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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婉婉双手灵巧得翻飞,一只草编的蝴蝶就做好了:“今年的光景越来越艰难了,诺哥哥今年还要参加乡试,又要温书,又要支撑家里,也的确是辛苦了些。”
许莹莹熟练地用芦草编成了一个蚱蜢,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与秦婉婉聊着天:“这几日,鲈鱼的价格飞涨,待哥哥今日打上几网,今年的税银很快便能凑足了。”
昨日,里正和保甲又来催收税银了,今年田地里涝得厉害,许诺不得不多打些鱼,许莹莹和秦婉婉也只能做些小玩意儿,一会儿一并到集市上卖了,好凑足今年的税银。
集市上熙熙攘攘,人来人往。兄妹三人找了一处阴凉的空地,支起摊,就听见许诺吆喝起来:“新鲜的鲈鱼啦,还有各种河鲜,新鲜的鲈鱼”。
“来人,将这些鲈鱼都给我收了!”一位身着吏服的官人带着一众人马,不由分说抢走了许诺的鱼。
三个人哪里肯依从,若是没得这些鱼凑足税银,许诺便不得不去服劳役了。去服劳役,可就没有时间温书了!
许诺生得强壮,与官差推搡起来,一边着急地嚷道:“你们凭什么抢我的鱼!凭什么!?”
领头的差人嘴角叼着一根草,啐了一口唾沫喝道:“京中的贵人多爱鲈鱼,如今这鲈鱼已经成了贡品,都给我收了!”
京中的主子命他们多进些鲜活的鲈鱼,距离要求的数量还差得远呢。只是,如今的鱼价可是一日日飞涨,拨下来的银子根本就不够采买那么多的鲜鱼。没办法,为了完成任务,他们也只能象征性地给上几个铜板,其实与连抢带夺也并无异。
官差们与摆摊的乡民们殴斗起来,一时鸡飞狗跳,扭打做一团。娄里的鱼散落一地,莹莹哭喊着,一边将鱼拾掇起来,婉婉又怕许诺吃了亏,挽起袖子也加入了干架的行列。从小劳作辛苦,婉婉可不是娇滴滴的女孩子。
可是,婉婉是女孩子。
她拿着一根木棒狠狠朝那个欺负诺哥哥的官差打过去,却叫人家一扬手,反而自己一个趔趄,摔了一个屁股墩,疼得她直叫唤:“奶奶个球的,这还有没有王法了啊!”
秦婉婉索性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得昏天抢地:“官差抢鱼啦,官差抢鱼啦!”从小,她总见村里的嫂子们跟人骂架,若是吵不赢就撒泼,总是能有效果。
从小到大,秦婉婉还没有这样撒过泼呢,不过这次,为了诺哥哥的鱼,她也豁出去了。
哭声引来了更多的人,鲈鱼之争变成了一场乡民与官差之间的械斗。最终,被打伤的许诺和秦婉婉被安了一个暴动谋反的罪名,扔进了县衙的大狱。
许诺是读过书的,他不明白,自己只是想要拿捕的鲈鱼换一点税银,怎么就成了暴动谋反了?许诺在狱里与官差一通辩驳,反而被吊起来,遭了狱卒一顿毒打。
秦婉婉也是读过书的,她明白,若是被安上了暴动谋反的罪名,那可是要杀头的。见许诺被打了,婉婉心里焦急的很。撒泼没有用,她赶紧赔笑着求饶:“各位大哥,各位大哥,我们都是一等一的良民,求求你们别打了。我这还有一些银子,孝敬给各位哥哥喝茶。”
秦婉婉的双手也被反剪绑在身后,她扑闪着大眼睛,给狱卒使了个眼色,示意自己的腰带里还放着银子。那几个狱卒十分满意地从她的腰间掏出来几粒碎银,顺便在婉婉的腰和屁股上摸了一把。
“官差大哥,我家在京城也有亲戚呢,敢问,这些采买的鲈鱼是送给哪位贵人?”
