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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为如此,方钰如今反倒是成了方太后心头的伤口,谁也不能碰,谁也不能提。
即使过去多年,方太后也依旧不能接受自己害死了亲哥哥的事实,她只能去责怪太子,责怪四皇子,责怪徐贵妃。
苏凤章却并未提及当初的事情,只是说道:“我见过的方兄总是不大开心,心里头藏着许多的事情,但他对娘娘的疼爱却是真心实意的。”
“他是一个好哥哥,即使一路并未帮到娘娘什么,但他却是全心全意为娘娘着想的。”
这话戳中了方太后的心,她眼中假装出来的泪水都成了真,喉咙间几度哽塞,最后说道:“你说的不错,他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小时候但凡家里有点好吃的,便要惦记着留给我吃,自己却舍不得,在他心里头,疼爱妹妹比自己还要重要。”
“所以苏大人,你到底想说什么,莫不是要谴责哀家?那你可是迟了太多年。”
苏凤章却说道:“微臣与方兄也算是有几分交情,既然如此,又怎么会责怪他最疼爱的妹妹,说到底,这件事也不是太后您的错。”
“只是……想起方兄,心中总有几分意难平。”
方太后冷笑道:“假惺惺。”
苏凤章却继续说道:“太后觉得我虚伪也好,马后炮也好,但微臣心中却是惋惜不已。”
“不只是惋惜方兄英年早逝,早已经看不到今日光景,也惋惜太后入宫多年,却已经忘了当年,娘娘,难道你真的打算在这深宫之中熬过剩下的日子吗?”
“或者蛰伏在云太后身后,即使赢了,也不过是成了秦家皇朝的又一个傀儡,你今日要做的事情,可是你真心所想的?”
方太后没料到他居然说这话,惊道:“苏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
苏凤章笑着说道:“微臣只是觉得,太后娘娘不觉得一个后宫,让您屈才了吗?”
方太后怒道:“你这是在嘲笑哀家吗?”
苏凤章却说道:“微臣不敢,微臣这番话都是肺腑之言。”
方太后冷笑道:“哀家是皇帝的生母,难不成还能改嫁不成,就算可以,哀家也犯不着作践自己。”
“太后娘娘,您误会了。”苏凤章又说道。
“只是这些年的深宫生活,让娘娘忘记了一件事,女子也是人,是大周的百姓,她们看似较弱,却通常能为人所不能为。”
“娘娘,难道您扪心自问,会觉得自己比男人逊色吗?”
方太后的眼神更加古怪。
苏凤章言尽于此,只是说道:“再过几日,娘娘便能知道微臣这番话的意思。”
“到时候娘娘不如再想一想,除了眼前这条路之外可有其他路可走,云太后乃是宽容大度之人,想必也不会故意阻拦。”
等苏凤章走远了,方太后的眉头却越皱越紧,她并不否认自己一开始用了美人计,但如今看来这位苏大人真的对诚亲王死心塌地,竟是毫不动心。
她心底虽然不信有这般的男子,却也毫无办法,方之问告老之后,方太后在深宫之中就像是失去了耳朵眼睛,一切消息只能从云太后那边得知,都会晚了一步。
这些年她不是没有跟云太后互别苗头的心思,正是如此才会想到用这样的法子拉拢苏凤章,可现在苏凤章却暗示她还有第三条路。
她能有什么路可走?她这一生除了留在这深宫之中,哪里还有别的选择,方太后百思不得其解。
第267章 番外 才女李紫嫣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太后养女李紫嫣,天资聪颖,勤学好问,圆木警枕,才华远胜凡俗男子,朕怜惜紫嫣之才华,不忍蹉跎,着其入户部,任检校一职,钦此。”
就像苏凤章所想的那样,若说之前科举改制是有利有弊,即使有人非议但赞同的人也不少,那么现在让李紫嫣入户部就职,即使这个职位只是不入流的检校,却也引发了轩然大波。
皇帝直接在朝会上宣旨,完全没跟文武百官打招呼的意思,直接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宣旨的声音还未落下,便有人跳起来反对道:“陛下,此事万万不可啊,这天底下从来也没有女子入朝为官的事情,李小姐固然才思敏捷,有京城第一才女之称,看她一没有考中功名,二来又是女子,怎么能去户部任职?”
小皇帝正打算下朝,回到后宫找太监蹴鞠呢,听见这话就不耐烦了,反问道:“依爱卿的意思,是打算让李紫嫣先去参加科举,考中了功名才能入朝为官?”
“陛下,微臣不是这个意思啊,微臣的意思是女子就该在家里头相夫教子,怎么能出来抛头露面,这些事情就不该是女人该做的。”
小皇帝更加不耐烦了,挥手说道:“朕也没让她直接当大官啊,一个九品的小官小吏你们也要管。”
有时候看着小皇帝,满朝文武都会忍不住想到先帝,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两位的脑回路十分相似,偶尔语出惊人,不同的是,小皇帝年纪小只惦记着玩,对权势并无兴趣。
那大人连声喊道:“陛下,这不是官阶几品的意思,而是李紫嫣她是个女人啊。”
小皇帝翻着白眼说道:“她是太后的养女,是男是女朕不知道吗,还要你来提醒?”
“行了行了,你自己也夸她是京城第一才女,既然是第一为何不能当官,朕说让她参加科举你又不答应,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要不你来当这个皇帝?”
不得不说,有时候胡搅蛮缠的效果比讲道理好多了,原本要争辩一番的事情,随着小皇帝甩袖子走人,一群人也毫无办法。
几个保守派的老大人气得脸色发白,即使是改革派的大人们脸色也不太好,毕竟让一个女子入朝为官,即使她是京城第一才女,这也太挑战他们的接受能力了。
偏偏这一日李紫嫣的亲祖父礼部尚书李大人还没来,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挑中时机,一群人连带着开始怀疑李大人是不是早就知道。
一人一把拦住苏凤章,开口问道:“苏大人,此事你怎么看?”
