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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个糟老头子不是啊,威廉,给我砍下他的头颅,好好打扮打扮,洗干净点,给我们的财产送过去。”
一点粘稠的水声随之响起。
和球体滚落的声音。
“……父亲。”碧翠丝无声地睁大眼睛。
——“至于你母亲和弟弟嘛,我也会‘好好’招待他们的,哈哈哈哈。”
通话在女人的笑声中中断,断得猝不及防,有些突兀。
但碧翠丝已经没有心思察觉这些了,她满脑子都是绝望,浑身颤抖,身体和灵魂都像是失去了知觉。
伯爵夫人是位心狠手辣的女人,最爱亲手折磨奴隶。她曾经千百次地看到处刑现场,当时满心恐惧,现在想想,将主人公换成自己的家人,恐惧便化作彻骨的恨意和悲痛。
公爵夫人绝不会放过他们的,她会让冒犯她的人死得痛苦无比。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有人生来就高人一等?为什么那些愚蠢的、恶毒的、痴肥如猪的贵族老爷们就能踩在她头上?
她生而为人,凭什么就要受这样的苦难?
她的父母亲人又做错了什么?!
贵族…贵族!!!!
少女两手撑在地面,透明的水滴一点点落下来,那双泪眼朦胧的蓝眸在深沉的波动下逐渐转黑,黑得像深沉的夜色。
她绝望的气息引来了窥伺的毒蛇。
顺着甜美的香味,一点点爬上少女的身躯,虚无的声音带着诱惑的魔力,在她耳边重复着什么。
念啊。
跟着我念。
快念。
若有若无的呓语在耳边响起,不断重复,如回响般萦绕不去。
碧翠丝眼神空洞,渐渐无意识地跟着念道:“……伟大而崇高的……碧翠丝…霍尔特向妳祈求庇佑,祈求妳的眷顾爱怜,愿向妳献出一切,无论□□还是灵……魂。”
在说到灵魂这个词时,碧翠丝忽然惊醒,惊慌地睁大了眼睛。可惜开弓没有回头箭,她既已说出了祈祷词,祂就不允许她再停止。
浓稠的黑色液体自虚空中出现,缓缓卷住少女纤细到仿佛一掰就折的身躯。
缓慢又快速地吞噬。
直到全部吃光。
祂满足地打了个嗝儿,贪婪的视线□□裸地看着远方,在原地不甘心地盘旋了片刻,慢慢吞吞地离开了此处。
山洞一角的烛火微微闪动着,落下一滴烛泪。
……
“找不到?”
教皇恭敬的说:“圣堂上下都翻遍了,确实找不到您描述的侍女。”
阿米莉亚拧着眉,难不成是逃走了吗?可她当时给那女孩子下了暗示,让她留在住所不要乱走的啊。
她思考时,手掌缓慢地摸着膝头躺着的小小精灵,动作像极了她前世工作闲暇的撸猫动作。
教皇隐晦地朝上看了一眼,正看到精灵少年散开的衣襟间一枚深刻的牙印。
红通通的,还没长好。
再往里一看,似乎还有更多。
噫——
教皇在心里长长地,意味不明地感叹了一声。
第64章
阿米莉亚完全没注意到教皇复杂难言的神情; 一手绕着白森森的发丝,一边若有所思的说:“她的家人呢,找着没有?”
