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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陆公子庸人自扰。”
林寒见笑眯眯地望着他,拉着他的手就不放开了,另一手姿态悠闲地撑着下颌,保持着仰望的动作,自下而上地打量他,“亏我先前还说,陆公子不是庸人,应当不会为了这种小事徒增烦恼。现在看来,实在是我想错了,原来陆公子也是凡人一个,会这样的吃醋。”
陆折予不高兴的时候总是很怵人,威严更甚戒律,活体惩罚机器。而一旦将他的不悦代入了普通人的情绪,诸如吃醋,就会觉得他的这份烦闷分外地别扭可爱,简直就是受了冷落的宠物在发脾气嘛。
“这种小事?”
陆折予的语气完全是不可思议了,他用一种饱含谴责的目光,终于肯同林寒见对上视线,凤眼略往下压,气势却被点漆似的眼眸中,那点不易察觉的委屈冲散,“你觉得涉及情爱、不惜以身涉险也要相助的这件事,不过只是一件小事?”
这番话看上去似乎是在为慕容止抱不平,林寒见却很快抓住了重心,几乎没有半分停顿地回:“过往终究只是过往,慕容止既是为我入魔,就算只是凭着良心与剩余的情分,我也该走这一遭。何况,自那件事以后,我一直同公子待在一起,难道公子还要说,我是对他人念念不忘吗?”
陆折予就是在介意慕容止。
他的这种介意掩藏得非常好,或许是因为他自己不允许心底出现太多的负面情绪,总是在克制。可他没有反驳“吃醋”的说法,不论是因为他有意为之,还是大脑混乱到忘记了这点,二者殊途同归,是他心神意乱,彻底落在她的节奏中了。
有时,林寒见对陆折予会有点算不准,尤其是在没有遇见过的情况下,譬如此刻有关陆折予的心动现场。
在听完她那么一番情真意切的发言后,陆折予的第一反应竟然是——
“……剩余的情分?”
林寒见:“……”
草!
陆折予是个恋爱脑吧!
这么一大段话,结果到头来揪着不放的就是这点“情分”,是觉得她还心存挂碍,对慕容止念念不忘是吗?
吃醋得超出想象。
这都还没啥关系,光是凭着对她前男友的介意就能吃醋个百八十回了。
林寒见成功刷新了对陆折予的认知——这是个深藏不露的大型犬式恋爱脑。
面对追问,林寒见只好嘴一撇,万般不情愿地道:“我以为……公子会更喜欢这类有情有义、正直磊落的人。”
不是。
他喜欢的人,狡猾又多变,聪慧且敏锐,长袖善舞,让人捉摸不透。
无论如何,可能和正直磊落,大约还是有点差距的。
陆折予听着林寒见近乎“明示”的话,想要装傻,又觉得无力。
他连林寒见的手指都挣不开,面对如此大的诱惑,想要逃脱,更是天方夜谭。
陆折予知道她应当是想要什么,否则不会无缘无故地对他这样关切。还是宁音的时候,她对他避之唯恐不及,而今主动接近,比他所能设想的美梦更让他心动颤抖。
同时,陆折予又存有一丝侥幸,想着,林寒见现在还不知道他已经识破了她的身份,会不会……换了一种身份相处,她突然觉得他还算有趣,所以来找他玩。
是玩。
陆折予实在没办法说服自己,林寒见是真心实意地在回应他的感情,从她悠然自得的姿态到她全程拿捏得当的胜券在握,都让他目眩神迷,一味放纵沉浸,偏偏心神清明,警示他这一切大概是假的。
算了。
假的他也要。
只要是她,骗就骗了。
所幸他还有值得她欺骗的价值。
陆折予轻叹一声,终于屈身,重新在林寒见身边坐下,长久保持僵硬的姿势令他反手去握林寒见的手时,动作很是不自然。
他一时把握不好力道,用力大了些,怕林寒见转眼就跑了似的,语气充斥着疲惫与妥协,还有种放任自流的沉醉,满是对她的纵容:“没有……我只喜欢你这样的。”
什么偏好都没有。
只喜欢你。
第四十章
林寒见差点被陆折予的表白噎住。
对于曾经针锋相对的“仇人”变成了现如今的恋人——姑且可以这么说吧——林寒见要不是素养良好; 崩得住演技,她现在就要忍不住露出“地铁老人看手机”的表情了。
就……恋爱脑的陆折予太超出认知了。
什么叫“只喜欢你这样的”?
之前你还很讨厌我这样的,你自己知道吗?
哦; 你不知道。
陆折予变相地答应了林寒见,林寒见反倒不依不饶起来; 抓住他的袖口,握在掌心里不让他跑,追问道:“你就这么答应我了?你是真的说了喜欢我?”
“……你明明听见了。”
陆折予往旁边躲开一点; 跑不远; 袖子还在她手里,他总不能明目张胆地去夺回来。
太不给人面子了。
“我是听见了。”
林寒见侧着脑袋,方便更好的看清他脸上的表情,“可是,陆公子竟然就这样答应我,着实让我惊讶。”
陆折予本就心情跌宕; 情绪包含着庆幸和自责,纠结不已; 听见林寒见的话; 只觉得她是想看自己笑话,故意为之,略显压抑地道:“不然你想看我作何反应?”