苏凤章笑着说:“既然是陛下的旨意,那咱们听令行事就是了,难不成还要抗旨不尊吗?”
那人脸色一黑,怒道:“什么陛下的主意,这般的圣旨肯定是云太后的意思,她这是要做什么,难道垂帘听政还不够,如今还要插手朝廷吗?”
苏凤章淡淡说道:“王大人,这话可不能随便说,云太后这些年来兢兢业业,一心为了大周着想,王大人这话未免让人寒心。”
王大人冷哼一声,盯着苏凤章说道:“苏大人,我知道你苏家跟云家是姻亲,以前都是一个鼻孔里头出气,可云太后这般作为,岂不是将你的脸面踩在地上。”
“您可是吏部尚书,这官员任命原本就是吏部负责的事情,太后却越矩行事,难道你心中就没有半点不满?”
“千百年来男人保家卫国女人相夫教子,若是让女子入朝为官,这大周岂不是要乱了?”
苏凤章却说道:“王大人这话可不对,若是苏某没记错的话,千百年前女子为官并不少见,只是这些年来规矩苛刻,所以才不得不在家相夫教子。”
王大人脸色一变,意识到一个不可能的问题:“苏大人,你,你难道支持云太后所为?”
苏凤章笑道:“王大人,你担心什么,不过是户部的一个小检讨而已,当不得什么大事儿。再说了,李小姐若是能城职,那就是好事,若是做不到,不用旁人说就得辞官回家。”
拍了拍王大人的肩头,苏凤章笑着离开了。
被留下的王大人却脸色更加阴沉,眉头紧锁,他恍然意识到一点,苏凤章虽然是个男人,但这件事他肯定提前就知道了,甚至与云太后达成了一致。
这些人不会知道的是,这些匪夷所思的想法,一开始就是苏凤章提出来的,云太后反倒是被说服之后才配合的那一个。
几乎没有人支持李紫嫣的入职,幸亏户部也曾经是苏凤章的地盘,如今沿用的还是他留下来的工作准则,李紫嫣倒是不至于寸步难行。
这也是对她的考验,苏凤章和云太后选择李紫嫣,自然也有他们的理由。
可阻止她最大的力量来源,却是李家。
李紫嫣身为礼部尚书李大人的嫡长孙女,从小就被云太后接到宫中教养。
说是因为云太后膝下空虚寂寞也好,说她们两人投缘也好,李紫嫣在云太后身边的时间甚至比待在家里头的还要多,她才是云太后一手教养出来的“女儿”。
可她依旧还是李家的嫡长女,谁都知道她身后站着的是李家。
“跪下!”用怒不可遏来形容李尚书也不足以,他此时脸颊涨的通红,一副要吃人的架势,偏偏扑通一声跪下来的不是仇人,而是他的亲孙女。
李紫嫣跪了下来,脊背却挺得笔直,脸上都带着倔强。
李尚书见状越发的愤怒,指着她骂道:“当初我就不该送你进宫,如今倒好,你不学点好的,反倒是学会这些牝鸡司晨的玩意儿!”
谁料到听见这话,李紫嫣抬头逼视自己的亲祖父,一字一句的问道:“请问祖父,何为牝鸡司晨?”
“若是雄鸡无用,难道还不许别人出头吗?”
“在孙女看来,若是有人听信谗言、残杀忠良、亲小人远闲者,欺压百姓,那才是真正的牝鸡司晨。”
李尚书更加恼怒:“好一个伶牙俐齿,到现在你还不吃错吗?”
李紫嫣却冷声问道:“孙女何错之有?”
李尚书挥手将圣旨砸在她身上,骂道:“你简直不知所谓,大错特错,如今大祸临头还不知晓,你以为云太后是看中你,她这是在利用你,拿你来打我的脸。”
“等到你毫无利用价值的那一日,便会被弃如敝履,到时候悔之晚矣。”
“那我就不会让自己有毫无价值的那一日。”李紫嫣说道。
李尚书气得浑身发抖:“你,你可知道一旦入职,便要跟一群男人一起办公,到时候你哪里还有清誉可言?你这是要让我李家面上无光,你简直不知羞耻!”
不知道那一句话刺中了李紫嫣,她猛地问道:“那哥哥呢?”
李尚书愣住了。
李紫嫣站了起来,逼问道:“祖父,哥哥不学无术,整日里吃喝嫖赌,恨不得将家里头都变成了窑子赌坊,你可曾骂过他不知羞耻。”
“我呢,就因为是个女儿家,如今光明正大的出门办事也不成了吗?”
“祖父,你也曾经说过,论才华聪智,哥哥远不如我,恨不得我是个男儿好撑起李家的门户来,如今你看看,我虽然是个女儿,却也能做到哥哥做不到的事情!”
李尚书被戳中了要害,反倒是恼羞成怒起来,骂道:“你这是在强词夺理,是,你哥是个混账东西,可他到底是个男丁,就算混账了一些但也并无大错。”
“可你呢,什么撑起门户,李家男丁还未死光,用不着你来!”
李紫嫣眼圈儿红了一片,即使在太后询问她的时候,她便知道会有这一日,但听见这些话语扎在她身上,依旧还是会痛得锥心刺骨。
李紫嫣的声音有些哽咽,盯着祖父问道:“为什么不行,我也是李家的血脉,样样都比他强,祖父,你为什么不能信我一次?”
“信你一次?你可知道走出这门,李家便会成为京城的笑话,到时候人人都会笑话李家教女无方,你倒是不怕,可你底下几个妹妹都别想嫁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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