教皇说:“找到了; 只是其中一位赶去的时候已经死了,剩下几个还活着,受到了惊吓,但人没什么事。”
教皇简要描述了一番打探到的消息。
那名长相与她极为相似的侍女,名为碧翠丝,据说以前和她也没有这么像; 原本是某位庄园主的奴隶,过着奴隶该有的生活,直到有天遇到了那位已经死去的伯爵。
伯爵看到她,惊为天人; 干脆的掏钱买下了碧翠丝; 将她带回去; 陆陆续续找了许多方法,一点点将她的脸改造成与阿米莉亚一模一样的程度。
本来伯爵做这些是为了将碧翠丝献给光明神。那段时间神明到处寻找与阿米莉亚相似的女孩子,为了得到些赏赐,让神明另眼相看; 许多贵族都用尽了方法。
没想到人□□成了; 光明神却不再愿意见外人,礼物也就没了用处。
伯爵无奈; 只好让碧翠丝自己找方法混进去,并囚禁了她的家人; 以此作为威胁她的资本。
说到这里; 教皇忽然跪下来说:“神后大人; 是属下管理不严; 让这种人混了进来,属下有罪,愿接受惩罚。”
阿米莉亚把人叫起来:“行了,和你也没什么关系。”
要不是前段时间两次太阳陨落,让教内出现混乱,也不至于会有人随随便便的混进来。再加上神殿周围甚少有人进出,那侍女算是比较聪明的,躲在神殿与外界的交界线,所以才一直没被人发觉。
这事儿严格来说确实不能怪教皇。
而且光明神教现在还能屹立不倒,大半是教皇的功劳。她和阿方索两个都是不管事儿的,只做威慑用,要没了教皇还真不知道要怎么管这一大帮人。
阿米莉亚感叹一声,随口勉励了几句,让他下去了。
“听到没有,又是你惹来的麻烦。”等人走了,阿米莉亚揪了揪精灵的耳朵,骂它:“你看看你做的那些好事,都是我在收拾烂摊子。”
阿方索不痛不痒,甚至还笑了一下。
“嗯,我的错。”
嗯?阿米莉亚一愣。
这么逆来顺受的吗?
虽然最近这段时间阿方索就很顺着她了,但今天更加严重,说什么答应什么。
就很奇怪。
阿米莉亚忍了一下,没忍住,揪着耳朵逼问:“你今天怎么了?是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儿不敢告诉我?”
阿方索又笑了一下:“没有。”
这个表情明明就是有嘛!
阿米莉亚问了半天,把两只尖尖的长耳朵揪得红通通的也没能逼问出来,气得一把将人掀开,怒气冲冲的自己回了卧室。
爱说不说!
反正她也不是很想知道。
精灵没有跟上来。
阿米莉亚阴着脸在躺椅里坐了片刻,烦躁感又像是附骨之疽般涌了上来,烧的心里发热,让人坐立不安。
她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
它到底想干什么?
它是不是又要杀她?
这些天以来,它是不是真心的放下了身为神祗的傲慢?
信任就像一面被打碎的镜子,破镜难圆,即使阿方索做了弥补,即使阿米莉亚将那些碎片一点点捡回来,原样放好,但碎掉的就是碎掉了。
裂痕永远存在。
阿米莉亚想了一会儿,已经从“阿方索要杀她”想到了“那该死的精灵是不是和别人好上了,比如这几天一直偷偷瞧它的那位侍女。”
明明知道不可能,但她还是忍不住火气上涌。
呵。阿米莉亚冷笑一声,掰断了椅子的扶手,再碾磨成细碎的粉末,一点点洒在地上。
阿方索要真敢这么做,她就把他俩的尸体全部烧成灰,统统用来填粪池!
