的?”皇帝沉浸在那甜腻浓稠的芬芳中,浑身都酥软了,“昭容不及你万分之一。”
  阿松发出一声清脆的笑容,是肆无忌惮,也是天真烂漫,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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