秦婉婉倒不心疼银子,只是心里觉得无比鄙夷和恶心,心想回头到了县太爷面前,一定好生分辨,顺便再告上他们一状。可是婉婉面上却依然一副谄媚的笑脸,跟官差套着近乎。
他们望着这小姑娘白皙的脖颈,还有那粗布的衣服下面微微隆起的胸脯,眼里似乎冒着绿光。不得不说,这姑娘的姿色还是挺不错的。
“哟,你还在京中有亲戚呢。实话告诉你吧,我们大哥可是京城里响当当的人物,人送外号铁腕安四爷。说了你也不知道。”
这官差望着婉婉的脖颈吞了口唾沫,朝她轻蔑地翻了个白眼,十分得意得转身离开。婉婉躬着身子想要送走这几个狱卒,忍不住在他们背后偷偷狠狠啐了一口。
许诺哪里见得婉婉吃亏,从小到大,连许诺自己都舍不得碰的婉婉,怎么能叫这些流氓的官差欺负了去!
他的性子犟得像一头牛。忍不住骂骂咧咧起来:“婉婉,你别求他们,我宁愿死了,也不愿意他们糟践你!”
磋磨了半个月,许诺拼了命护住秦婉婉,几番被狱卒毒打,没有等来县太爷过堂,许诺死了。
秦婉婉走出县衙大狱的那天,是秦夫子和许莹莹去接的她。
天空下起了瓢泼大雨,秦婉婉没有哭。她手捧着许诺的灵位,牙关紧闭,眼神狠厉的回头忘了一眼县衙门口那个“明镜高悬”的牌匾,满怀不甘和愤恨。一切就像她进去的时候那样,一切,却又已经全部一样了。
诺哥哥,我一定会为你讨个说法,婉婉在心里这样对许诺说,也是对自己说。
作者有话要说: 楚更:没想到啊,你小时候就这么会撩?
婉婉:长得可爱,怪我咯。。。。。
☆、回府
“秦姑娘,今日殿下出门时专门交代过了,让我从府库里挑了几套方墨,请姑娘带回去送给秦大人,就当是殿下送的寿礼了。还有这几匹上用的绸缎,姑娘带回去送给秦夫人和小姐、公子们做几件衣裳吧。”
柳姨办事从来都是体贴周到,秦府上上下下都被她关照到了,更是全了婉婉的体面。她一早就已经替她们安排好了去秦府的车驾,此时又亲自将这些东西送来。
“柳姨想的真是周到,我们今日虽说是回家,反倒是要沾太子殿下的光了。”许莹莹笑着接过来。
这几日想来想去,她们也没想出什么太好的东西能做寿礼的。更何况婉婉囊中羞涩,前两日,才去古董店里选了一个小巧的木质手把件。若是没有柳姨准备的这些,她们准备的贺礼实在是太寒酸了,还不知道被那些势利眼怎么打趣呢。
“莹莹你说这话,怕是殿下听了,又要气我与他生份,该不高兴了。”婉婉对着镜子小心地将额间的花钿贴好,那开在额间的粉色花瓣,极好地衬出了她的惠心妍状。
“秦姑娘这话我爱听,姑娘们如今本就是东宫的人,还跟我这么客气,的确是太见外了。”柳姨笑道。
两人打点妥当,便相携着手出门。东宫距离秦府尚有一段不短的距离,坐在马车上也得走上小半个时辰才到。
秦府的门第并不算高,秦端之的品级,充其量也就是个从四品,还是一个毫无实权的闲差。因此,他平日里在朝中结识的,也多是与他品级相近、志趣相投,喜欢作诗弄墨的文人。
今日算不得整寿,也没有大肆操办,所来庆贺的人也有限。除了与他平日交好的幕僚拖家带口来道贺,剩下的便是一众子侄晚辈。
“大姑娘回来了!”站在门口的管家小厮远远看见东宫的车驾过来,远远的便躬身含笑的将她们迎了进去。
“在家的时候,府里的小厮丫鬟们对你也没有这么热情,这次从东宫回一趟家,反倒成了贵客似的。”许莹莹挽着她的手,语气中带出些轻蔑。
“从前夫子说的那句谚语叫什么来着?火不烧山地不肥,人不出门身不贵。我这回才算是真的懂了。”婉婉现在对这些并不十分在意,她嘴角含笑,面容淡淡。
“婉婉回来了。”小桃径直将她们引到了内院,秦夫人正带着媚儿在那里款待内眷。
“夫人。”婉婉福了福身子。
“啊,秦夫人,原来这位就是你们家的婉婉姑娘啊。”大家都好像在特意等着她似的,听见秦夫人唤她,便团团围了过来。