脑补了一会儿精灵的死状,和死前谄媚的求饶声(重点),阿米莉亚爽到了,渐渐消气,站起来决定要找点事情做。
正好碧翠丝还下落不明,就趁着现在去找找得了。
也不用再想着精灵的那张脸:)
说做就做,她顺着魔法的指引在圣堂里绕了一圈,先是在厨房里呆了片刻,又在花园里走了好久,那侍女从来不走大道,走得都是些弯弯曲曲的小路,又难走又不好找。
这人什么毛病,怎么尽往些犄角旮旯里钻。
阿米莉亚吐槽了一句,手指一弹,挪开一块半人高的巨石,露出一处隐蔽的山洞。
一阵风吹过,带来山洞内发馊的气味和潮湿的水汽,凸凹不平的石地聚着几小滩水,还有水滴不停的从山洞顶落下来。
虽然是白天,但阿米莉亚可以预想到这里晚上有多么寒冷。
然而就是在这样恶劣的环境里,铺着几张破旧不堪的被褥,还有一盏缺了把手的小小提灯。
阿米莉亚蹲下身摸了摸那床被褥的温度,冷冰冰的,还渗着水汽,一点不像有人睡过的样子。
可是追踪魔法就找到这里,这山洞是碧翠丝最后出现的地方。
阿米莉亚转了一圈,除了找到几只稻草编成的小蝴蝶以外,没有任何收获。
“难不成还能钻到地底下?”阿米莉亚百思不得其解。她转了几圈,干脆再次开启了虚空,从密密麻麻缠成一团的命运之线里找到了属于碧翠丝的那根线。
已经断了。
断口处也没有长出新的线头。
这表示她没有来世,灵魂消散的一干二净。
……谁干的?
哪个教众出手这么狠毒,还是有其他人混进来了?
阿米莉亚不解的拧着眉,来回拨弄那根线,试图找到她死亡的原因。
命运之线记载了一个人所有的过往,包括她的前生和未来。
阿米莉亚看到了她从前的生活,被欺压的连老鼠都不如,后来大着胆子趁教中混乱的时候偷偷摸进来,住在这里,靠从垃圾堆里翻别人不要的东西为生。
她确实很努力的想勾引光明神,可惜时运不济,从未见过其真容。
直到那一天,她在花园遇到了应该视为敌人的神后大人。
阿米莉亚从她的视角看自己,只感觉浑身都像是被美化了至少十个度!背后自带光晕,就连眼睛都像是在发光。
碧翠丝仰望着她,羡慕到心尖都在发颤。为什么长相一模一样,她却看起来优雅又尊贵,我却像阴沟里生活的老鼠?
明明长得一模一样。
碧翠丝心中始终保有的那丝侥幸彻底消失。
光明神既然已经拥有了这样的神后大人,又怎么会看上自己呢?
拙劣的模仿就是比不上正品。
即便长得再像,也比不上正品的璀璨和光辉。
她等再久都是无用功,即使见到光明神,神明也不会选择她。
碧翠丝意识到这一点,彻底陷入绝望,浑浑噩噩地回到山洞里,重新像只老鼠一样蜷缩起来,之后更是在亲耳听闻父亲的死亡后,被蛊惑着念出了那句绝对不能说出来的话。
在悲惨生命的最后关头,她还在想着弟弟。
——我死了,谁来救他出来?
——他还那么小……那么可爱……
一点泪水从少女垂死的眼前落下,阿米莉亚接住它,叹了口气。
当牛做马了一辈子的少女,都没有发现究竟是谁将她推到贵族老爷的床上去的。区区一位女奴,正常来说脸应该是脏到看不清的,为什么那天她正好有闲暇时间洗了把脸,又正好撞上了做客的伯爵?
可怜她一直认不清,到死还在想着家人。
探明了翠碧丝的踪迹,阿米莉亚收回手,没有再在这里停留,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山洞。
她有件事情需要确认。
光明神侵蚀她的时候,她曾经以睡梦的方式回顾过祂的过去,其他的事情已经记不清了,唯有那大股大股涌来如潮水般,连神明都敢吞噬的黑水,她印象深刻。
刚刚在翠碧丝的记忆中瞧见取走她灵魂的黑雾时,她就想起了这一点。
难道是那些诡谲的黑水跑下来了?神明都不是它的对手,若是让它跑到下界,岂不是要吃掉整个世界?
就连她,也不敢说能打得过这些黑水。
阿米莉亚忧心忡忡,在山顶上站了一会儿,抬头望着神界,想上去看看,又怕试试就逝世,一看就回不来了。
踌躇地犹豫了片刻,还是决定先去找阿方索商量商量。
它从前和黑水正面对战过,总该知道些底细。比如弱点啦真实身份之类的。
好