林寒见手指一晃; 看上去是攥紧了他的袖子,指尖却从他的手边虚虚擦过,这种若即若离的状态最磨人; 她好似全无所觉:“我只是以为; 陆公子应当会对我突然的态度转变心生警惕。”
陆折予错愕地猝然回首; 用一种难以理解的眼光看着林寒见:“你……”
林寒见别有用心他当然知道; 这突兀的感情转变个明显层层递进的试探他也能看出来。但他没想到,林寒见会这么直白地将这件事摊开来说。
她居然毫不掩饰地坦白了自己的“心怀不轨”。
“陆公子虽然觉得不对,却还是接受了我。”林寒见沉吟道,思考的神色并不多么严肃,月牙儿似的眸子时不时地朝着陆折予露出一点含着亮光的笑,“是因为想要将计就计,看我到底会做什么?还是因为即便如此也没关系,陆公子觉得这点无伤大雅?”
陆折予哑然地望着她,徒劳地想要做点什么,眸光晃动,心志已然溃不成军地率先动摇了。
他既然无法对明显有所图谋的林寒见狠心,事到如今被拆穿,更说不出什么话来。
不如说,他已经完全不明白,林寒见到底是要做什么。
就算是想利用他、从他身上谋求某些东西,也不应该这样直白地说出来吧?
林寒见放开了他的袖子,下一秒,掌心覆盖住他的手背:“因为我察觉到了公子对我可能与旁人有差别,确实想要利用这点,谋求一些方便。”
陆折予轻声道:“你想要什么?”
林寒见注视着他,没有半点缓冲、口吻丝毫不婉转:
“想知道陆公子对我的喜爱到达了什么地步,既然能无视寻找我的沈弃对我心生欢喜,是否也能为了更加地同我亲近,一定替我挡下沈弃。”
“……”
陆折予嘴唇一动,下意识地想要说什么,“你为什么总是提起——”
说到一半,他硬生生地又住了嘴。
“吃醋了吗?”
林寒见见缝插针地问,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新奇事物,凑近他仔细地打量着,“所以相比之下,陆公子确实选择了我对不对?”
陆折予拗不过她,内心的某种渴望让他压根不可能将林寒见再次轻易推开,不给她回答又是一副誓不罢休的架势,实际上确实是他不断地在压缩底线,对她的一切都无能为力:“你非要让我说得那么直白吗?”
闻言,林寒见顿时笑起来:“我就知道。”
你知道什么啊……
陆折予在心底叹息。
奇怪的是,林寒见出其不意的这番话,却令陆折予煎熬的情绪有所缓和,心脏不再像是背负着过重的负担,还能有余裕来喘口气。
或许是她主动告知,她确实是有原因,一切都是看出了他喜爱她,于是有恃无恐地想要利用这点。
人总是这样,对自以为掌握了的事情会有更多的包容,哪怕那其实算不上是一件好事。
两人就这么对着沉默了一小会儿。
陆折予感觉到手背处的温度撤离,他侧首望去,正好看到林寒见垂着的脑袋,发间戴着一枚碧玉簪,是他先前送她的。
为了这点利用,她似乎也能自如地接受他的礼物了。
陆折予伸手,捉住了林寒见那只自以为悄无声息缩回去的手,问:“你到底同沈弃有什么过往,为什么这样怕他?”
甚至怕到,和他有了交易仍旧不放心,察觉了他的感情也要加以利用。
“不是怕……”
林寒见扭捏着,嘟嘟囔囔的说话,很有些不情愿,她飞快地瞄了眼陆折予的表情,像一只流浪猫去拿路人好心喂食时的谨慎动作,转瞬即逝,分明是在散发着抗拒,反倒更加惹人怜爱,“我是和他过节太深,若是碰上他肯定不会饶了我。”
她吞吞吐吐地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说了:“翙阁在西北境的生意出了些问题,这件事你知道吗?”
陆折予颔首:“知道。”
虽然他从不主动去问这些事,但翙阁家大业大,一举一动都引人注意,西北境的龙头老大一朝换人,所有人都不知道翙阁内部发生了什么变动。
是变动,而非变故。
显然没有人会认为,这是翙阁中发生了什么失误。毕竟那之后,翙阁保持着一如既往地顺畅运转,没有其他地方出现差错,且无一人表现慌乱。因此,众人都认为这是翙阁的某种特殊策略。
陆折予应了一声,陡然意识到了什么:“——是你的手笔?!”
“嗯。”
林寒见闷闷地点头,十分地委屈无害。
“……”
陆折予陷入了一种非常魔幻的不可思议中。
冲击都是层层递进的。
陆折予原先以为,沈弃能喜欢上谁已然很不容易;后来又得知他居然没打算对背叛了他的人怎么样,更是惊讶;结果现在,陆折予知道了这个“背叛”到底指的是什么,短短时间内接受了来自沈弃和林寒见的双重冲击。
知道林寒见很聪明,却没想到如此运筹帷幄。
知道沈弃动了凡心,却没想到直接把西北境赔了出去。
更何况——这么大的手笔,听沈弃先前的意思,竟然是要轻轻放下,不追究了。
一时间,陆折予看林寒见的表情都颇为怪异。
“你……你该不会是听见我做了什么,就要反悔不帮我了吧?”
林寒见紧张兮兮地凑过来,手还被他握着,移动时都是一蹭一蹭的,她欲盖弥彰地补充,“我原以为你和沈阁主能够抗衡,难不成,你很怕他么?也不肯保我了?”
不。
我只是没想到沈弃能把这种事都轻轻放过。
陆折予想。
翙阁是沈弃的命脉。
在不知情的人眼里,沈弃身子不好,金尊玉贵的养着,全靠翙阁庞大的财力;而翙阁的运作也离不开沈弃的头脑。二者相辅相成。
实际上这话的意思,是沈弃从小就被教育是为翙阁而生的,他作为翙阁的继承人,这是他全部的财产和目标,是他要守护的一切。攻击翙阁无异于是在冒犯沈弃的本身。
震惊之下,陆折予顺理成章地问出了那个问题:“你是如何做到……能撼动翙阁在西北境的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