由于今日来的幕僚品级不高,于是在场的这些夫人们,有诰命在身的并不多,各府来的姑娘小姐们比起那些顶级豪门来说,门第都只在中等,与那些簪缨贵族自然是无法相比的,因此,闺阁女子中人反倒少了一些骄矜造作。
秦夫人打量了婉婉一眼:在东宫里呆了这么些时日,再出现在众人面前时,婉婉浑身的气质似乎在不知不觉中都高了一个档次似的,接人待物款款有礼,从前的粗俗之气少了,倒是多了一点点的书卷气。
“是啊,这就是婉婉了。这孩子,几个月不曾回家了,我先失陪一会儿,先带她去给老爷磕头祝寿。”秦夫人笑容得宜,举止得体,似乎她们之间关系好得很。
婉婉她们进门时,便已将东宫的贺礼登簿,一会儿辅国公府当然也还会派人登门。
太子殿下的名头极少与辅国公府联系在一起。背靠着辅国公府,又有个女儿是太子殿下的贴身侍女,在外人看来,如今的秦府还真是长袖善舞,左右逢源。
“女儿祝爹福如东海,寿比南山。”虽然心里有些不情愿,但是婉婉还是认认真真磕了几个头。
“好,起来吧。你性子顽劣,如今在殿下身边伺候,可得时时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秦端之入朝十几年,还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得脸过。
他心情极好,红光满面,对着婉婉说话的口气也亲近了些,连话都跟她多说了几句。
“殿下待我极好,请爹放心吧。”婉婉有礼貌的回答。
“伴君如伴虎。更何况,我们秦府毕竟与辅国公府是姻亲。”点到即止,好言相劝。
对于许诺之死,秦端之心知肚明。秦婉婉之前不顾自己的生死也要上京告状,这是下定了决心要与安斯业鱼死网破的。因此,想要她转变对辅国公府的看法,恐怕也不能操之过急。
“我自己的事,我自己清楚。”婉婉的语气已经有些不耐。她们虽然是亲父女,但是立场却截然相反,此时再继续说下去,话不投机半句多。
回到内院,婉婉却不见秦夫人与许莹莹她们的踪影。只见一群女孩将安伊团团围住,听安伊讲她在宫里的见闻。
“安小姐也来了。”秦婉婉面带笑容向她致意。
“好久不见,秦大姑娘今日倒是舍得从东宫出来了。”安伊象征性地起身还了一礼。
以辅国公府的家世,安伊在这些世家女子面前足可以高高在上,自然不会在人前失了风度。她从小就是众星捧月的,如今随便抛出一个话题,都能引得她们围观侧目,对于这种被人簇拥着的感觉,安伊十分受用。
“哦?秦大姑娘原来一直在东宫伺候太子殿下。”人群中一个眼见的女子突然打断了安伊的话题。
“秦大姑娘,刚刚安小姐在给我们说宫里的事呢。”
皇城宫苑,庭院深深,总有无数的流言蜚语,成为里巷宅舍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若是再碰上一个慈悲悯人、仙姿清贵的俊雅男子,这男子又恰巧是万姓瞩目的太子殿下,这其中可以谈论的话题就更多了。
“秦大姑娘,坊间传言,太子殿下有疾,此事可是真的?”
“听说,太子殿下与陈二公子之间。。。。。。。好像陈二公子最近,还没有搬回东宫去,与太子殿下同住吧?”
家里的长辈们越是讳莫如深的事,反倒越是引得年轻人好奇猜测。今日好不容易碰到了秦婉婉回了府,大家的注意力也都从安伊转移到了婉婉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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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你来找我,看来我让从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