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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用去做超出意愿的事,不要因压力而逃开放弃,他会无数次地去找到她、跟随她,无数次地抓住她。
“你会很辛苦。”
林寒见想起他数次的深夜惊醒,不仅是不安,他还在持续不断地找寻着得到她爱意的办法,并在此过程中压制了所有的痛楚与渴望,只在无法的掩藏的小事中不可避免地泄露。
他甚至不能将这份沉重而强烈的渴求分享给恋人,祈求她的爱,害怕她哪一日嫌麻烦牵绊,随手丢弃了他。
哪怕他分明知道,恋人稍加施舍就能拯救他。
沈弃只是道:“要是因为这个变数令你退却,对我避而远之,我会更辛苦。”
他从头至尾都没有过于起伏的情绪,冷静得宛如在讲旁人的故事。事实上,从林寒见回应他的那天起,他就再也没有先前那样外露的激烈表现,可谁也说不清,究竟是哪种状态更好一些。
沈弃此人,如此固执而热烈,飞蛾扑火只余一瞬暴烈,他却攀附在悬崖峭壁边,怀抱着赴死的决绝,沉稳冷静,步步为营地实现所求。
捆绑着他的那根绳子,就在林寒见的手中。
只要她松手放弃他,他就会粉身碎骨,绝无生还的可能。
“不说这些了。”
沈弃掂了掂掌中的盒子,“你试试这个,还算有趣。”
林寒见的反应稍慢了一拍,她将将触摸到了沈弃的那份感情——原本她以为她已经足够了解,事到如今才发现她是错看了冰山一角,然而沈弃下一刻便打断了她,用另一件事抽离了她的思绪。
他真的很怕她被吓跑。
那枚盒子只有掌心大小,林寒见拿到手中都可以合手拢住。
盒子侧方有一块略微的凸起,她按下去,这方盒就在她的手中开始了机变之术,细微的齿轮摩擦声响荡在空气中,变化之快令人眼花缭乱。
不过五秒,方盒从她手中跃起,是后方有个机关弹出,它掉落在地,林寒见下意识地去接,被沈弃拦了一下,这东西转眼就变成了一只机关狗。
“……”
林寒见沉默了一下,感觉到沈弃看过来,于是挺给面子地“哇”了一声。
这不知戳到了沈弃的哪个笑点,他当即笑起来,乐不可支。
“机巧处做出来的新玩意儿,正想着怎么把云行飞舟那样大的东西做得更轻便。”沈弃指了指地上那只虽是机器,却摇头晃脑得十分憨态可掬的“小狗”,“这算个阶段性的成果,我瞧着还算可爱,拿来送你。”
林寒见重点向来抓得很稳:“云行飞舟?”
沈弃颔首:“云行飞舟本身要占储物袋中不少空间,驱使也不大方便。最近机巧处闲着也是闲着,研究点有用的事物,省得你出门带它不方便。”
他补充道:“我瞧着你似乎比较喜欢云行飞舟的样式。”
林寒见自己都没注意这点,想了想:“好像……是吧?”
沈弃看着她的表情,唇边弧度不自觉地再度略起。
片刻后。
“要留下这只机关狗么?”
“嗯……留下吧。”
“要不要养一只真的小狗?”
“都行,我没意见。”
“好,我明白了。”
沈弃点了点头,一直落在她脸上的视线移开,若有所思。
林寒见几乎是瞬间就懂了他的意思:“你在试着猜测我的喜好?”
沈弃一副被抓住了的惋惜语气:
“被你发现了。”
“下次可以直接问我。”
沈弃却摇头:
“你喜好太少,又不明显。这种事大约连你自己都说不出真正的答案,因为太不重要,反而是放到你眼前,你才会稍微想一想。”
沈弃想要花心思讨好人,就能从方方面面以不令人反感的方式来做到,偶尔也会这样直接说出来,从不做没有意义的无用功。
林寒见能看到他温和的顺从,也能看到他深沉的图谋。
玩弄心术,野心昭然。
他永远不会是温顺无害的,或许正因此才能走到她眼前来——他们之间,他一直是被丢下的那方,她从没有朝他伸出手。
“要不……”
林寒见上下打量着沈弃,蓦地提议道,“今晚喝个鱼汤吧。”
沈弃:“嗯?”
“补补脑。”
“哈哈哈,好啊。”
……
有了这次对话,似乎也没有什么发生改变。
林寒见确实不会为了沈弃的期待而强行令自己造出些并不存在的过多爱意,她只是在顺从自身意愿的基础上做愿意做的事,更多的,她目前无法给出,也不会勉强自己。
沈弃深知这点,他一早就看得明白,倒也没多少失望,只是稍微有点难过。
林寒见偶尔会觉得,沈弃像是在攻略她,费尽心机地搜罗,用尽一切办法获得她更多的喜爱。
但是,又和她当初玩游戏的那种攻略不同。
他根本输不起,赌上了全幅身家性命,将真心送到她怀里,细致谨慎却无阴谋算计。
便如倾注心血浇灌花束的花匠。
他朝她走去,却一直在等待她。
…
深冬之时。
沈弃的状况开始好转,翙阁强大的医师团总算是没有辜负多年来享受的好处,借着老阁主那任留下的择情咒的解法,调出了一味合乎沈弃状况的方子。
身体状况好转,沈弃的睡眠和情绪却每况愈下。他心知肚明,一旦他好转无事,林寒见就不会像现在这样,终日在翙阁,在他能触碰到的地方。
沈弃又一次从失去林寒见的梦中惊醒,支着床帷的手簌簌发抖,气息凌乱地想着要马上见到她。
此时已经深夜,不能去打扰她。
沈弃闭上眼,试图静心,房门便被叩响。
“沈弃,是我。”
“……寒见?”
“嗯,你又醒了。”
隔着门传来的声音显得颇为遥远,好像是犹在梦中的幻觉,“我能进去么?”
沈弃哑声道:“可以。”
门被推开,林寒见走了进来。
她完全不惊讶于沈弃的这副模样,进屋就直奔桌边,给他倒了杯清水,转而坐到床边,看着他一饮而尽时额角滚落的冷汗。
“你怎么来了?”
沈弃将茶杯攥紧,不动声色地问,“谁惊动了你?”
“没人惊动,我想着过来看看你。”林寒见道,“正赶上你又做噩梦。”
沈弃闻言,眉心狠狠地跳了一下,即刻展臂拥住了她,将她抱得很紧,字句却缓慢低沉:
“……你是不是要走了?”
竟这样敏锐。
“在这里待的时间太久,我回一趟我的地方,处理好了事情我就会回来。”林寒见默了一下,尽量将这件事形容得轻松些,声音轻柔地道,“正如你也有不少事要办,可终究还是要回翙阁来。”
她回抱他,首次给予承诺:“这不会是我第一次离开,但我一定会回来。”
第一百六十章
沈弃其实压根接受不了林寒见离开他; 所有的道理他都想得清楚,但在得知一切可能还是走向失败的瞬间,他下意识地想留住林寒见。
他根本就不大度宽容; 只是理智永远都在拉扯他。
于是这一次; 他也顷刻就压下了那份自私的欲求:“好。”
他短促地应了一声; 继而又后知后觉般地补充了一句:“我等你回来。”
“嗯。”
林寒见要离开,即刻就能离开; 还是眨眼就消失的那种,但自从沈弃被她消失一次的事情加重了不安与忧虑后; 加上这段时间她原本就是用作休假的日子,便没有再那么突然地离开过; 算是另类地度了假。
她想起来家里有个不错的早点铺子; 还有她找灵感时喜欢去的公园; 所以才趁着夜色过来看看,碰运气道别,果然沈弃又做噩梦醒了; 还一准猜出了她的意图; 让她准备好的告别话都没能说出来。
气氛有些安静。
沈弃松开她; 发觉手中还攥着那个不知所谓的杯子,表情空白了一下; 随手搁到一边,他没话找话地问:“你要离开,便是随时都可以走的; 对么?有没有什么需要的、用得上的,尽管同我说。”
林寒见摇头:“没有。”
沈弃“噢”了声,似乎有点失望。
他也知道这是个愚蠢的问题。
林寒见揶揄地嘲笑他:“我只不过是回去一趟,用不了多久就会再见; 哪里需要特意准备什么。”
沈弃轻哂:“也是。”
他的嗓音尤其适合在夜色深重时轻言低语,静谧氛围下甚为拨人心弦:“你来的地方,是什么样子的?”
这还是他第一次主动问起。
他从前都是有意回避的态度,好像不是很能接受林寒见有个他完全接触不了的归处,今晚不知是想通了,还是揣着类似“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的心思来谈及。
“是……和这里完全不一样的地方。”
仔细想想,林寒见还从未考虑过要和沈弃认真说她那个世界的事,连同她之前所有行为的理由,那个世界意识等等,能讲述的事情太多,未准备好的情况下难以迅速牵出根简洁明了的线,一时不免有些踌躇。
沈弃颇善解人意地改换了问题:“你原本是做什么的?”
“谱曲子的。”
林寒见将自己的职业换了个接地气又符合此世界行情的说法,“就是写曲子卖给需要的地方,偶尔兴致来了唱一首的活计。”
“……”
沈弃的眉心轻微而短促地蹙起,很快被他压下,“听上去还不错。”
林寒见盯着他嘴角的那点弧度,诚恳劝戒:“我应该是最能看懂你假笑的人,你可以说点实话,我不是很介意。”
就沈弃而言,实在是没办法将林寒见的描述同什么太好的境况联系起来,他不当场说一句“你别干了我养你”就是念着对林寒见的尊重,知道她必定是喜欢愿意才去做,不想她生气。
——这不就是乐坊里的伶人吗?
就算只是偶尔唱一首,卖曲子又能有多少钱,还惯常要看乐坊和上面人的脸色。
沈弃话说得十分委婉:“平日里会有人欺负你么?”
“现在没有。”
沈弃的眉心又是一跳,难以忍耐的表情在他脸上转瞬即逝,他温温然地道:“要是哪日不高兴做这事了,甩手回来,翙阁还有你一半,不必强忍着在外受委屈。”
有些活计,耗时耗力,收获却少,也是在受委屈了。
林寒见怎么会听不懂他的言外之意,她回想了一下上首曲子的版权费,安抚地拍了拍沈弃的手背:“我这活计还算挣钱,且一般是别人来求我的曲子,我从不忍着受委屈。”
原来她也不缺钱。
沈弃隐约庆幸又略略失落,知晓她素日都过得很好,却也丧失了一条最轻松便捷的路去挽留她。
林寒见侧了下身子,想换个更得当的坐姿。她稍微一动,沈弃就扣住了她的手臂,察觉是误会后也没有放开,而是垂首抵住了她的肩窝,好像疲惫至极,声音里却没有透出倦怠的意味,反而带着点兴致:
“都是些什么样的曲子?”
“我唱给你听听。”
“好。”
林寒见挑了首传唱度最高的,选了片段唱了几句,果然看见沈弃沉思的表情。
她问:“是不是欣赏不来?”
沈弃如实道:
“曲子很新颖,只是有些词我不太懂。”
“你能听懂我才是要奇怪了。”
她原本的生活离他很遥远。
沈弃再次清楚地认知到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